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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西方历史]和肖邦弹风谱月的日子 完结+番外-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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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撑起的琴盖,少女紧扶着扶手,在半截楼梯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弹琴的青年。
  昨晚离他太远,音乐厅光线过暗,欧罗拉根本没有好好地近距离欣赏过肖邦弹琴的模样。她早知道他的手指具有魔力,轻易就能在键盘上找到:夺去他人灵魂的声音。但她从未设想过,月神气质的他在普雷耶尔前,诚挚地将自我投入到音乐中,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可以取代阿波罗。
  他在用琴声跟她对话。
  欧罗拉早就发现,从她出现的那刻起,肖邦便不再关注键盘。他只注视着她,蓝眼睛里满载着欣喜和歉疚。不必刻意去找黑白键的位置,他的手指灵活地转调,把他的内心倾诉在钢琴里。
  “早安,欧罗拉。”
  “我要向你道歉——为我的傲慢,为我的愚昧,为我带给你所以不该的伤悲。”
  “请你原谅我,请你赐予我最后一个机会。”
  “我想回到你身边。我绝不能失去你,我的爱人。”
  缱绻的琴声在室内萦绕成诗篇的余韵。
  少女站在楼梯上,和停止演奏的青年遥遥相望。欧罗拉还在阴影里,而肖邦正在阳光下。她依旧沉默不语,最终却迈着步子踏下楼梯;他缓缓站起,左手扶在琴盖上。
  两枚嵌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明亮的光线里闪耀着金属的光辉。
  “你、你们……戒指?我的主啊,谁能和可怜的我解释一下——我又错过什么了!”


第60章 Scherzo·Op。60
  【惩罚的方式】
  “你、你们……戒指?
  “我的主啊; 谁能和可怜的我解释一下——我又错过什么了!”
  压抑而隐忍的怒焰裹藏在惊呼里,如同钟楼上明亮浑厚的钟声一样,在大厅中摇荡出有力的冲击波。
  少女和青年间; 所有缱绻旖旎的气息; 和仿佛被惊吓得四散奔逃的阳光粒子般,破碎坠地化为星尘。
  被佩蒂特高声质问的欧罗拉和肖邦都似乎愣在了原地,没有开口说话。
  两人下意识地扫了眼对方无名指上的金属环,毫秒后,视线又回落到自己的手指上。但他们既没有贸然地解释什么; 也没有藏起手心虚地掩饰什么。
  “说话呀,我伶牙俐齿的小姐和聪慧过人的先生?你们有如此过人的胆识; 却连向我复述一遍的勇气都没有吗?”
  情绪激动的佩蒂特手捂胸口; 随着急促呼吸抬升的怒气带来轻微的缺氧感令她有些晕眩。她一只手扶住椅背; 眼眶当即涨红。
  “嬷嬷……”
  缓缓转过身子的欧罗拉脑子有些懵。虽然早知道这一天会来,但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谈及这些事。
  长者通红的眼睛里的受伤让少女心悸; 没有说出口的责难比劈头痛骂更加令她煎熬。思维断线; 欧罗拉就像只少了提线的木偶,僵在那不知如何动作。
  直到青年消瘦的背影挡在她前面,默默挡住所有锋锐的目光。
  “佩蒂特女士; 请先允许我诚挚地向您表达歉意,您的确不应该现在才得知这一消息。
  “如您所见:我,弗里德里克·肖邦,已和欧罗拉完成了婚姻登记。如果她还愿意的话,我希望能得到您的允许; 我想给她一次正式的教堂婚礼。
  “请不要责备她,所有的过错都在我——她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是我提出了结婚,是我瞒着您; 也是我带着她进行公证签字……我爱她,无法接受她缺席我的生命——如同让我失去音乐和钢琴一样。
  “让您原谅我、接受我可能很难,但我愿意去做这件事。我无法承诺什么,但我愿意让她合法地拥有我的一切。
  “所有的根由都在我身上,欧罗拉是无辜的,我甘愿承受您所有的惩罚——抱歉又要请您忍受我、责骂甚至痛恨我,除非她驱逐我离开,女士,我不会再退缩了。”
  除了致歉行礼,肖邦的背脊笔直,未曾弯曲一丝一毫。他用着夜曲般的声腔冷静地叙述着,词句间满是平和温柔,却字字坚定。
  抛却委婉,放弃暗示,明确表达自己意愿和想法,并隐晦表示听者能够接受的青年,有些颠覆少女对他的认知。
  似乎声音和视线都变得模糊,唯一能看清的就只有眼前这个陌生却熟悉的背影。
  欧罗拉怔怔地望着他,心里因这突然的释然而变得柔软。她或许不会再去因为肖邦这个姓氏对爱情产生疑惑,弗朗索瓦在此刻已经和他融为一体。
  她没有理由不爱他,只是因为身份转变,还有些东西横在中间,她没有办法忽略。
  佩蒂特气极反笑:“……哈,先生,既然你们有权利、有勇气自我做主,何必再让我掺合进你们的婚礼?就算没有我出席,你们也能想出一万种方式在一起不是吗?”
  肖邦默默承受着讽刺:“夫人,我和欧罗拉只在市政厅签过字,没有教堂婚礼,身位天主教徒的我,这份登记的有效期不会超过两个月……这是我愿意付出的代价,我的‘婚姻’依旧掌握在她手中,毕竟我欺骗了她——我接受你所有的选择,即使你放弃我。”
  青年转过身来,温情地注视着她。
  少女只觉脑中嗡地炸开,轰鸣出一片空白。
  所以,“婚姻”从来不是裹挟,更不是他的筹码。
  他小心翼翼地策划这一切,基本看不出任何宗教信仰习惯的他,却因一个天主教徒,又把所以选择权交还给她。
  只有她原谅他,确认重新接受他的爱情,一个婚礼过后,他们才真正镌刻进彼此的生命。
  “出去,先生,我不想你再继续待在这里——”
  佩蒂特看着眼中只有彼此的两个年轻人,气不打一处来,闪身用力拉开大门。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相爱也好,遵守婚约也罢,这都不是你们绕过我的理由……
  “你的行为让我失望,弗里德里克·肖邦先生,你需要去把绅士行为守则重新抄上十遍——爱情不是你们这么荒唐的借口!”
  ……
  关门声大到刺耳,欧罗拉几乎怀疑整栋楼层都被佩蒂特的力气震得发颤。
  长者气冲冲地直向少女冲过来,刚要开始教育她,就被机灵的小混蛋手捧着一杯茶堵在咽喉里。半晌过后,佩蒂特终是叹着气接过茶水,坐进沙发里。
  “他说的是假话,对吧,欧罗拉?”
  “嗯?嬷嬷,你指什么,我不太明白。”
  “结婚的提议和背着我签字……那个可怜的先生,怕是为了你才把罪过全揽在自己身上的吧?欧罗拉,别以为我老了看不出来,我对戒指的惊讶最先在他脸上表现的是意外——依照我对他的了解,太过背离道德的事,他不会愿意去做的。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告诉他,你没有得到我的允许,是偷偷和他做的登记?”
  “……我以为,你可能不太乐意听到我的选择,嬷嬷……”
  “即使我不太乐意,也是因为我觉得你有更好的选择。亲爱的,但我怎么可能会真正阻扰你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呢?况且那位先生,真的在为你改变。我和他近日的通信,全部和财产债券相关——哦,是我长着一张只会拒绝的脸吗?他连在信里写上一句‘我想和欧罗拉结婚’都不敢?”
  “……那你?”
  佩蒂特喝完茶水,将杯子放好,握住欧罗拉的手,慈爱地看着她。
  “想问我刚刚为什么那么对他,是吗?
  “欧罗拉,很简单,我在意的是你——你真正的想法究竟是什么。
  “在我看来,结婚这件事一定是你先提起的……别问我为什么知道的,我只是觉得你可能对待婚姻有些冲动——你如果真的想好了和他在一起,就不会知道他真实身份后纠结这么久。别那么惊讶,这事我很早就知道了……我和他约定过,‘你绝不能主动透露你是肖邦’——弗朗索瓦给你音乐会的票,算是让你自己发现的吧。
  “我很庆幸他从未失去过理智。两个月的时间,欧罗拉,你要好好想一想,是否做好和他在一起的准备了。你们这些音乐家就是复杂来、麻烦去……但有一点我要先说好,我对你们有怨气。所以最近几天我拒绝给他开门,你的点心全部取消——你可以继续生气不和他说话,但我提醒你,无论原谅还是延长冷静期,都要趁早绝对好,不要肆意消磨爱情。”
  *
  午后,巴黎笼罩在一片恬淡祥和里。
  le procope咖啡馆'1'临街的玻璃窗边的小桌上,哈莉特搅动小茶匙,在自己那杯咖啡里画着圈。坐在她对面的是欧罗拉。尽管说要一起出来喝咖啡的就是这位少女,但她自咖啡上桌后,只盯着杯盏里的褐色液体发呆。
  哈莉特扔下茶匙,小物件在瓷杯边上碰出清脆的微响。
  她探出手在欧罗拉眼前招了招,少女这才给她些反应。
  “嘿,小姐,你这样盯着咖啡,它也不会顺着烟气跑到你嘴里……约我出来却不和我说话?欧罗拉,你有什么困扰想要找人倾诉吗?”
  “……”
  “让我猜猜看——是不是‘他’的身份暴露了?演奏会……欧罗拉,我跟你道歉,如果早知道你会这么困扰,我应该很早就告诉你真相的。”
  “哈莉特,我结婚了,和他。”
  少女亮出她手指上的戒指,成功将好友惊得差点打翻咖啡。
  “我的神啊,你们……这真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是不是被骗过去的?那个人怎么能——”
  “哈莉特,其实算不上骗,毕竟当时我和他去市政厅……算了,我和他只做了实名登记,没有教堂婚礼的话,登记会失效。我虽然生气他的隐瞒,但我没法欺骗自己,我喜欢弗朗索瓦,甚至在他和肖邦重合之后,可能更喜欢了……”
  “那你在困扰什么呢?如果这么喜欢,鉴于你的f先生在巴黎真的算得上优秀,我觉得你可以试一试?”
  “可是,如果答应的话,天主教不能离婚……”
  哈莉特目瞪口呆地看着好友,差点为她跳跃的思维哑口。
  “离婚?你想这么远?虽然f先生的确在沙龙里很讨喜,但他基本和桃色事件绝缘——结婚的话,他反而可能最不容易背着你找情人?等等,你到底在担心他还是你自己?”
  “哈莉特,我一直认为婚姻是两个人一生的事,感情也是。如果他有了另一个喜欢的人,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背负一份名存实亡的虚伪婚姻。况且,我不觉得现在的我能够……配得上他。”
  “清醒点,我的欧罗拉——你还没有真正和他在一起过,你怎么就断定他以后会有另一个喜欢的人?这样草率妄断一位绅士——即使他隐瞒真实身份这件事确实不对,但你的顾虑对他二言是一种不公平。还有我的小天使,你怎么能这样看轻自己?你是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吗?”
  哈莉特戳了戳好友的额头,把咖啡端起用眼神示意欧罗拉喝光它。
  “远离舞台的时候,就算我有了路易,我在埃克托尔身上还是感觉不到太多安全感……我想我大概理解你的心情,丈夫太优秀真是件甜蜜又讨厌的事。
  “会有越来越多的女性为他倾倒,逐渐怀疑自己早已失去价值。欧罗拉,但你让我重新回到舞台上,重新被人看到。我不再为这些东西困扰。甚至有朝一日,我的婚姻依旧失败收场,我不会痛苦,只会怀念,并感谢柏辽兹先生在我最糟糕的时候还愿意义无反顾地娶我——可以潇洒地维持我最后的体面,自己养活自己。
  “欧罗拉,你告诉我永远不要放弃音乐,唱法语的歌剧没那么难。只有真正重视婚姻的人才会在意婚姻。钢琴就是你的底气,站在他的身边并没有那么难——更何况,他还爱你呢。”
  *
  结束和哈莉特愉快的下午茶,欧罗拉直接回到了安亭街38号。
  她很庆幸自己能有这样一位女性朋友,至少只是简单地说说话,也能让心快慰一些。
  喜欢才会害怕失去。
  但如果为了一个还未发生的未来,就对眼前的真实惴惴不安,确实过于杞人忧天了。
  被记载下来的才是历史。
  这些日子产生的羁绊和联系,又怎么能否认它们不是被记载的历史?
  肖邦身边的位置其实是一种双向选择。
  除了爱人本身,没有人可以定义——没有配不配,只有愿不愿意。
  欧罗拉用一个下午想通了她的郁结,再一次找到了方向。
  钢琴家的骄傲还在骨子里。她果然还是无法安然接受就这样站在肖邦身边,毕竟现在的她还没有正式踏足巴黎的音乐圈。两个月,如果能让巴黎记住“aurora”的话……
  少女思索着刚推开家门,就被某人灿烂的金发晃花了眼睛。
  “向你请罪,欧罗拉,作为朋友我还帮着弗里德隐瞒身份……我连着去一个月忏悔室都不能减轻我的罪孽了。
  “小姐,需要拿走琴凳,让我跪在钢琴前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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