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河-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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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厌也顺着这铃声抬眼看了过来,但手上卷烟的动作没停。
“边老板,”池殊走过去,拖了把高脚椅坐在边厌对面,凑过去问道,“想我了吗?”
边厌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回,直接低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池殊也不急,用手撑着下巴半趴在柜台上盯着边厌看。
这时,店里的歌曲一换,正是池殊最喜欢的那首。那首封面上染着蓝色火焰的歌。
池殊脚尖轻踏着地板,微微一偏头,跟着曲调低声唱了起来。
ewithme;andyou'llbe。
Inaworldofpureimagination。
Takealookandyou'llsee
Intination。
池殊的声音很干净,但又带着点独有的低,搭着这舒缓的慢调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尾调嗡嗡的消失,池殊伸手将边厌戴着的透明口罩勾下来,摸着他那被勒红的印子,轻声说道:“ewithme。”
边厌垂眸盯着池殊的手看了一会儿,也没躲开但也没表态。
“ewithme。”池殊重复了一遍。
紧接着他直接踩着凳脚站起来,手顺着边厌的脸颊滑到他的后脑勺,偏头凑过去。
两人的唇相隔的距离只有半指,近的都能感受到对方眼睫的颤动。
池殊没再近,就停这儿。
他已经发出了邀请,剩下的主动权全在边厌那儿。
吻与不吻,全在边厌的一念之间。
边厌微微偏头,两人唇瓣之间的距离拉近,但依旧没能贴合。
“池殊,”边厌低低哑哑的声音响起,嘴唇张合间,有着轻微的摩擦触碰,“你不会想在我手上走这么一遭的。”
池殊愣了一下,笑了:“边老板,我这么可爱你舍得玩我?”
边厌扯下口罩,伸手扣住池殊的脸,直接将局势扭转,变成池殊仰头看他。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池殊的脸看了会儿,猛地低头学着他的动作将唇凑到只有半指距离的位置。
“池殊,听过我的事还敢来招我,你是第一个。”边厌眉锋里带了点狠劲儿。
池殊一挑眉:“多荣幸。”
边厌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不要脸给逗乐了,舔唇轻笑了一声,评价道:“不知死活。”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池殊快速地眨了一下眼,顺着边厌的动作一起身,在他唇上快速一扫,趁他还未反应过来前迅速抽身。
嘴唇摩擦的快。感像是一只肾上腺激素打进脑中,池殊站在原地回味着,只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整个人连呼出的气都带着躁动的兴奋。
边厌扣着池殊的动作还僵在原地,整个人跟被水泥冻住了一样,就连呼吸的起伏都难以察觉。
良久,他好似才慢慢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起身看向池殊。
池殊伸出舌尖扫了一下下唇:“边老板味道真他。妈的得劲儿。”
“呵,池殊,”边厌抽出一张湿纸不紧不慢地擦着手,“你以后可别哭。”
池殊嗯哼了一声,把脸颊凑过去:“边老板也给我擦擦呗,你刚才捧我脸的时候,烟草沫也沾我脸上了。”
捧。
真不愧是教语言的,只用了一个动词,就能将整个动作的意思改变。
边厌真的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眼下这人是怎么能做到这么没皮没脸的,好笑的同时也有点生气。
一想到他眼前可能也这么追过别人就有点生气。
边厌将手中的湿纸巾甩到他脸上,力气不大,只是动作看起来凶。冷冷地说道:“自己擦。”
池殊的脸被湿纸巾覆盖着,那声嗯听起来闷闷的,带着小钩子。
边厌本以为池殊会将那张湿纸巾丢掉,重新抽一张擦。可池殊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池殊就跟那电影里的痴迷狂一般,嗅了嗅湿纸巾上的气味,然后扯下来,一边盯着边厌的眼一边用他擦过手的地方擦拭自己的脸颊。
“干净了吗?”池殊将脸靠得更近。
边厌侧身避开,神情有些难辨:“干净了。”
池殊乐开了花,跟着他的动作移到他面前:“边老板,害羞了?”
“没,”边厌戴上手套,将卷好的烟一根根地拂去渣沫,并着在桌上倒磕了几下。
做到一半,他猛地想起什么,手朝外一指:“车钥匙在那个盒子里,拿了就走吧。”
池殊没动,将椅子拖过来:“那可能,不太行。”
边厌气笑了,将手中的烟盒重重一盖,问道:“还有事?”
“有,而且还是非常急的事,”池殊坐着椅子转了一圈,“边老板,我们学校的情况你也知道,这抽烟问题是一定要管的。经过我们管烟组教职人员的一致决定,从今天开始每天早晚在铺子附近巡视蹲点,抓前来买烟的学生。这是通知,不是征询。”
边厌看着他那洋洋自得的表情,没说其他的,只是抵了抵腮帮子回道:“挺好的,那池老师你现在应该去外面蹲点,而不是坐在这里。”
“我知道,”池殊说,“只不过,边老板你忍心看着我蹲在角落里喂蚊子吗?”
边厌:“秋天了,没蚊子。”
池殊一点没尴尬,继续说道:“那你忍心看我蹲在角落里蹲到脚发麻吗,我上课可站了一天。”
“我可以免费赞助一把小型折叠椅,”边厌丝毫不吃这套,“而且池老师你这坐在店子里,谁还会进来呢。我可不敢让你功亏一篑。”
“你不会让我功亏一篑,”池殊手指沿着台烛的边儿打转,烛光印在他的眼瞳中跳跃,“你会让我大获全胜。”
边厌不赞同地抬了抬下巴:“我不是能给你这种自信的人。”
池殊摆了摆手指:“边老板,我这不是对你自信,我是对我自己自信。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你的眼光?”边厌嗤笑了一声,“你这眼光可不怎么好。”
池殊不悦地皱了眉。粗略地算下来,这已经是第三次边厌在他面前用着这种口吻贬低自身。
池殊不明白。但好像又能明白一点。
“边厌,”池殊站起身,眉眼里带着认真,“你不用告诉我你是怎样的人,我也不用别人告诉我你是怎样的人。我眼睛没瞎,会自己看。”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会用眼睛去看。”
第9章 卡扣玛格丽特
用眼睛去看。
这话说的挺有深意的。
大家都不小了,话外话不至于听不懂,也没必要挑太明。这就跟作画留白一样,适当的留空才最有味道。
边厌手里排着烟盒,也没动就这么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池殊。
池殊也没避着,挺坦然地与他对着。
两人一句话没说,就这么在店里站着看向对方,眼里都带着点莫名涌上的情愫。
没有欲望,只有情愫,那种青年时冲动爱情的情愫。
边厌没表情,但也只是看着没表情,池殊知道他已经没那么淡定了。能察觉的出来,那堵隔着他靠近的薄膜慢慢开始出现裂痕。
其实池殊挺享受现在这不说话就这么泡在对方眼里的状态,但他也知道今天该到此为止,多了误事。
“不用急着回我边老板,”池殊先动,朝边厌走过去,“你可以慢慢看着来,在我这儿,你有这儿特殊权力。”
边厌听懂了他的话外之意。
——你特殊,所以我允许你吊着我。
边厌又盯着他看了会儿,似笑非笑地回道:“挺有意思的。”
“我一向都很有意思,边老板你有大把时间来探寻。”池殊说。
大把时间。
没说什么一辈子之类的量数,这个大把时间的界限给的很模糊。它可以是三个月,也可以是三年,看他们能走多远。
或者说的更明白点,是看池殊能坚持多久。
边厌将烟盒放进精装的礼盒里,边打着蝴蝶结边回道:“行,我等着看你到底多有意思。”
这就是给机会的意思了。
池殊脑子里开始炸烟花,也没顾及了,直接伸手从卷烟台上抽了一根烟:“不会让你失望的,边老板。”
说到这里又夹着烟朝边厌晃了晃:“今天就先走了,站了一天不早点休息明天扛不住。”
边厌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烟,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顿了顿,掀起眼皮看他问道:“今晚不蹲点了?”
“哄你的,”池殊没脸没皮,“明天才开始。”
这话既是回答,也是通知。通知边厌从明天开始早晚都能看见池殊在他眼前晃。
边厌没顺着往下走,将车钥匙丢给他,转身又回到卷烟台上低着脑袋继续着工作。
池殊摸着车钥匙金属壳上残余的体温,笑着说道:“明天见,边老板。”
“等下。”边厌出声喊住。
这着实在池殊的意料之外,他转身调戏道:“怎么,舍不得我?”
“不是,”边厌走过来将他手里夹着的烟抽走,塞了根新的,“这根是废烟。废烟不能流出去。”
池殊看着边厌手中的那根烟,虽然看不出来哪儿有问题但他能明白这是边厌的规矩。
每个人活在这世上多少都带点不可更改的规矩。
池殊挑了挑眉,当即就将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将烟雾压在舌底,凑过去对着边厌的唇跟吐丝似的吐出去。
“边老板,我希望下次你给我卷烟,是带着爱,不是带着规矩。”池殊说道。说完便抽身恢复刚才那散漫的模样,朝边厌摆了摆手,”走了,再晚就要碰上放学堵车了。”
放学堵不堵车倒不是回要紧事,主要是真的够了,不能再近。
池殊看了边厌今天的最后一眼,冲他笑了笑,叼着烟转身离开。
出了卷烟铺池殊也没往回看,说好是今晚最后一眼那就是最后一眼,在这事上池殊还是个挺有原则的人。他上了车就直接掉头朝家开去。
到家时已经将近九点半,池殊将包一甩就往浴室里钻,也不泡澡,匆匆地洗了个淋浴便裹着浴巾往床上奔。
池殊的床软,就是那种你躺上去就不想出来的软。以前周郭呈还老拿这事来调侃,说池殊那些个前男友能对他这么死心塌地,都是因为他这床。
这上了就不想下来的床。
池殊把脸埋进枕头里,感受着这柔软突然就很想给边厌分享这舒服。但他又思索了会儿,最后没发。
不合适。
边厌是他准备认认真真地追到手的,大晚上的给人发这种具有暗示性的图片或者话语算是怎么回事。
池殊开了手机,直接忽略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消息,径直确认边厌没发消息过来后便定了个闹钟,伸手将灯一按窝进被子倒头就睡。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天还是阴,那种冷着的阴。
周末栗家两姐弟都回自家住,整个卷烟铺只有边厌一个人在。
二楼是平日里住的地方,边厌房里有独立的卫浴和阳台,他昨晚没关窗,今一大早闹钟没响被窗外灌进的冷风冻醒的。
在昏暗中盯着天花板看了良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盖好被子。
边厌起来开灯,眯着眼扫了一眼被子的位置,起身将它从地上捡起来丢到床上。也没折它,直接裸着身子走到衣橱那里抽了一套衣服穿上。
洗漱的时候朝窗外看了一眼,入眼全是一片灰,乌云重重地悬在空中像是随时会砸下来。
边厌随意地刮了一下胡子,拿起手机朝楼下走去。
今年的秋天雨水多,空气里的湿度也大,这对烟草来说是最不适宜的储存条件。就算放在密封罐子里,或多或少都会受点影响。
卷烟的烟草不同于烟斗的,稍微湿点基本上就废,每年边厌在防潮烘干这事上不知伤了多少神、费了多少劲儿,整宿整宿地盯烘干的事都有。
边厌将店里的烛火一排排点上,将黑暗一层层地照亮。他抽了根烟,又混了杯酒,就这么倚着楼梯口盯着一个点看。
一大早上又是烟又是酒的,挺不健康。但边厌无所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惜命的不惜命的都行。
很明显,他属于后者。
边厌将最后一口烟压在喉腔里,猛灌完杯中的酒,烟雾裹着酒气注入气泡里碰到胃壁噼里啪啦地一路向下炸开,将所有的疲惫扫尽。
边厌舒坦地呼了口气,摸了摸头上的青茬,走到门边打开门让店里通风换气。
挂在门沿上的风铃哗哗的清响,池殊倚着车的身影也跟着灌入的风撞进边厌眼里。
池殊今天穿的挺有心机,骨感纤细的脚踝、半露半隐的锁骨,总之是看得出来的骚。
“边老板,早上好。”池殊用花式转着手中的zipper,火光被他玩在手掌间。
而他,带着那火光一步步朝着边厌走去。
边厌看着缓缓靠近的人影,看着他衬衫上一圈圈的水晕,有些意外。
不是意外他出现,而是意外这个点。现在才六点过,而池殊。。。看样至少等了半个多小时。
“早上好,”边厌应了声,“有点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