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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雾河-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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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厌盯着池殊奔跑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看着那掀起又落下的风衣角消失在视线里,呼着气挑了一下眉,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店里。
  此时店里的香薰蜡烛已被点燃,飘着香气的橙光将沉闷的深色家具点暖,整个卷烟铺里都浮动着金光。
  边厌看着坐在卷烟台旁的栗娟,走过去将车钥匙塞进丝绒置物盒里,问道:“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栗娟停下手中的动作,拍了拍手上的烟草沫,手指灵活地比划着手语:“小傲的嗓门这么大,我要是不醒那就真是猪了。”
  边厌赞同地抬了一下下巴:“嗓门是挺大。哭丧的唢呐都没他响。”
  栗娟做了个嫌弃的动作,刚想继续把客户定的烟卷完,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伸向烟草堆的方向一变,屈指敲了一下桌儿。
  “怎么了?”边厌附身捻烟丝的动作一停,抬眼看她。
  这张脸看了这么多年了,栗娟早已免疫,表情都没带变的飞快地比划着:“刚才那个男人你喜欢?”
  “你知道我没喜欢这种感情。”边厌嗅了嗅这批烟丝的焦味,“只能说不反感。”
  听到这个词栗娟激动了一下,比划道:“不反感就是个好的开始,你要不尝试着去。。。”
  “娟儿,没可能的事,”边厌搓了搓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冷的表情,“我这样的人,谁碰上了都是个耽误。更何况,人池殊是个好的,没必要在我手里走这么一遭。”
  听着他这么说自己,栗娟坐那儿不动了,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气愤。
  “行了,操这个心干吗,”边厌点了点桌上的烟丝,“你做上半单的,剩下的等我睡醒了我自己来。”
  说罢他便拢着浴袍朝楼上走去,手刚摸上扶梯,又扭头来交代道:“晚上我有事出去一趟,等池殊来了你把盒子里的车钥匙拿给他。”
  栗娟抬头看向他,眼神坚定地朝桌上屈指缓慢地敲了两下。
  快速地敲两下是要,缓慢地敲两下是不要。
  栗娟这是在拒绝。
  没等边厌说话,栗娟便又飞快地比划:“今晚是你守店,我休息。”
  栗娟这么一提醒边厌可算是想起来了,今天星期五,从晚上开始他要接栗娟的班,一直到星期天。但平时自己不来栗娟也不会说什么,今天。。。这就是要边厌自己给的意思了。
  小姑娘还爱闹腾的。边厌无奈地耸了耸肩。
  “行,你放假,玩去吧。”边厌抬手点了点她。
  栗娟丝毫不怕,甚至还提醒道:“记得把车钥匙还给池书。”
  边厌看着她打错的手语,轻笑了一声:“小文盲,不是书,而是殊。”
  说完,还自己动手当着栗娟的面给她比划了一遍。比划了一遍池殊的名字。
  骨节分明且修长干净的手指在灯光下翻折,带着烟熏的香气,划出了池殊这两个字样。


第6章 
  窗外人头窜动,交谈声窸窸窣窣的带着教室里也不安静,学生们的屁股底下跟坐着火板似的动来动去。这个时候,坐立难安这四个字用在他们身上再适合不过了。
  池殊站在讲台上,就算是背着身写板书也能察觉到身后的窜动不安。
  这是池殊每周最烦的。家长一来,学生们根本没心思听课,但他又不能不讲,因为支荣的教学任务实在是过于繁重,稍微拖点进度就很有可能赶不上教学大纲。
  池殊写完最后一个字母,转身拿教鞭敲了敲讲台:“都认真点,早讲完我早放你们走,要是讲不完我可要拖堂的啊!”
  听到拖堂两字,底下的学生脸色瞬间就变了,开始隐忍着烦躁和急切装模作样地拿起笔做认真状。
  也得亏是新生,还和池殊不熟他这警戒才有用,要是换做他带的上一个班,早就给他起哄喊着要他早点放人。
  哪里还会这样。
  池殊满意地扫了底下一眼,走到投影台边将参考答案挪到示例范文处开始带着学生们分析结构和句式。
  池殊讲卷快,形式也新,跟做数学的步骤推理分析题似的,把整张卷子整合成一道可推进深层的题目,联合起来一起讲,最后将所有的知识点在写作大类总结。
  一堂提早上的早自习,55分钟分析完一张卷子足矣。
  顾及着星期五学生与家长见面的急切心情,池殊今天还特意加快了速度,刚好,讲完时还剩一分钟。
  池殊将范文截了屏:“探访完后回来把作文抄了,我后天考默写知道了吗?”
  “知道了!”
  底下的学生们抱着书包急匆匆地回应。
  自己也是过来人,池殊自是理解他们的心情,手一摆:“滚吧。”
  “诶!谢谢池帅!”
  “池帅我们滚啦!”
  吵吵嚷嚷的声音乱做一团,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几个零星的人影,池殊慢悠悠地收拾好教案,错开拥堵时期回了办公室。
  刚一进办公室,杨黛的声音就到了耳边:“池老师下课啦,吃早饭了吗?”
  “对啊,池老师吃早饭了吗?应该还没有吧。”
  “哎呀,池老师又不会做饭,家里也没个人,那么早谁给做,肯定没吃啦。池老师要一起去食堂吃点嘛?”
  池殊看着眼前一堆瞎起哄撮合的中年妇女,心里不知骂了多少回mmp;但面上还是挂着万年不变的笑容。
  “我过。。。”
  池殊刚想拿出常用的说辞拒绝,但刚才起哄中的那句‘家里也没个人’一下击中了脑海。
  家里没个人?
  边厌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做早餐的情景幻想闪在眼前。
  不得不说,这景象非但不违和,反而勾得池殊有些心痒难耐,像是犯了烟瘾。
  池殊软了眉眼,将教案按在桌子上,眼里闪着光:“家里有人给我做过早餐了。”
  刚起哄家里没人,紧接着就说家里有人了,这什么意思是个人都懂。
  果然,一听池殊这么说,杨黛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看向池殊的眼神中带着尴尬的愠怒。
  那群起哄的女老师也是尴尬的不行,但看向杨黛的眼神中又带了点幸灾乐祸的味道,纷纷走过去揽着杨黛的肩头将她往外带。
  池殊看着她们往外走的动作刚松了口气,没想到杨黛这姑娘不知道哪里想不通,走到一半又拨开重围朝池殊冲过来。
  “池殊,你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你怎么不和我说呢!”杨黛语气带着委屈和怨愤。
  这下好了,全办公室的人都被她搞得尴尬不已。
  池殊也没想到杨黛平时挺伶俐的一小姑娘,怎么今天这么不清醒。
  池殊又没在和她交往,就连她的追求也是一直用行动婉拒,能避则避,但凡池殊对她稍微表露一点有意思的迹象,这办公室里的女老师都不会这么帮她牵线。
  现在她这语气这姿态,倒搞的池殊不是了,也连带着这些女老师。
  其实说白了,就是被家里人太娇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
  而池殊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无论男女。
  池殊冷了脸,眼褶向下一压:“我谈恋爱似乎没有必要像杨老师您报备吧。”
  杨黛气得眼一红,声音里带了哭腔:“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在追你你看不出来吗?你要是有人了就早和我说啊,有必要搞得我这么丢面子吗!”
  显然,大家都低估了杨黛这姑娘的脑回路和情商。
  杨黛不说还好,大家都是一个年级组办公室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事大家肯定都当作不知道直接略过去。说不定以后等她找了新男朋友,还能拿出来当作闲聊时的调侃。
  但她这么一挑明,不说她自己和池殊共事尴尬,就连整个英语组的老师们共事都得小心翼翼地避着端着。
  池殊很久没遇到这么奇葩的人了,那点儿因性别的顾及被怒火烧的一干二净。
  “杨老师,你是不是改错题做少了导致你看重点的能力退化,我避你避得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
  “池殊你!”
  眼看着两人就要闹开,原本看戏的老师们脸上的表情一变,端着尴尬的笑涌上来将两人隔开,跟劝架似的将他两往相反的方向推。
  “哎呀,小池你怎么能这么跟女孩子说话呢!”组长埋怨地看了池殊一眼,“好好说嘛,小杨老师还年轻,难免感情用事了点。你这搞得以后大家怎么相处嘛。”
  呵,都说女人最理解女人,这话池殊今天是真的感受到它的真实性了。
  池殊简直要被气笑了:“组长,到底是谁搞得大家不好相处,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组长被他噎得回不了话,讪笑道:“再怎么说你一大男人。。。。”
  话语过半,她看着池殊低气压的阴沉脸色心里陡然一跳,下一秒恐惧就跟一条响尾蛇似的猛地贴上肌肤,吓得她浑身猛颤。
  她根本没料到平日里待谁都和气到不行的池殊发起火来竟是这般恐怖,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你心惊肉跳。
  组长强撑着扯了扯嘴角:“咳咳。。。池老师你就别和一小姑娘计较这么多。那个。。。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啊。”
  说罢,也不敢看池殊的脸色,急忙调转脚步往外快走,搞得好像她只要再多待一秒池殊就会扑过去掐着脖子给她一拳。
  围观的众人散去,清晨新鲜的空气从窗外灌入,池殊扶着桌边儿躬身猛吸了好几大口气才勉强疏通了一点堆积在胸腔的气愤。
  他抄起手机和烟盒,刚想转身去窗边抽烟却被咻然出现的人影给吓得一哆嗦。
  池殊看向他,无奈地喊道:“吕老,你这不出声是想吓死谁啊!”
  吕老顶着两个下垂的眼袋朝他望来,扭头的动作像极了疯狂动物城里的那个树獭。
  不,不止动作,就连样子也很像。
  “你吓死了么?”吕老扯了个哈欠,明显一幅刚睡醒的模样。
  得,这熟睡能力池殊自愧不如,在那群女人菜市场式的吵闹下,估计整个支荣也就吕老还能这么安稳地睡着了。
  “没吓死,要被气死。”池殊没好气地说道,也没什么顾及了,直接站在原地抽起了烟。
  吕老斜了他一眼:“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当英语老师,现在明白了吧。”
  “是,学生明白了。”池殊痞里痞气地回道。
  吕老是池殊高中的英语老师,也是因为他才把池殊这拖后腿的英语给拉了起来。
  只是吕老这教学魅力太强大,这一拉就把池殊拉到英语老师这职业上来了,研究生一毕业就回支荣应聘,然后就在这儿掉了十年的头发。
  “英语老师女人扎堆,男人就是个稀罕物,”吕老捧着他那黄到发黑的搪瓷杯接热水,跟唱戏似的拖长了调,“只是这稀罕物可不怎么容易当,这女人的戏呐,咱们男人掺和不上。”
  池殊夹烟的手打了个禁声的手势:“吕老您这话可别当着其他人的面说。”
  吕老傲气地哼了一声:“说怎么啦,还能拿我怎样?”
  “是,不能拿您怎样,这校长都得把您当个宝捧着,请您坐镇谁还敢得罪您呐!”池殊学着他的腔调调侃。
  吕老慢悠悠地啜了口茶,跟品佛跳墙似的发出一声喟叹,又觑了池殊一眼:“你小子皮痒。”
  池殊摊手投降,表示无辜。
  “别搁我这儿抽烟,难闻。”吕老嫌弃至极。
  池殊被他逗笑了:“吕老,你这说的好像你不抽烟似的。”
  “我抽,但我不抽你这甜滋滋的,闻着就难受”吕老从裤袋里掏出他的烟,指了指,抬着下巴说道,“这后劲儿大的才是爷们儿抽的。”
  说到这里,吕老猛地想起了什么,问道:“当初谁带你抽的烟?怎么选了这种细长又甜的?”
  “我自己想着耍帅抽的!”池殊笑道,晃了晃手上的烟,“好看啊,细长细长的,女孩子爱嘛。”
  听着池殊的解释,吕老那浑浊的眼球里流出浓浓的鄙夷:“滚远点儿,闻着味儿都难受。”
  池殊诶了一声,跟太监拜退皇帝一样,做了个拂袖低首的动作乖乖地滚去窗边抽烟。
  高一英语组在东楼的第四层,往窗外望去就是一片花坛绿植,正逢初秋一朵朵嫣粉点着翠绿伴着鹅黄煞是好看。
  池殊抱着胸,倚窗对着底下的美景吞云吐雾。
  香烟烟纸上的甜意经过高温灼烧化出焦糖的香气,它混入烟草的香气中抵了苦意,抽起来口味醇厚又不回涩。
  池殊将烟雾压在舌下,抬起头对着远处吐了个烟圈。
  雾白的烟圈渐行渐远,飘在空中丝丝缕缕地向四周扩散,跟抽丝剥茧似的将中间散空。
  而池殊盯着那烟圈的目光也跟随着它中心地逐渐散空而缓缓点亮。
  他盯着那被烟圈中心框住的景象,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惊喜。
  在那烟圈中心有一道晕着黑边侧影。
  那侧影也不是别人,真是池殊心心念念的边老板。
  池殊脑子蓦地被一道灵光击中,他急忙碾熄了没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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