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人-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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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与愁绪,是让一个在镜头前做惯了戏的人,再透过镜头来演出他镜头以外的种种面目。这很容易让人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究竟是几多情真?又该有几多假意?既难为看戏的你我,也难为演戏的他。
从故事梗概和各方影评来看,这并不是一部“适合拿奖”的电影,但也恰恰证明这是一部好到让评委会发狂的电影。因它不止入围了最佳男主角提名,还有最佳电影,最佳导演,与最佳摄影。
商岳没看过这部电影,也不打算看这部电影 ,可又忍不住想:谢徐谦演谢徐谦……究竟会是个什么样子?
三月伊始,春寒犹重。
不知几时下起雨来,细密无声的,若不是拿晚餐时、见到外卖员身上和外卖包装上的水迹,商岳都丝毫未有察觉。饭菜已不热了,但饭盒底摸着还算暖的,没什么问题,也不妨碍吃。
电脑屏幕还停留在《风花》的剧照页面。
商岳随手又翻了几张,不得不感叹影片在美术、摄影方面的表现力惊人。毫不夸张的讲,就算是观众上传的影片截图也能直接拿来作宣传海报。色彩、光影、构图,服装、布景、人物,俨然是在拿做艺术品的诚意拍商业片。主创过半都是行内大咖,摄影的名字可谓如雷贯耳,那是季平舟的偶像,好似已隐退多年。
一想到季平舟,商岳就有点头痛。
上周他跟胡氓、季平舟吃了顿饭,闹得颇为不快,这些天就连电话他都躲着不愿接。
因为两件事:一件是胡氓在重剪《星火烟尘》,打算走海外上映。执行方案都已做的七七八八,让商岳做好到时跟剧组去做宣传的准备。另一件就仍是关于筹拍冷尧留下的那个剧本,胡氓和季平舟已经改完一遍了,投资上也已稍稍找到点门路。
他们几个中,胡氓的事业发展最好,季平舟也已算在圈中有了一席之地。商岳知道他们都执着于要给好友一个交代,可商岳那时觉得这两件事都太没有实际可行性,听就听了,既没有应下也不作反对,哪知他们不声不响的就做到这个地步。
不论是配合《星火烟尘》作宣传,还是去拍新的剧本,商岳都不愿意。
胡氓和季平舟就劝,劝了半天没用就开始骂。商岳什么都不讲,等他们骂到词穷才走,气得季平舟把酒瓶都砸了。也许他们都以为,商岳是为了躲开顾鸣。但事实上,他真正怕的是“电影”。
商岳和胡氓很早就认识,初二时又通过胡氓认识了季平舟和冷尧。后来他们进入同一所高中,同班、还同宿舍。成年后各自奔忙,却难得没有生疏嫌隙,唯独是《星火烟尘》的遗憾结果令他们之间的友谊出现裂痕。
他们并不是在埋怨谁,而是对自身力量的薄弱感到无奈和愤怒。有好几个月他们都互不联系,就算后来由胡氓出面打破僵局,也没人再提起《星火烟尘》,他们默契的用回避来保护这段已维系超过15年的友情不再受影响。
而就在那段时间里,商岳自杀了。他们谁都不知道。
那天商岳喝了很多酒,打算把车开进江里。他在路上反复想着有一句话,那就是为什么,甚至都没有“什么”为什么,仅仅就这样三个字就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在快到江边的最后一个路口,不知哪里来的一只金毛突然冲上公路。商岳本能躲避,径直撞在护栏上失去意识,再醒来就已是在医院。昏迷期间警方通知了商岳的爸爸,他一个人从苏州赶来,什么都没问,只问了句,“要不回家吧?”
如果不是出院前罗孚给了商岳去话剧团的工作,他就真的回苏州去了。
某种意义来讲,他是重活了一次,而且还活得不错,很安稳,有饭吃、有房子住、有戏演。够了,没必要再想别的,更加没必要冒险,他输不起的。
如果再摔一次,就真的爬不起来了。
商岳放下筷子点了支烟,电话响起来。
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他懒得理,也不挂,就等着对面自己放弃。过了不久,有敲门声响起。商岳起身走去,从猫眼往外看,立刻就想关灯假装家里没人。
门外站着的,竟是谢徐谦。
——TBC
作者说:我问我自己:你还记得你当初只想来个小短篇,15章之内写完的事情吗?
第21章 剖心
商岳不想开门。
因为无论皮相吸引还是精神诱惑,他都对谢徐谦无从抵挡。
本以为一场绮梦散去,纵使有痕迹留下,但还算无关痛痒,既不需太牵挂也没什么可追悔。重要的是生活得以照旧,就已是最理想、也最完满的结局。
可怎么又找来了?
风头这么劲怎么还有时间跑来寻欢作乐?
还是说有什么未能够尽兴?
何苦非要纡尊降贵来寻凡人的开心?
商岳不知道谢徐谦听没听见房里的动静,比如音乐声、手机铃、或脚步响。他控制不住的心虚,心虚会被人看低,更心虚会被人看穿。他躲在猫眼后看他,像是个偷窥者。他觉得荒谬又不得不放轻呼吸,透过那一孔天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谢徐谦今天穿得朴素,鼻梁上架着副眼睛,口罩还挂在下巴上,可见是有心在藏行迹,才稍微的教人松了口气。他又敲了敲门,却忽然转头,似乎电梯方向。
商岳打开门,一把将谢徐谦拽进去,戒备的看着从电梯里走出来、却紧盯着手机屏的邻居。他一秒都未迟疑的把门关上,然后听到谢徐谦的问候。
“hi,好久不见。”
这样好的音色,这样多情的语调,简直勾魂摄魄。
商岳踟蹰了好几秒才转身,忽然想起电脑屏幕上停留的网页,便愈心虚起来,愈是绷着张脸冷眼相待。他听见自己在喊,让他走,趁还来得及,开口却道,“嗯,好久不见。”
谢徐谦叹了口气,心知以往索得的亲近已半点不剩,甚至又有了更重的戒备。他忍住要抱一抱他的念头,拎起手里的塑料袋问,“借厨房用一下?”
厨房里基本都是谢徐谦的东西,说不上谁借谁。商岳只想立刻解决网页的问题,便答,“你随意。”
“thank you。”
徐谦转去厨房,商岳走向卧室。
谢徐谦走出几步转头去看,没想到商岳也在卧室门前停下回过头来。
于是四目相对,各自错愕胶着。
失神片刻,谢徐谦报以粲然笑容,“吃饭没有?”
商岳想到没吃几口、应该已冷透了的外卖,和以往尝到的谢徐谦的手艺,一时难以取舍。
“我随便煮点东西,一起吃吗?”
“……”
“很快的。”
“……嗯。”
谢徐谦在附近超市随便买了些东西,鸡腿、番茄、洋葱、青菜和黄油、大蒜、cheese。他记得之前买了意面放在橱柜,差不多的调料香叶也有,本来还想弄个小烤箱上来,但想着未必进得了门,就才打消这念头。
谢徐谦事先让阿Line打电话去剧团问过,知道商岳已经收工离开,但不敢肯定他就在家里,也许跟别人约会去了也说不定,也许今天根本就没打算回家。这样无端、又完全在情理之中的假设令他十分不快,尤其是想到,即便实际状况如此,他也没什么立场恼火或责怪——他们只是床伴关系,他对他不闻不问已超过三个月。
所以,谢徐谦是经过辗转苦思,好不容易才放下架子、拿起勇气来找商岳的。
好在假设只是假设,他没有跟别人约会,还让他进了门,且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要赶人的意思。
他果然是喜欢他的,比他以往所感觉到、预料中的,都要更喜欢一些。
谢徐谦心情大好,只觉比获得今年的最佳提名还更惊喜。因为演戏对他来讲只是辛苦、但并不困难,可要讨得商岳的喜欢,就既不容易、也教他困惑。所谓“愈难得愈珍贵”,人心本性如此,尤其对谢徐谦这样、几乎时时事事都能信手拈来的人物。
他知道他在生气。
可生气才好,生气才有得哄。
对于厨房“无人问津”的状况,谢徐谦毫不惊讶,更加不对冰箱抱有任何期待,只希望商岳有及时处理之前剩下的食材。
谢徐谦花了10分钟准备“战场”,先动刀给给鸡腿去骨改刀,预留腌制的时间。
商岳处理好网页和外卖盒的问题,走来厨房象征性的问说需不需要帮忙,未料谢徐谦一改作风、还真的答话让他帮忙剥个番茄。
他看见他在偷笑,虽是专注在拆骨剥肉的动作上,可嘴角上扬的弧度实在很难忽视。
商岳心知被看扁连番茄也不会剥,当即挽起袖子拿起台面上的番茄洗净,用小刀在底部划开十字,再抽出根筷子从果蒂穿进一截,转到灶台边开火、放上番茄放迅速燎过几圈,最后轻松揭下被高温烘离果肉的表皮。
“wow~”谢徐谦立刻捧场称赞,差点要放下刀鼓掌。
商岳面不改色,“要几个?”
“总共就3个。”
“行。”
于是商岳继续处理剩下的番茄,谢徐谦也不多话的投入备菜。调味腌制鸡肉、切好蒜片、洋葱,再把剥好皮的番茄切丁。商岳把袋子里的青菜也拿出来洗好,转头见谢徐谦切完放下刀,就顺手把砧板和刀拿走清理。
“小心手。”谢徐谦提醒说道。
“嗯。”商岳点了点头。
气氛温情得很,谢徐谦也心软得很,他看商岳洗好砧板和刀,忍不住讲出一句广东话,“多谢。”
商岳稍略作迟疑,擦了擦手回道,“唔该。”
谢徐谦听得一愣,投去万分惊喜的目光。
商岳干咳了声,避开热切注视,“只知道最基本几句。”
“Jason,”谢徐谦再按捺不住的靠近到他面前,稍微皱起眉头,情深又为难的讲,“唔好嬲了。”
商岳被这样的眼神戳中软肋,禁不住心口发涩、恍有痛楚,“……什么?”
“听不懂?”
“这不是最基本的。”
“很基本了。”
“……什捂抜嗦。”
“啊?”
“苏州话,很基本了。”
谢徐谦语塞,这才想起自己钟意的是个眦睚必报的“小气鬼”。他无奈的笑了笑,拖他进怀里,几近委屈的抵在耳畔问,“骂我啊?”
商岳浑身一僵,没忍心推开他,闷声道,“我为什么要骂你?”
谢徐谦埋头蹭在他颈窝、把人抱得更紧一些,“我有错在先的,你可以骂我。”
商岳已抬起双手,却随这句话、悬在谢徐谦后背顿住。他听见些像是砖瓦崩塌的细碎声响,不清楚是哪里传来的,更不清楚是不是真的。他垂下了手,告诉他,“没事,哪有什么对错……”
“只是上床而已,所以哪有什么对错?”谢徐谦帮他讲完整句,不禁心生起几分恨意,“我不找你,你也不找我。如果我今天不来,你就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人生无常,如果我死了呢?是不是也没事?”
商岳被接连的问话骇住,挣开谢徐谦的拥抱来看他,“你什么意思?”
谢徐谦不说话,流露出冷酷神色。
“出什么事了?”
“没事。”谢徐谦长舒出一口气,或说,是长叹了一口气,“商岳,我想我是太喜欢你了。”
还说不上爱,可是喜欢。
喜欢得早已经不满足于“只上床”的关系,喜欢得必须要立刻杜绝有他人参与的可能。
喜欢得,就算明知是故作冷淡无畏,也难免被刺痛。
他伸手抚上商岳的脸,“或者我们应该换个关系,认真相处试试?我是说拍拖,恋爱,固定伴侣。”
商岳完全怔住,心惊胆战的后退两步,却被谢徐谦紧逼而来抓住手腕。
“你不喜欢我?”
“……”
“还是你以为我不懂得看人?”
无声煎熬。
心脏蜷缩在胸腔里窒闷发痛,商岳低下头不敢再看谢徐谦,他捏紧拳头,颓然、又决绝的说道,“我不想换,也不想试。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维持这样。就这样……好吗?”
“为什么?”
商岳听出谢徐谦声音里的不平稳,狠狠愧疚起来。他没办法告诉谢徐谦,他心里想着另外的人,还一次次的去向他寻求慰藉。他说不出口。这是商岳一直不愿面对的卑鄙、又懦弱的想法,他什么都拿不起,也什么都放不下。他迷恋他的皮囊与风度,贪图他的温存与柔情,更加享受他的陪伴与照顾,所以才拼命用“只上床”的借口来说服自己放任。
但,他配不上他的心意。
商岳蹲下来捂住脸,“对不起,我不应该提这种要求,对你不公平。谢徐谦,我很不好,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还是走吧,以后都别来了。”
谢徐谦仍是朝他走过来。
商岳无路可退,被逼得剖出心来,“我不会去找你的,但你来了我就没办法。我其实和你一开始以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