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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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歌和杜嘉荣一唱一和,引得堂上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忽律光把心一横,一拍桌案道:“好!就依舒歌殿下所言,今夜便举行盟誓。”
☆、报仇2
依照希戎部的传统,盟誓的地点理所当然地选在了王宫祭天坛的殿前广场上。
除了先前坐在堂上的那几人,有资格参加盟誓的都是忽律光的心腹爪牙,大小将领足有百八十人。
既然是歃血为盟,自然就少不了盟誓用的血。几个体格壮硕的希戎部士兵抬着一头被五花大绑的公牛,踩着沉重的步子来到了广场上。
待到一切准备就绪,时辰已经将近子时。正是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公牛被摆在了祭坛上。两个庙祝一人捧着一只玉敦,一人拿着一把匕首,缓步走了上去。只见其中一人拎起一只牛耳朵,锋利的匕首在耳朵上只那么轻轻一划,汩汩的鲜血顿时流淌个不停,直流进了那只正放在牛耳朵下面的白玉敦里。
不出半刻,玉敦里便盛满了鲜红的牛血。另一个庙祝小心翼翼地捧起玉敦,便要往云舒歌和忽律光这边走来。
突然,仿佛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击中,那庙祝只觉得手面上猛地一阵刺痛,手下一松,盛满了牛血的玉敦径直脱落而下。霎时间,血花四溅,一片狼藉。
众人皆是一惊。
几乎就在同时,也不知是谁突然射出了一颗流星弹,几百名龙虎军勇士犹如天降神兵,从四面八方一涌而出,直向那些希戎部士兵扑杀而来,四下里一片喊杀震天。
那些希戎部士兵猝不及防,只在顷刻之间,竟已被斩杀过半。
原来,云舒歌等人在翻越恶狼山时,不仅在一路上做下了记号,还记下了沿途各个哨所所在的位置,等到所有人都翻过了恶狼山,其中两个龙虎军武士随即折回,将其余的人也一并引了进来。
因为忽律光弑杀了老国王后,便将希戎部王室全部驱逐出王宫,囚禁了起来。但是因为他自己尚没有荣登大宝,所以并没有立即入主王宫,而是继续住在他的大将军府,王宫上下也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空置了下来,守卫难免松懈许多。
于是,五百名龙虎军武士,除了跟在云舒歌身边的那三十几人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全都悄无声息地提前在王宫里隐伏了起来,只待主上一声令下,便可一拥而出,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而在另一边,子吟已然出鞘,朝着忽律光直刺而来。那忽律光毕竟是行伍出生,警觉性要比常人高出许多,一个回转,竟被他躲了过去。
忽律光大骇道:“舒歌殿下,你这是何意?”
云舒歌突然微扬起嘴角,似是在笑,然而眼睛里却透射出肃杀的冷光,令见者无不陡然从心底生起一股刺骨的冰寒,冷冷地说道:“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徒有那牛血尚不足以表达盟誓的诚意,还需添些人血为好,而大将军的血最为合适。”
“竖子可恶!”忽律光…气极恼极,拔出腰间大刀便要砍回去。
就在这时,紧跟在忽律光身后的十几名希戎部将士倒是护主心切,率先迎了上去。
其中一人拦住忽律光道:“主公,王宫守备荒弛已久,敌军数量不明,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离开。”
忽律光深觉有理,又见云舒歌剑法如神,敌军来势汹涌,不消片刻,身前已是尸骸遍地,便也来不及多想,提着大刀便往宫门外逃奔而去。
云舒歌见忽律光逃走,倒也不急,与那些围堵在他周围的希戎部将士周旋了一会儿,直到整个殿前广场皆已在龙虎军的掌控之下,方才一个飞身,和杜嘉荣一起追了过去。
忽律光在几个士兵的护卫下一路夺命狂奔,直来到宫门出口,令他们欣喜的是,宫门附近似乎并没有受到敌人的偷袭,依旧一片风平浪静。
一人大喊道:“快把宫门打开,大将军要出宫!”
那人声音极大,怕是几里之外也能听见。
然而,那些守在宫门口的士兵一个个却好似聋了一般,依旧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并不理会。
那人又是一声大喊:“快把宫门打开,大将军要出宫!”
只见一个大脑袋从宫门上的角楼里探了出来,喝道:“是谁在下面大呼小叫,大将军在何处,我怎么没看见?”
忽律光怒斥道:“你的狗眼是瞎了吗?本将军就在这里!还不快快把宫门打开!”
角楼上的人道:“你们站着的地方太暗了,上前几步,到这光亮处来,让我看清楚点!”
忽律光现在一心只想逃命,没工夫与他计较,只想着事后再来收拾这些没有眼力的家伙,于是依言走了过去。
然而,还没等几人站稳脚跟,一张弥天大网突然从城墙上铺撒而下,正好将城墙下的一伙人笼了个严严实实。与此同时,几十名龙虎军武士从城楼上蜂拥而下,连同那些守在宫门处的士兵一齐将网中之人团团围了起来。
原来,早在半个时辰之前,潜伏在王宫之中的龙虎军便已经攻占了宫门,还换上了希戎部士兵的军服,悄然营造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风平浪静。
就在忽律光大呼中计的时候,围拥在他周围的龙虎军武士突然向两侧散了开去。
云舒歌的声音冷然响起:“像你这般愚蠢之人,到底是凭借怎样的侥幸,竟能让南瞻国的慕大殿下折在了这里?”
闻言,忽律光先是一惊,而后更是掀起了滔天的怒浪,吼道:“云舒歌!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你不是与慕曳白水火不容、誓不两立吗?我忽律光也算是帮你除掉了心腹之患,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却为何要来害我!”
云舒歌冷笑一声,片刻过后,挂在嘴角的笑容兀的凝滞了起来,继而变成骇人的阴鸷和森然,沉声道:“我云舒歌从无害人之心,我只是在帮你。人世间这般凄苦,多活一日都是煎熬。何不速死,以归极乐。”
说着,一声龙吟,子吟出鞘,肃杀的寒光直向忽律光急速逼近。
忽律光大骇:“云舒歌!我忽律光自认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便是要死也该让我死得明白!”
“好!那我便让你死得明白!你口中的那个与我水火不容、誓不两立之人,乃是我云舒歌拼死也要守护之人!如此,你死得还不够明白吗?”此话未毕,云舒歌的眼睛已是血红,隐隐间,似有泪光闪动,子吟剑锋铿然而出。
忽律光好似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却也顾不得寻思其中的是非曲折,惊怖之余,心念电转,垂死挣扎道:“等一下!”
子吟剑锋猛地收在半空,与忽律光的颈项却也只剩下毫米之隔。
“我有一事要向舒歌殿下禀明!待我说完,舒歌殿下再杀了我也不迟。”
云舒歌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动作,已然默认让他继续说下去。
顿了片刻,忽律光继续道:“慕曳白其实并非被我所杀,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因何而死。”
云舒歌心下大动,一字一顿道:“此话何意?”
“早在南瞻大军前来讨伐我的前几日,便已有人向我送来密报,所以我才能赶在大军压境之前及时在恶狼山上布下陷阱和暗哨,并毁掉了通往希戎部的唯一栈道。后来,我又收到密报,密保中说慕曳白会亲自前往恶狼山上探查,我虽半信半疑,但还是将山上的暗哨和陷阱增加了足足十倍,而我的人也确实发现了金沙卫的踪迹,我怀疑慕曳白就在其中,于是亲自率领大军对他们发动了偷袭。可是那些金沙卫似乎早有防备,不仅毁掉了周围所有的陷阱,还斩杀了我好几员大将。就在我以为自己中了慕曳白的奸计,已是必死无疑的时候,那些金沙卫竟然全都退了回去,驻扎在恶狼山下的南瞻国大军也在当夜全部撤退,不久便传来了慕曳白的死讯。而自始至终,我甚至从未见过慕曳白的真容,又如何能将他杀了呢?我手下军师也知此事,殿下若是不信,一试便知真假。”
云舒歌眉头紧蹙,若是平常,他断然不可能轻易相信一个弑君作乱之人的片面之词,可是在这件事情上,忽律光所言却与他这几日以来的困惑不谋而合,让他不能不去选择暂时的相信:“如果你所言非虚,那又为何对外宣称慕曳白是死于你手?”
“慕曳白是何等人物,若是能够死于我手,今后谁还敢质疑我忽律光乃是王星福佑、天命所归。反正黎都那边是下定了决心要与我作难,所以我为了增强自己在希戎部的威信,同时也为了震慑南瞻大军,于是便将计就计,对外宣称慕曳白是被我所杀。”
忽律光死到临头,突然抛出这么一个真相,不过是想为自己赢得最后一线生机。
而对于云舒歌来说,他费尽心思设下这样一张大网,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杀了忽律光为慕曳白报仇。可如果慕曳白并非死于忽律光之手,那他还有杀了眼前这人的必要吗?如果慕曳白之死真的另有隐情,那慕影先前对他所说的一切又该作何解释?
然而,此时此刻,云舒歌已经没有丝毫的耐心去理清其中的乱绪,更没有半点的心力去辨别忽律光话中的真假,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飞奔到黎都,好向慕影问个清楚明白。
云舒歌冷然道:“所以呢?即便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又如何?”
“你不是要为慕曳白报仇吗?你要杀的应该是真正杀了慕曳白的人,而不是我。”
“可是你弑君作乱、大逆不道,慕曳白没能杀了你,难道我不应该替他杀了你吗?”
忽律光大惊道:“云舒歌,你不能杀我,我可是希戎部未来的国王,你若是敢杀了我,我手下的十万将士绝不会放过你的。”
云舒歌冷笑道:“哈哈哈……忽律光,你还真是蠢得可以。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你弑君夺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希戎部中的许多人不过是迫于你的淫威,不得不屈服而已,你还真以为所有人都对你忠心耿耿吗?更何况一个已经死了的乱臣贼子,你以为还会有多少人会愿意为他效忠卖命?”话音未落,一道电光如流星般划过半空,忽律光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被子吟一剑封喉,轰然扑地了。
云舒歌继而又沉声道:“今日之事,我不希望有半个字泄露出去。”
所有人一齐道诺!
……
云舒歌策马扬鞭,一夜狂奔,赶回了黎都。
玉生殿上,慕影依旧跪守在慕曳白的棺木旁,仿佛须臾也没有离开过。
云舒歌径直来到慕影的面前,沉声道:“慕影,你为何要骗我?”
慕影微微一愣:“舒歌殿下此话何意?”
云舒歌道:“你先前与我说曳白兄是死于忽律光设在恶狼山上的埋伏,可是事实并非如此,不是吗?”
慕影的拳头不由得握得更紧了,道:“舒歌殿下难道宁可相信一个弑君作乱之人借以偷生的虚妄之言,而不愿相信慕影吗?”
云舒歌几乎是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为何不可?”
“既然如此,那慕影便无话可说了。”
云舒歌一字一顿道:“到底是无话可说,还是……你慕影根本也是个弑君作乱的谋逆小人!”
云舒歌的意思再是明显不过,慕曳白的死实在太过突然,也太过蹊跷,如果不是忽律光所为,那便只能是慕曳白身边之人所为。一个人被谋害的理由有千千万万,更何况是那个本就树敌颇多的慕曳白。再退一步说,如果慕曳白没有死,云舒歌可能还会选择毫无保留地相信眼前这个被慕曳白视为心腹的男人。可是如今,慕曳白已然死了,在这个他以为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已然发生的时候,他还能相信谁?毫无疑问,所有人都变成了他怀疑的对象。
然而,云舒歌的这一怀疑似乎并不在慕影的预料之中。
闻言,慕影的那张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添阴郁,猛地站了起来,声音甚至有些发抖:“舒歌殿下!士可杀不可辱。慕影自认没能保护好大殿下,早该一死以谢罪。您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但是您决不能质疑我对大殿下的忠心。”
“好,那我便姑且相信你的赤胆忠心。可是你一人并不能代替你们大殿下身边所有的金沙卫。我云舒歌自然不能拿你们如何,可是总有一个可以拿你们如何的人会和我一样想要查明真相。”说着,云舒歌转身便要往殿外走去。
“舒歌殿下,您要去做什么?”
云舒歌脚下微顿:“你们的那位国王陛下与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云舒歌自然是要去尽一下宾主之谊了。”说完,便要继续向前。
慕影大惊道:“等一下!您不能去!”
云舒歌蓦得转身:“为何不能去?”
半晌,慕影似是终于下了什么很大的决心,咬着牙道:“因为……因为您若是去了,那便全然辜负了我们大殿下的一片苦心。”
云舒歌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