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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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歌惊愕道:“什么?我中毒了?还是翁沙草的毒?”
云舒歌自幼就饱读诗书,博览古今,自然知道翁沙草是什么东西。
仙童自刚才就一直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此时突然向后挪了两步,跪伏在地上呜咽道:“都是仙童的错,若不是仙童一时疏忽,怎会让那贼人找到机会在殿下的膳食中下毒!若是殿下真的因此没了,那仙童便是千死万死也难谢其罪!请殿下给仙童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允许仙童今后为殿下以身试毒!”
云舒歌直接忽略了后半段,道:“你是说是有人在我的膳食中下了毒”
旁边一个使臣道:“正是如此,殿下。据说是官舍里的一个仆役下的毒。”
云舒歌道:“那人何在?”
使臣道:“那人当日就被金沙卫杖毙了,所以我们也无从得知谁是幕后黑手。”
云舒歌道:“金沙卫?为何会是金沙卫,而不是御林军?”
那人继续道:“启禀殿下,那日仙童发现殿下薨逝……哦不不不……发现殿下中毒后就疾呼众人过来,可是我们尚未赶到,便已有一队金沙卫仿若天兵突降,把寝室团团围了起来,那领队的人在确定殿下没有了呼吸后,就派人在官舍内四下搜捕,将当日所有与殿下有过接触的仆役婢女全都抓了起来,关进了一间仓房里。不久后,南瞻国的大殿下慕曳白也过来了,但是并未在寝室逗留太久,然后便跟着那个领队的一同出去了。再然后,那个领队的就跑过来跟我们说凶手已经被他们杖毙。一日后,那个领队又过来给了我们一颗大鲵珠,说是只要含在口中就可保遗体不腐,就是殿下刚才吐出来的那颗珠子。”
另一人道:“这些金沙卫如此仓促就把那仆役给杖毙了,其中必大有文章!”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云舒歌的眉头锁的更紧了。
仙童最大的困惑却并不在此,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道:“不过……殿下,您既然中了翁沙草的毒又怎么会死而复生呢?难不成真的是阎王爷怜惜殿下的希世之才,所以又把殿下给送回来啦?”
云舒歌刚才还在想着其中的大文章,被仙童这么一问,思绪也被拉进了和仙童一样的困惑中,不由得心下想道:“难不成自己真的是死后又被阎王给送回来的?而且还被灌了迷魂汤,所以才没有了这几日在地府的记忆……”
正这么想着,云舒歌蓦地心下大悟,大拍大腿道:“是栖梧丹!”
众人一脸疑惑,仙童慌忙问道:“殿下,栖梧丹是何物?”
云舒歌则是一脸释然地笑着说道:“想不到那清尘老道果真有两把刷子!当初他向我宣扬这栖梧丹的功效,我还半信半疑,如今竟救了我一命!当初,我奉父王之命和子都一同去博学鸿词馆拜访清尘道长,栖梧丹便是那时他送给我二人的,据他所说,这栖梧丹乃是可以炼化世上一切剧毒之物的仙丹。”
仙童道:“这么说,就是这栖梧仙丹解了翁沙草的毒,把殿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云舒歌点头道:“应是如此!”
众人听罢,无不啧啧称奇,感慨赞叹,对中扈国的那位远近闻名的清尘大士愈发钦佩地五体投地。
云舒歌盘坐在床榻上,本想朝门外张望,奈何眼前已被众人挨挨挤挤地围得如铁通一般,于是果断放弃,转而问道:“现在外面可还有金沙卫?”
仙童道:“不是还有,是到处都是!自殿下中毒假死之后,金沙卫便接管了这里,现在官舍内外所有的值守人员全部都被换成了金沙卫。”
一个使臣冷哼道:“他们这么做不过是害怕殿下中毒而死的消息遭到泄露。”
另一个道:“可不是,这几日连一个仆役侍婢都见不着了,往来出入的全是金沙卫!”
云舒歌道:“这几日慕曳白可有再来过?”
仙童道:“自上次离开后,便再也没有来过。”
云舒歌若有所思,道:“现在你们要继续假装我死了,继续为我哭灵,莫要引起金沙卫的怀疑。”
众人皆疑惑不解,一个使臣问道:“殿下既已复生,为何还要假死?”
云舒歌道:“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今夜我要出去一趟,正好可以用假死作掩饰。”
又一人道:“殿下胸中自有丘壑,我等何需多问,只需照着殿下的吩咐做便是了。”说完便独自回坐到草垫上继续嚎啕大哭起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纷纷回到刚才各自所在的位置,一时间灵堂上又响起了一片或嚎啕或呜咽的哭泣声……
☆、复生2
亥时,未央宫。
云舒歌虽然从未来过黎都,但是对南瞻国的皇宫倒是并不陌生。而这还要归功于泉苒。
之前在博学鸿词馆的时候,泉苒不止一次地向他吹嘘过自己曾经多次跟随父亲,也就是楼兰国的国王去过南瞻国的王宫——未央宫,而未央宫又是如何的规模宏大,富丽堂皇。
云舒歌记忆极佳,过目便能不忘,而且非常善于五行推演之术,所以除了泉苒没有去过的后宫,未央宫内外的大致轮廓早就如画图般地被刻进了云舒歌的脑袋里。
月钩倒挂中天,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银光。
云舒歌一身黑衣,犹如鬼魅一般在黑夜中任意穿行。
虽然此时的王宫有众多的御林军往来巡守,可在云舒歌看来,那都不过是田地里用来驱逐飞禽走兽的稻草人,徒有些模样,装腔作势罢了。
他在昊京的时候,就经常一个人偷偷地跑出太成宫,再跑回来,在这方面早就如鱼行水,轻车熟路。
云舒歌趁着一处四下无人,一个飞身跃上了一座高大殿宇的屋顶,伏身在琉璃瓦上向皇宫深处眺望。
虽然云舒歌有很大的把握猜测慕之云此时应该还在勤政殿上处理政务,但是万一慕之云今天偷懒,早早地回后宫休息去了,那他要去哪里找这位南瞻国国王?
毕竟,云舒歌对这座皇宫的后殿一无所知,况且后宫佳丽没有三千也有两百,谁知道他慕之云会临幸哪个妃子?所以云舒歌觉得还是有必要先确定一下慕之云是否还在勤政殿上。
此时,勤政殿上依旧灯火通明,二十几个御林军整整齐齐如柱石一般分列在宫殿之外。
慕之云还在勤政殿是确定无疑了,云舒歌不由得嘴角微扬,几个飞身过后,便已来到了勤政殿外的庭院院墙之上。
此时,他已经不屑于任何的遮遮掩掩,轻身一跃,跳了下来,君子坦荡荡地径直向着勤政殿的殿门走去。
那个御林军领队隐约间见有一人朝着这边走来,以为是哪个前来侍候的小黄门,便迎过去询问。
突然一个龙吟般的声音直刺入他的耳膜,子吟出鞘,顷刻间,那领队便轰然扑地,一命呜呼了!
人在晚上本就容易产生疲劳和懈怠,再加上迷离晦暗的月钩还时不时地被大片的乌云遮住惨淡的光晕,云舒歌一个移形换影,离他最近的四五个御林军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也已成了子吟剑下的亡魂。
余下十几人被这突然而至的黑衣刺客吓得阵脚大乱,更被这鬼魅般的轻功和出神入化的剑术惊得目瞪口呆。
一人突然回过神来,大呼道:“有刺……”,一道寒光从他颈项间掠过,声音戛然而止。
勤政殿外变成了修罗战场,片刻之间,二十几个御林军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云舒歌送去了阎王殿,再看那子吟,却是滴血未沾,依旧光洁如初,在朦胧昏黄的月光下仿若冰霜,熠熠生辉。
勤政殿上,慕之云还在兢兢业业地批阅政务,一个掌灯的小黄门侍立在旁,不时地打着大大的调成静音模式的哈欠。
云舒歌走近大殿,吱呀一声推开了殿门,大踏着步子迈了进去。
慕之云以为又是侍郎总管来催促自己早点休息的,头也懒得抬起来。
那个小黄门则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黑衣人一步步地向自己走近,哆嗦道:“陛……陛下,有……刺客!有……刺客!”
慕之云这才猛地抬起头来,苍鹰一般的眼睛正好撞上了云舒歌投射来的的凌厉的寒光,只觉得周身的毛孔都扩张了起来,大呼到:“来人!快来人!”
云舒歌虽是第一次见到慕之云,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心下忽又恍然大悟:慕曳白虽是一副天人之姿,但毕竟也是慕之云的亲生儿子,父子俩眉宇间还是有几分相似,只是慕之云比慕曳白更多了几分狠厉和威严。不像父王和自己,就没有他们那般父子之相。虽然父王再三肯定自己就是他的亲生骨肉,而且坚决认为自己的鼻梁和他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他还是有一种自己是被从大街上捡回来的感觉……
想到这里,云舒歌意识到自己有点跑题了,赶紧把思绪拉了回来,缓声说道:“殿外已经没有人了,如果陛下想要叫人,还需走出庭外再喊。”
那小黄门本想也跟着呼喊侍卫,听云舒歌这么一说,再看门外确实没有一个人进来,吓得把溜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慕之云见门外二十几个御林军竟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眼前的这个黑衣人尽数斩杀,不由得心下又是一寒,却依旧不失帝王之威,将手中的折子摔在一边,厉声道:“哪里来的大胆贼人,竟敢闯入寡人的未央宫!”
云舒歌进来时脸上还蒙着面罩,此时只觉得累赘,一把扯下扔在了地上,笑着说道:“陛下认不出我也是难怪,当初中扈国使团想要觐见陛下,却因陛下身体不适未能如愿,我与陛下也终究未能成就一面之缘,如今不得已擅自登门造访,还请陛下莫要见怪。”
慕之云先是一惊,虽已猜出了七八分,但还是觉得荒谬离奇,不敢相信,问道:“你是……中扈国人?”
云舒歌道:“陛下英明,晚辈正是从中扈国来的使臣云祝。”
仿佛一个惊雷在脑袋里炸开一般,慕之云只觉得寒毛倒竖,猛地向后缩去,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半晌才晃过神来,道:“那……你到底是人是鬼?”
云舒歌呵呵笑了起来,道:“陛下也太看得起云舒歌了,我若是鬼,哪里还能近的了陛下的金身?我当然是人了!”
云舒歌一边说着一边将子吟从剑鞘中缓缓抽出,突然,伴随着一声龙吟,只见两道如电的银光在空气中飞速划过,慕之云桌案前的几根烛火已被全部拦腰削去了一半,纷纷落在了地上,而那些烛头上的火苗竟然一个也没有熄灭,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把剑是我三岁生辰的时候,父王送给我的礼物,因出鞘时有龙吟之声,故取名子吟。此剑极富灵性,乃是不可多得的上古神剑。今日若是能让它饮一口帝王之血,也不枉它跟在我身边十几年了!”
慕之云刚才就已被不知是人是鬼的云舒歌吓了个半死,又亲眼目睹了云舒歌出神入化的剑术,更是愕然,再听云舒歌这么一说,早已不复半点帝王的威严,大惊失色道:“你不能杀寡人!”
云舒歌故作嗔怒道:“为何?”
慕之云振振有词:“你父王最讨厌战争,你若为了逞一时意气杀了寡人,必然会挑起两国的战火,那岂不是大大违背了你父王的意愿!”
慕之云为了自保,竟然厚颜无耻地把云舒歌的父王云鸿都搬了出来。
这位南瞻国王的老谋深算着实令云舒歌也自愧弗如。
“陛下说的倒也极是,不过,据舒歌所知,最想挑起两国战火的不正是陛下您吗?”
慕之云继续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舒歌殿下定是误会寡人了,寡人一向坚持主张与中扈国交好,将贵国使团留在官舍也是为了保护你们。你之前不幸中毒,寡人也甚是伤心,想着这定是某些不逞之徒故意借此挑拨我们两国之间的兄弟情谊,寡人相信以舒歌殿下的精明颖悟,是定不会受那些居心叵测的小人摆布的!”
云舒歌本就没想过要杀慕之云,听他这么一说,于是顺水推舟,道:“若真如陛下所说,那倒是舒歌莽撞了。可是毕竟空口无凭,我又凭什么相信陛下与中扈国交好的诚心呢?”
“那你想怎么样?”慕之云道。
云舒歌却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上前拿起桌案上的一本折子,翻看道:“贵国果真神速,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大半个东胜神洲攻占了下来,了不得!了不得!”
接着,又拿起一本,看了一眼,道:“哟,这一本竟然是说我们中扈国的。我竟不知父王竟然已经将大军陈列在贵国的南境了!”
继而又哀叹一声道:“唉!可怜我的父王差一点就要像那位东胜国国王一样,白发人送黑发人,凄凄苦苦地度过晚年了!”
说这话的时候,云舒歌还故意看向了慕之云,见这位南瞻国国王一脸的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