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女人 [金推]-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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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砚伸出手,缓慢描绘着她精致的五官,视线忽明忽暗,他轻轻的说:“早些歇息,明日有的忙。”
顾盼说不上来他哪里奇怪,隐约察觉他和平时有些不同,等到爬上床盖好被子入睡的前一秒,脑子里还是他那句不轻不重没什么感情的:“早些歇息。”
他当时的声音有些落寞,或许那几分落寞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第二天便是老太爷的寿辰,顾盼起早梳妆打扮,穿了件齐腰宽袖襦裙,裙摆上的仙鹤刺绣活灵活现,腰身被衬的纤细,她画了个淡妆,少了美艳的锋芒,气质柔和。
顾盼也给俏俏换了身新衣裳,把儿子打扮的可可爱爱,抱着孩子去到前厅。
酒席过半时,太子殿下迟迟未曾出现,顾盼以为他不会过来了。
儿子出生之后,顾盼就再也没见过赵焕章,偶尔在梦里才能看见他的脸。
她也很少能听见赵焕章的消息,只知道成婚多年,太子和太子妃还是无所出。
俏俏在她怀里动来动去,似乎很想要她头顶发髻上的蝴蝶发簪。
顾盼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像和大人讲道理一样对着他说话,“簪子是尖的,不能玩。”
俏俏嘴里发出咿呀的叫声,顾盼顺手把腰间的香囊解开,红绳挂在他的小拇指上,“你玩这个好不好?”
俏俏低头看了眼香囊,咧嘴高兴的笑起来,还拍了拍手,看上去很喜欢。
姗姗来迟的赵焕章瞧见这一幕,心里有些说不清的颤动,很早之前他就觉得顾盼像个长不大的、有些任性的小女孩。
从来没想过她当母亲会是什么样的。
如今看见了,倒也为她高兴。
他记忆中那个受了欺负躲在角落里、那个自尊心极强的不肯低头认输的娇纵少女,早已长大。
赵焕章身着圆领黑衣,中间和袖口都绣着显眼的龙纹,他哪里都没变,举手投足依然平易近人。
老太爷笑呵呵将他请到主位,“太子大驾光临,老臣不甚荣幸。”
赵焕章很是尊重老太爷,微微笑了笑,“老太爷客气了。”
他抬手,身后的随从将提前备好的重礼奉上,这一举动给足了老太爷的面子。
酒宴尾声时,俏俏嫌屋里闷,嘟嘟囔囔要出去。
顾盼只好抱着他去后院坐秋千,小朋友很喜欢和母亲一起荡秋千,抓着她的袖子,“要高高。”
顾盼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你不怕吗?”
“不怕,要高高呀。”
秋千跟着风摇摇晃晃。
俏俏玩够了,便埋在母亲怀中熟睡。
顾盼正要把他抱回屋里,眼前忽然多出一个人。
赵焕章站在她跟前,平和的神色,淡淡目光落在俏俏身上,看了很久,他说:“眼睛不像你。”
除了眼睛,其他都很像她。
赵焕章无意打扰她,自觉往后退了两步,“你不要多想,我只是随意出来转转,这就回去了。”
从始至终,顾盼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悄无声息的出现,又默然离开。
将儿子安排好之后,顾盼又被老太爷的人叫回前院,天色渐晚,主院的客人离开的七七八八,太子一行人还没有离开。
顾盼看见了面无表情的钟砚,又看了看坐在另一边的博平郡主。
她缓缓走上前,直觉告诉她这应该就是博平郡主对她和赵焕章下药的这一晚。
刚刚坐下,博平郡主就给她递了一杯酒。
顾盼有所防备,一口都没碰,生怕里面加了料。
她绷直了后背,紧张不安,只盼着今晚赶紧过去。
顾盼脑子里乱哄哄糟成一团,没去听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多半是一些客套话。
等熬到快要结束的时候,钟砚忽的碰了碰她的手,低声发问:“怎么这么凉?”
顾盼勉力笑了一下,找了个借口,“我冷。”
钟砚嗯了一声,将自己面前的热茶端给她,“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顾盼接过茶杯,抿了两口,嗓子干渴,于是干脆将他的茶都喝干净了。
等到宴会散去,顾盼才发现坐在对面的赵焕章脸色不对劲,醉醺醺的像是喝多了。
老太爷便吩咐管家,将太子送去客房好生歇息。
天空阴沉,冬风过境十里寒。
钟砚将自己的斗篷给了顾盼,低眸看着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缱绻,凝视着怀中的女人,然后将她一把将她抱住,指骨用尽了力气,他在她耳边说:“我去书房,你先回去吧。”
顾盼胸口闷闷的,不太舒服,“好。”
男人就连背影都是冷漠肃杀的,玄色衣裳很快融入到昏暗夜色里,不见踪影。
顾盼走到一半,脑子昏沉的症状越发严重,眼前雾蒙蒙看不清东西,她扶着柱子,努力睁着眼却还是抵挡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
她好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却怎么都记不清梦里的画面。
再次睁开眼时,她闻见了一股陌生的香味。
顾盼身体软绵无力,四肢都好像被水泡软了,熟悉的春潮一阵又一阵的朝她袭来。
女人脸颊通红,冷白的脖颈都仿佛被抹了春意,她难受的低吟出声,眼角沁着泪光。
朦胧的视野逐步清明,看见床畔的赵焕章时,她啊的大叫了一声。
赵焕章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望见衣衫不整的女人,只当自己在梦中。
这样的梦他都不知道做过几回了。
赵焕章伸出手指,刚碰着她的脸颊,就被人一把推开。
“你怎么又哭了呢?”
“梦里还在哭,真的这么不想看见我?”
顾盼抱紧了被子,颤抖的缩在角落里,努力保持清醒,却又很想往他身上凑。
赵焕章最不想看见的就是她的眼泪,冰凉手指摸着她的侧脸,见她没有很抵触,心里稍许放下了心,“不要哭。”
他用拇指替她擦去眼泪,低声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哪怕只有一刻。
药性猛烈,她此时已经是神志不清的状态,看不清他的脸,也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只知道她很难受,特别难受。
赵焕章心都要碎了,“窈窈,我不逼你了。”
顾盼只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耳边嗡嗡作响,听不见其他声音。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边哭边说:“救救我,你救救我。”
赵焕章酒劲渐醒,似乎不是梦?她看上去也不太对。
脸颊红的不正常,身体温度也高的吓人。
他试图将顾盼的手掰开,她却哭的更厉害了。
赵焕章于心不忍,“你会后悔的。”
顾盼看不清他的脸,神志不清的状况下甚至把他当成了钟砚,解开自己的腰带,只穿着件单薄的底裙,哭的梨花带雨。
赵焕章侧过眼,不敢看她。
“你把衣服穿上,我去叫大夫。”
顾盼揪着他的腰带不肯松手,她若是要做什么,赵焕章怎么舍得阻拦。
他身上的衣服也被她弄的乱糟糟的,不堪入目。
迟迟解不开腰带,顾盼急的掉眼泪。
男人忽然握着她的手,眼神复杂,“听话,你松开,我自己来。”
顾盼懵懵懂懂,逐渐松开了手指。
那一瞬间,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中往下掉,淌满她整张脸。
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到钟砚的耳朵里,他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腿脚僵硬,脸色平静。
灯笼发出的微弱的光芒照着他如玉的脸庞,青年的眼神极淡,明明长了一张仁善漂亮的脸,实则却是个杀人不见血的恶魔。
钟砚缓缓闭上双眸,睫毛颤动,慢慢睁开,一派宁静之姿。
他等了这么多年,为了报仇或者说为了皇权做了太多的事。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就此罢手。
偏偏赵焕章的弱点,是顾盼。
偏偏这世上没什么是他无法割舍的。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手里都打着灯笼。
博平郡主脸色凝重,表情非常难看,她忽然被人叫到客房这边,心里毫无准备。
听着屋里的哭声,她的手指都在发抖。
不应该的,她即便是想过陷害顾盼从而让钟砚尝尝被戴绿帽子的滋味,但她明明没有做!
博平郡主身后的钟虔阴沉着脸,也在状况之外。
没有料到,他这个大嫂……竟然还是死性不改!对太子殿下念念不忘,竟然在今天这种大日子,做出这种事。
钟砚在一众沉默中,抬手轻推开房门,眉眼冰冷,冷静的可怕。
平淡的视线像两道无情寒光朝主卧投去。
衣服散乱在地,床上的女人抱着被子发抖,头发凌乱落在白皙的肩头,她的眼神茫然,通红的眼眶已经流不出泪水了,可怜又狼狈。
她像是刚清醒过来,又好像没有。
赵焕章穿着里衣,在房门被打开的瞬间,下意识拿手挡住了顾盼的双眸,“别看。”
赵焕章还是秉承着君子之风,最终并没有碰她。
他的掌心被女人无声的眼泪沾的湿润。
老太爷见了这不堪的一幕,眼前黑了黑,差点当场昏了过去,他勉强冷静下来,说话时气息不稳,“都给我回去!不许再看!此事也绝不能泄露出去一个字!”
博平郡主握紧拳头,身体颤抖,眼神慢慢望向没什么表情的钟砚,心底冰冷,头皮发麻。
钟砚真的是……太可怕了。
她被嬷嬷搀扶着回了栖筑院,出了一身冷汗,腿脚都是软的。
而那边老太爷指着顾盼,手不断发抖,怒骂道:“你真是不知廉耻!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不要脸面恶心至极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孩子!有没有想过阿砚!”
顾盼像是听不见老太爷的骂声,而是轻轻地、轻轻地拿开了赵焕章挡在她眼前的手,撕心裂肺的痛楚阵阵袭来,她看着钟砚的脸。
男人的眉眼是她最为喜爱的,他漂亮,笑起来更漂亮,弯眸时宛若天上星,璀璨炫目的移不开眼。
顾盼又哭又笑,她想起来自己没有喝博平郡主递过来的酒,只喝了钟砚亲手端上的热茶。
她静静盯着他的脸看,脑海中闪过很多回忆。
钟砚郑重送给她的玉佩,冬日里特意给她堆过的雪人,还有前不久为她挡过的那一剑。
顾盼的耳边,不断回响着方才钟砚对她说的那一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短短八个字像重重的一刀,干脆利落的捅入她的心窝,刀尖旋转,然后又被钟砚重重的拔了出来。
刀刃上滴着的满是她的心头血,
第五十三章
顾盼耳边的嗡鸣声渐渐散去; 怒骂声一字不落的闯入她的耳中,眼眶中摇摇欲坠的泪珠里倒映着钟砚精致冷漠的脸庞; 她眨了眨眼睛; 那些画面就好像都不见了。
她比自己想象中要平静许多; 除了胸口剧烈的闷痛,内心麻木的体会不到其余的感觉。
赵焕章已经穿好了衣裳,指尖轻颤,捡起她散落在地上的衣衫,忍着剧痛递给她,哑着嗓子轻声的说:“先把衣服穿好吧。”
顾盼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看着钟砚,扯了一声笑; 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她接过赵焕章递来的衣衫; 缓缓起身; 赤脚站在床边,单薄衫裙勾勒着她的玲珑身段,她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了,当着他们的面慢慢将外衫套上; 系上腰带,一步步靠近钟砚; 她仰着脖子; 勉强才能看清楚他整张脸。
过了很久; 顾盼声音很轻的叫了一句,“钟砚。”
钟砚的眼神落在她脸上,袖口深藏着五根手指默默攥紧; 他静静等待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顾盼的嗓子又疼又哑,边笑边平静流着眼泪,她说:“我们和离吧。”
或许这两年钟砚曾经有过一瞬是喜欢过她,但是他的喜欢微不足道,轻轻一推,就烟消云散怎么都找不到了。
是她自作多情,钟砚利用她的时候才不会心慈手软。
既然如此,她也不指望着自己能攻略成功,不如早早脱身,也好过将来万箭穿心的下场。
良久之后,顾盼听见男人对自己说:“不。”
顾盼吸了吸鼻子,“那你休了我吧,怎么都行,我们分开吧。”
屋子里还有第三人,赵焕章一直都没走,就怕钟砚怒极之下对顾盼做出些不好的事,如今看来钟砚比他想象中冷静。
赵焕章本想开口替顾盼辩解两声,话都到了喉咙口他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确实也败坏了她的清白。
在听见顾盼提出和离的瞬间,短短的窃喜从赵焕章心底而过,他自诩正人君子,但也会趁人之危。
顾盼是他的爱而不得,是他魂牵梦萦了许多年的人。
早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很想把她带回去,将她当个小女孩宠着,想一辈子都只看见她笑,不见她哭。
钟砚微微偏过身,深沉的眼神望着赵焕章,轻声吐字道:“请太子先出去,我与她还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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