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之祸-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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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举手抬足间杀死一名圣域大魔法师,只可能是传奇以上的阶位。然而大陆上的每一个传奇阶,都是一个真正的传奇,怎么会窝在这个破落镇子里连姓名都不彰显?
小镇上唯一知道老人非同一般的,只有他收养的小学徒罗松溪,而罗松溪也不知道,老人到底高到何种程度。
炽火清风之中,老人的眼睛里露出过一刹那的锋芒,只听他自语了一句,“小丑般的人物,偏要装什么绅士?”
但随着门外尘归尘,土归土,他的眼睛迅速恢复了昏花,他眯着老眼朝门外望了一会儿,这才转过身去,朝着后面大喊道:
“罗松溪,死哪儿去了?还不快点出来给我量下血压,我血压又高了。”
……
……
罗松溪用凉水洗了把脸,洗去满脑子晕头转向的感觉,这才出来拿出血压计,用绑布缠绕着老约翰瘦骨嶙峋的胳膊,用充气球呼哧呼哧地往里打气。
水银在玻璃管里节节升高,不得不说,联邦久负盛名的格蕾医生,发明的这些小玩意儿,还真的很好用。
等待水银回落的时候,罗松溪注意到炼金店敞开的大门,他问老约翰,“刚有人来过?”
对于懒散的一老一小来说,这个时候,还远远没到开门的点。
老约翰含混地“嗯”了一声。
“然后呢?”罗松溪又问道。
“被风吹走了。”老约翰随口答道,“别说话,专心听脉搏。”
“听着呢,”罗松溪回道,“上面到180了,来个人就搞得你血压那么高?莫非是上门讨债催账的?”
“来的是昨天追杀你的那个圣域大魔法师。”老约翰没好气地说道。
罗松溪“哦”了一声,静待老约翰的下文。他知道但凡涉及到大事情,除非老约翰肯说,否则他永远问不出什么。
他取下绑带,老约翰活动了一下被气压压迫的胳膊,慢条斯理地对罗松溪说,“你昨天拿回来的那本册子,我看懂了。”
罗松溪又“哦”了一声,“是图看懂了,还是暗码看懂了?”
“都看懂了,在联邦还没有我译不出的暗码,”老约翰说。
“那本册子上画的那些图,是蜥蜴人失传已久的血祭法阵,曾经最臭名昭著的黑魔法。以册子上暗码的描述来看,他们是想用至少一千人进行血祭,来沟通某种神秘的力量,用以打破一处空间壁障。”
“而方圆几百公里内,有数千人口规模的,只有塔尔塔镇,所以用作祭品的,毫无疑问就是这座镇上的居民。”
老约翰不开口则罢,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听得罗松溪目瞪口呆。
自己误打误撞撞破的,居然是如此一桩惊天大阴谋。
老约翰却仍然没什么表情,继续往下说道:
“从册子上的信息来看,他们想要打破的空间障壁,是与矮人大陆上的史前遗迹相通的空间通道。”
“那处史前遗迹是提亚那位面上最神秘的地方之一,据说有可能藏有我们的位面起源的信息以及一万两千年前整个位面文明中断的秘密。”
“那个遗迹很好玩,会五十年自动开放一次。遗迹笼罩在一个我们难以理解的空间结界里。很多人猜测遗迹真正的位置其实不在矮人大陆,只是每隔五十年会在矮人大陆南部形成一个短暂可以进出的空间通道罢了。”
“这样的遗迹,自然许多人打破头想要进去,但可能是五十年太长,他们想提前到遗迹去看看。”
“唔,当然我不知道他们去遗迹真实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种血祭仪式到底能不能打通与遗迹的空间通道,但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一旦法阵启动,数千条生命会在瞬间被吞噬。”
罗松溪不由得插话道,“这么大的事情,难道西星州不管吗?联邦不管吗?”
“呵呵,”老约翰面无表情地笑了一声,“这几十年来,联邦管过塔尔塔镇的事情吗?等联邦反应过来,噗嗤,塔尔塔早就变成死城了。”
“关键册子里提到一句,他们发动血祭仪式,要和另外一伙人抢时间。这就说明要用数千人性命换一张史前遗迹门票的人,还不止一波。凭我的能力,只能对付一波。还有一波,我也想不出怎么办。”
讲到这里,老约翰停了下来,似乎是留时间给罗松溪消化他话里的信息。
罗松溪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问老约翰,“你到底是谁?”
再明显不过,这么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会的老爷爷,不可能只是一家小破炼金店的老板。老约翰势必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而且势必是一个故事极其丰富的人。
只不过曾经罗松溪问过他很多遍同样的问题,老约翰只是说自己是个联邦退役军人,没有其他任何信息量的回答,久而久之,罗松溪也就不问了。
老约翰一如既往地沉默,片刻之后,才开口道,“你只需要记住,我是把你养大成人,教会你许多东西的人……其实一开始我只是希望你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不过天不遂人愿啊……不过这些年相处下来,你这个孩子确实讨人喜欢,嘿嘿。”
老约翰脸上的皱纹伸展开来,浑浊的眼睛里绽放出光芒,仿佛一片落日的余晖。罗松溪却低下头去,他不习惯贪财惜命的老约翰这样的真情流露。
但他心里有些酸楚,他能明显感受到今天老约翰的情绪有点不对,他不知道将会发生些什么。
“那你要我做些什么?”他低着头问老约翰。
老约翰丢给他一张纸条。
第11章 大大大哥别杀我
在过去的几年里,老约翰丢给过罗松溪无数次的纸条。
罗松溪不知道老约翰的来历,但他知道,老约翰的最大特点,除了血压高之外,就是具有极强的道德洁癖。
比如老约翰要他去杀马匪,绝非抢一票补贴生活开销那么简单。
每次要杀马匪之前,老约翰都会丢给他一张纸条,纸条上会清楚地标注,这名西风匪劫掠了多少财货,手上有多少条人命,最后引用联邦刑法条款证明其人可诛。
因此每次老约翰给他递纸条时,他老觉得对面是一位联邦大法官,正在向他送达审判书。
罗松溪期待今天的纸条上有些不一样的内容,但打开之后他失望了。
这次的纸条上没有以往罗里吧嗦的罪状列举以及审判词,但依然是一张西风匪的画像,以及名字、信息和今晚会单独去另外一座小镇菲力镇的情报。
老约翰趁罗松溪看纸条上内容的时候,掏出两片降压药,一边拿水吞服,一边嘱咐了一句,“这个人没杀过人,留他一命。他手上有个蓝色的包裹,打晕了把东西拿走就行。”
“你是想我赶紧走,不要沾血祭的事?”罗松溪问老约翰。
老约翰正在吞药,含混不清地说道,“我只是要你去把东西拿回来,没别的意思。”
“拿回来以后呢?”罗松溪问。
“拿回来以后……看你自己吧。”老约翰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他忽然转开话题问罗松溪,“这些年,我让你在荒原上杀那些马匪,除了抢点钱财补贴你学炼金机械的开销,你知道最重要的,是想要你学会什么吗?”
“额……要我学会孝敬老人,不能藏私?”罗松溪仍旧不是很适应老喜欢把天聊死的老约翰正儿八经和他说话。
老约翰“哈哈”了两声,说,“我是要让你学会,既能下得了手,又能脱得了身。”
“好了,赶紧去吧,不要有闪失。”老约翰朝罗松溪挥挥手。
他似乎有些倦了,把自己深深地陷在安乐椅里,“以后的事情,你一样记住两句话:不需要你出头的时候,千万不要逞能。需要你出头的时候,一定要站出来。”
老约翰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罗松溪莫名地有些焦躁,他总觉得老约翰在交代些什么。但他没有违背老约翰意愿的理由。于是他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等等,”老约翰又叫住他,“最后还有件事情,以后无论在哪里,你都要记住,你从小在联邦长大,你是联邦人。”
说完,也不管罗松溪听得莫名其妙,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
凭着一双腿,罗松溪傍晚时分就到了两百多公里外的菲力镇。就是在这座小镇里,罗松溪第一次把刀子捅进马匪的身体里。
根据老约翰的信息,这名西风匪在菲力镇有个相好的,给他生了个儿子,才两岁。相好的前一阵子病死了,儿子被送到了孤儿院。他这次回菲力镇就是去接儿子出孤儿院的,然后带着儿子远走高飞的。
老约翰说这名马匪是帮派里记账的,手上没见过血,既然有回头之心,就放过他算了。而且杀了那名西风匪,他儿子就成了孤儿。
他摸到那个西风匪住处的时候,西风匪刚把他儿子从孤儿院接回来,正在哄小朋友睡觉。两岁的小朋友刚刚学会说话,看到好久不见的爸爸兴奋得不得了,翻来覆去地跟爸爸讲他在孤儿院里的事情。
镂空的窗棂在晚上格外冰凉,罗松溪套着面罩,静悄悄缩在窗外。菲力镇比塔尔塔镇颓败地更加彻底,但今天的夜里,却不断有小朋友在街上奔跑,手里挥舞着从家里偷拿出来的烟花,照得深蓝的夜空忽明忽暗。
罗松溪这才想起来,第三共和历122年已经走到了尾声,跨年节就要到了。每年的最后一天,家家户户会用烟花欢迎新年钟声的敲响,这是联邦沿袭千年的习俗——烟花开得有多绚烂,就代表新一年的生活便有多美好。
罗松溪今年十五岁,今年的跨年节正好又是他的成人礼。按照规矩,老约翰应该准备一份成年礼物送给他……这些本来应该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罗松溪想到老约翰讲的血祭,心里蒙着一层阴影。
唉,没到成人礼,自己理论上来讲仍然算小朋友,应该像那些小朋友一样举着烟花跑来跑去,为什么需要操心小镇的存亡,数千人的死活?
也不知道老约翰现在怎么样了,罗松溪想着,早上他对自己说那么多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罗松溪的忧心忡忡中,皎洁的月亮已经移到了夜空的正中。
罗松溪蹑手蹑脚地绕过躺在床上酣睡的爷俩,空出一只手伸向了横放在床头柜上细蓝格子包袱。
他伸出手的动作很轻柔,他的动作完美无瑕,如果不是床上的孩子毫无预兆地“哇”地哭出了声,罗松溪深信自己绝对可以悄无声息地摘走包袱安然离去。
孩子大概是做了什么噩梦,哭了一声之后,翻了个身,又重新静静地睡了过去。
罗松溪忍住想要退缩的念头,在原地站了几秒,希望随着孩子的重新睡去无事发生。但天不遂人愿,罩在脸上的黑色粗布撞上了一双惊慌失措没有准备的眼睛。
正是被惊醒的西风匪!
意外对意外,两个人在面对面的第一时间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还好罗松溪反应快上一步,他一把伸出手掏向了插在腋下的元素手枪。意料之外其实也是情理之中,在蹲在窗台上的时候,他照例把所有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都在心里过过一遍。
可他还是失算了,西风匪做出的第一个动作,不是掏枪,不是反抗,而是伸出手掌,托住罗松溪的枪,然后两只膝盖扑通就抵到了地上:“大……大大哥别杀我。”
接着,罗松溪听见了极为精彩的一段哭诉,这个西风匪就像个酒馆里的吟游诗人一样,从他被拐入西风寨开始讲起,一件一件地——
他的孩子无辜到来,孩子他妈意外患病,孩子爷爷、奶奶心梗去世,中间甚至夹杂着对现今二胎小孩极具增多的抱怨——买了学区房还要摇号抽签,导致隔壁幼儿园入学困难重重……
“够了,够了!”罗松溪枪柄用力一压,感觉自己头都大了:“我是来抢钱的,不是来劫命的!”
“真的吗?”西风匪还在兀自唠唠叨叨,“传说‘收割者’手下从不留活口,传说‘收割者’身高八尺,腰围也是……”
“我说真的就是真的,”罗松溪斩钉截铁地说,他实在是怕这个话痨再喋喋不休下去,他真的就手下不留活口了。他用手指了指桌上的包袱,“自觉点!”
没想到马匪却开始把手伸向大腿内侧,掏出来一张又一张的钞票……
“‘收割者’大人,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您就饶过我一命吧,以后孩子大了,我一定去联邦东线参军,我要尽我最大的能力为联邦守卫边疆,每天兢兢业业,绝不怕死……”
他实在编不下去了,嘴唇直打哆嗦,罗松溪一枪柄砸在了他直打颤的嘴上。
“少说两句,你就不会死。”
罗松溪抄起包袱,盯着西风匪向后退了几步,靠近窗户,影子的轮廓消失在夜里。
街上的小孩都已经回家睡觉了,罗松溪飞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