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之祸-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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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打算一开始惊动对方。
但他从洗衣店的后院穿到前厅的窗外,悄悄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往里张望的时候,那名取衣服的可疑人物已经不见踪影,而大妈则瘫倒在地上。
罗松溪三两步冲到炼金店大妈身边,好在大妈应该只是受击昏厥,并无大碍。罗松溪摇醒大妈,着急问道,“那个人往哪个方向走的?”
大妈指指洗衣店门口中间那条街巷,“往这条路走的……快去追,别管大妈……”
罗松溪感动地点点头,一个翻身追出店外。大妈仍在絮絮叨叨。
“他到底……欠了你多少钱……”
……
……
残月细如弯眉,罗松溪踏着细碎的月光在巷子里追了一程,并没有看到有人影,便拔地而起,跃上了一座房屋的屋顶。
塔尔塔镇的规格就这些,站得高些一眼望去能望遍全镇四周。可屋顶上的罗松溪一眼望去,左近除了一个坐靠在墙上的醉汉外,一个人也看不见。
他算了一下时间,从他看到烟花示警到发现洗衣店大妈遇袭,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算那人在大妈掷完烟花就将她打到逃跑,也应该没跑多远。这个时候见不着人,最大的可能就是躲到这一片的房屋里去了。
这一片的房屋……从左到右,公务员小姐姐琳达卡家、老矿工威利家、无业青年李拉拉家、清洁工奥巴家、登达尔旅馆……镇子小就这点好,这些建筑罗松溪都能如数家珍。
等等,登达尔旅馆!那人要悄无声息地潜入一处建筑,登达尔旅馆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登达尔旅馆是镇上唯一的旅馆,每到晚上五点前台就准时下班,论下班时间之准时简直和鲍勃治安官有得一拼。那人进入登达尔旅馆不会惊动任何人,而且作为一名外来人员,他甚至有可能栖身地就是在登达尔旅馆。
罗松溪脚下一溜,滑下屋顶,几步来到登达尔旅馆的门前。旅馆的大门果然虚掩,在夜风之中微微晃动。罗松溪推门闪身而入,并尽量控制动作幅度,不让声音发出。整个前台果然空无一人,悬着一盏微弱的元素灯随风摇曳。罗松溪在灯光的阴影中轻手轻脚地走向楼梯。
然而此时,二楼的某个房间里,却传出“扑通”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旅馆里听起来却十分清晰而突兀。罗松溪眉头一皱,不再管隐匿行踪,两三步窜到二楼,一把推开发出声音的那个房间的房门。
房间里,一个身穿工装的中年男子面朝下倒在地上,身下一片血泊。
他旁边的床上,摊开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刚刚浆洗干净的几件衣物。
罗松溪蹲下身,伸手向地上那名男子探去,想要查探他的死活。但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个女声突然响起:
“向右翻滚,立即!”
语声急促,这是罗松溪第一次从这个声音里感受到语气的存在。他不知女声为何要叫他翻滚,只是突然之间命令式的话语令他下意识地照着滚倒在地。
就在他翻滚开的一瞬间,噗噗噗,三枚连发火球衔尾而至,击中他刚刚蹲着的地方。这一句提醒和他下意识的翻滚,在间不容发中救了他一命。
罗松溪还来不及暗道一声侥幸,便看到窗帘飘动,一道人影在窗帘背后跃窗而走。罗松溪撇撇嘴,从半躺的姿势直接扭腰发力,身体从地上弹起,就要往窗外追去。
但就在他的脑袋即将伸出窗外的时候,脑海中的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罗松溪感觉到声音中居然带着一丝怒意:
“止步,后仰!”
有了前一次的经历,罗松溪想也不想,强行止住脚步,身体往后便倒。而就在他刚刚做出这个动作时,一道凌厉的刀光从他面前划过。如果刚刚他继续前冲,此刻他极有可能已经被一刀两断。
第20章 愚蠢的人类
这里的响动已经足以吵醒旅馆里的其他住客——虽然登达尔旅馆里的住客常年稀少,但马匪总需要偶尔变成良民进镇消费的时候,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镇上唯一一家旅馆能够存活至今的秘密。而这些人往往警惕性要比常人高不少,一听到异常响动马上暗揣武器出来查探。
窗外那人劈完一刀,很诧异自己如此毒辣的一枪一刀居然没有建功,但再也不敢栈恋,转身飘然而去。
罗松溪站在窗前,虽然心有余悸但还是在犹豫要不要追下去。他在荒原上向来都只有他阴马匪的份儿,今天却被人连阴两把,心中难免恚怒。但此时他的脑海中又响起了“叮”的一声。
“我有责任在传承者受到致命威胁时发出预示性提醒,以保证传承者的安全,但请传承者注意——
“一,获得传承不易,完成首个传承任务更不易,请传承者务必正确评估自身实力,勿做无谓之举。”
“二,我只能通过传承者的感知获得信息,所以预示危险的能力实际非常有限,请传承者千万不要形成依赖性。换言之,我和你的感知能力实际上是一样的,我能发现的危险,为什么你自己发现不了?”
如果说前面提醒的时候,罗松溪只是隐约感觉到那个女声话语的情绪,那么现在这段话,简直令罗松溪满满的类似于“愚蠢的人类”这样的嘲讽与怒气。
“你到底是什么?”罗松溪禁不住第二次发出这样的疑问。
“抱歉,今天问题已回答完毕……”女声仿佛瞬间恢复了平静,一板一眼地回答他。
“……”
对话看起来长,实际上在脑海中完成,也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不过这样一来罗松溪也打消了独自追踪的念头。
罗松溪从二楼窗户跳下,循着记忆直奔治安官鲍勃家。他“哐哐哐”砸响了鲍勃家的大门,扯着嗓子喊道,“有人死了,你都不肯出来加班?”
只要不出小镇,没有西风匪的袭扰,总体来说塔尔塔镇是一个极为平安的小镇。低欲望加生活保障决定了这是一个不会生出事端的地方。镇上平时连盗窃案一年都没有几踪,发生一件恶行凶杀案件,绝对是轰动性的大事。
可罗松溪喊了几声,左邻右舍都惊动了,唯独鲍勃的房间里没有动静。也不是没有动静,在罗松溪喊了几声之后,房间里传出响亮到刻意的鼾声,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罗松溪无奈,又喊道,“鲍***床查案了,加班费我出!”
鼾声消失了,房间里的人陷入犹豫。过了许久,房间里终于响起摸摸索索的声音,又过了许久,鲍勃治安官硕大的身躯才出现在门口。
他一边费劲地系上治安官制服上领口的扣子,一边对罗松溪说,“超过晚上九点之后,三倍加班费,每小时两百四十联邦币。”
鲍勃走路极慢,几乎就是走一步喘三口的节奏。罗松溪想着大约也只有在下班的时候,才能看到他动如脱兔的身影。
罗松溪就趁着走路的功夫,把他怎么发现一伙神秘人在矿洞里设祭坛,又怎么捡到小册子,老约翰怎么识破了血祭仪式的事情并把那伙神秘人交战,怎么留书告诉他还有另外一伙人也在进行同样的事情,一直到洗衣店大妈如何发现可疑之人,这么被打倒以及他追上去发现那可疑之人已遭毒手,并且自己险遭暗算,从头到尾给鲍勃说了一遍。
只是略去了老约翰与那灰衣男的惊天一战。
“这么说,”鲍勃砸吧砸吧嘴,眯起的眼睛在满脸的赘肉里缩成一团,几乎看不见,“你怀疑死者与那个什么倒霉的血祭仪式有关?”
“不是有关,是死的那个人,肯定就是他们一伙的,因为泄露了行踪被灭了口!那些衣服就是证据,他们必定是在地下挖掘洞窟,设立祭坛,身上才会沾上那么多泥灰。”罗松溪强调了自己的判断,但他心里还是暗叹一口气,看样子还是没人信血祭仪式这么一回事。
但鲍勃却说,“不是我不信那个什么劳什子的邪恶仪式,我老早就知道你们炼金店的一老一小都不是普通人,发现点玄乎的事情也正常。但我必须向你强调两件事情。”
他竖起了他那粗壮的手指,说道,“第一,查案讲的是证据,不是靠推断。就像我知道你和老约翰都不是平常人,而且也都不是土生土长的,我可以推断你们窝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小镇里,同样是要图谋什么邪恶的事情吗?我可以凭我的推断把你抓起来吗?”
罗松溪满嘴的话被他噎在了嘴里。
“同样,你不能凭几件脏衣服,就推断别人要搞惊天动地的阴谋。”鲍勃继续说道。
“第二,我只管查凶杀案,这是治安官的职责,但如果真查到后面真的牵涉到你所说的邪恶仪式,我拍拍屁股就走。这不是一个小镇的治安官能管的事情,我的职责范围是打报告把事情汇报到州里去,他们要怎么做,我同样管不了。”
罗松溪瞥了一眼他的体形,心里暗道,你的手恐怕拍不到自己的屁股吧。
好不容易到了登达尔旅馆,又好不容易踩着看上去随时会断裂的木楼梯上了二楼,鲍勃挤进房间狭窄的门,看到匍匐在地的中年男子尸体,蹲下身伸手就把他翻了过来。
罗松溪在后面嘀咕道,“按理说,办案动现场前,都要用元素相机拍一沓相片……真是不专业啊……”
“你知道一台元素相机多少钱吗?二十多万!还是比我还重的那种!”鲍勃瞪了他一眼,“如果州里肯拨这笔钱下来,我肯定去给治安署买枪,能买好多把枪……不,我不会买枪,我会直接卷款潜逃!”
加班时间的鲍勃像只愤怒的豪猪,罗松溪只好不吭声了。
这个时候鲍勃已经检查完那名中年男子的胸口,“胸口刀伤,一刀毙命。能刺在这个位置,说明死者与凶手很熟,死者对凶手根本没有防备。找他的熟人就好了。”
“都说了他是镇上的生面孔,应该最多这个月才来塔尔塔镇的,到哪里去找他的熟人?”罗松溪问。
“小镇就这么丁点人,待了将近一个月还怎么会是生面孔?”鲍勃费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是来塔尔塔镇修镇中心广场的包工头,去找他手底下的工人问问吧。”
这个时候,一名眉清目秀的年轻人一路小跑跑了进来,充满活力地朝鲍勃敬了一个礼,“头儿,那么晚叫我出来干嘛?加班费管谁要?”
年轻人罗松溪认得,是鲍勃手底下仅有的两名治安员之一,叫做维斯塔。年轻人看似精力充沛的样子,实际上干活就要加班费的习惯沿袭自鲍勃一点也没区别。
“管这位老板要。”鲍勃指指罗松溪,随即吩咐保罗,“那里有具尸体,给他画张画像。”
“啊,尸体!”维斯塔瞅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立马蹲到一边吐了起来。
“加两百健康补贴。”鲍勃没好气地说。
“是,头儿!”维斯塔立马跳了起来,抹了抹嘴角,掏出钢笔和白纸开始画像,好像刚刚差点把胃吐出来的人根本不是他。
短短十几分钟,一张惟妙惟肖的画像便诞生在维斯塔手里。鲍勃满意地点点头,拎着画像吹了吹,对罗松溪说,“走吧。”
罗松溪对这两名活宝般的治安员,完全是哭笑不得。
第21章 常威与来福
吉恩在到任塔尔塔镇镇长时,也是想过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其中一把,就是修缮破损严重的镇中心广场。可他的报告打上去之后,便如石沉大海一般再也没有了下文。
转眼九年多过去了,在谁都把这件事情忘记之后,在吉恩镇长的任期即将结束之时,报告居然批下来了。
虽然拨款还不到吉恩最早申请的一半,加上九年来的货币贬值,做最简单的修缮也很勉强。但吉恩还是决定启动工程,算是他在塔尔塔镇的镇长任上,给居民总算留下了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不过现在看来,这也有可能是他政治生涯最后的遗留——虽然明面上联邦鼓励举报贪腐,但招呼都不打就公然向媒体举报上级部门,无疑是官场最大的忌讳之一。
修缮工程招标的事情是州里在主持,接标的工程公司也来自西星州。吉恩镇长没去管这些事情,因为他觉得这样的预算下有公司肯接,他已经谢天谢地,根本没有什么寻租的空间。
但吉恩还是错估了西星州官僚的寻租能力,接标的公司完全是个皮包公司,连工程队都没有,来到塔尔塔镇随便招了两名工人,谈好按小时结工资,就开工了。
所以真正在广场上施工的,是两名塔尔塔镇本地人,一名叫常威,一名叫来福,都是单身的小青年。
在塔尔塔,肯出来做工而不是靠失业援助金度日的,都算是有点追求的人,两名年轻人说不定都在攒钱准备离开塔尔塔镇,去大城市生活。
鲍勃很快找到了两名年轻人的住所,并把他们一起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