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得野 完结+番外-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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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祭司的女儿,我知道很多事情的,你们不能杀我。”根本无需逼迫,于丽丽便主动交代了自己的来历。
一个更全面、更黑暗的鹿野,就此在众人面前露出真容。
决明一边复述,一边把缉凶处知道的信息杂糅在一起,告诉相野:“鹿野是一片很大的平原,但也只是平原而已。那里与世隔绝,又有一些神奇的力量残留,哪怕是一只发光的小虫子都不能小觑。单独生存的话很可能会死,但群居久了,就会诞生阶级。祭司算是鹿野的上等人,其实也就是看实力的吧,谁的拳头硬谁就更厉害,谁就能在鹿野获得更多的资源,活得更好。最后的结果就是好的更好,差的更差。于丽丽是前者,像楚怜那样的就是后者。”
“钥匙基本都被那群祭司掌握在手里,但因为数量有限,就算是他们的心腹和家人想要出去,可能也不够用,所以楚怜和宋灵他们想要逃出来,只能靠偷。偷不到的,就只能放弃肉身了。”
彼时相野已经泡好了药浴躺在摇椅里,喝着热牛奶,若有所思地问:“但是到了外面之后,局面不一样了,对吗?”
决明:“对。局面几乎发生了翻转。”
鹿野的人并不适应外面的生活,他们那一套行为法则,也并不敢在外面随意搬弄。于是原本生活在底层的人,可以就此翻身,原本是人上人的,可以直接被踩在脚下。
譬如楚怜。
又譬如宁玉生。
楚怜曾经的境遇,用奴隶来说也并不为过。可他一朝脱困,大胆加入缉凶处,再反过头来控制住鹿野在外面世界的人手,一跃成了首领。
宁玉生比他好一些,没有背上叛徒的名声,没有钥匙,他就老老实实地自己闯门出来。但出来之后,他也就此咸鱼翻身。
相野算是明白宁玉生为什么要把于丽丽当情人养了,这也算是一种报复。而且于丽丽作为从鹿野出来的人,知晓一切的秘密,宁玉生根本无需在她面前隐藏什么。他可以在于丽丽身边卸下面具,放心地做他自己,获得片刻的喘息。于丽丽为了能好好活着,过更好的生活,也会不断地巴结、讨好他。
两人的地位一朝颠覆,可不让宁玉生爽快?
那么于丽丽恨宁玉生吗?
“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鹿野平原那样的地方,竟也能养出这么一个‘单纯’的人,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决明如是说。
于丽丽的生存哲学只有一句话:吃好喝好玩好就行。
在鹿野时她就被她的祭司父亲保护得很好,离开鹿野后,立刻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出生于鹿野那样的地方,见惯了黑暗和压榨,她心里本就没有多少道德观念,当小三怎么了?她就要做一棵名副其实的菟丝花。
游手好闲、挥金如土,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这样的生活不好吗?她只需要捧着宁玉生一点,稍稍付出一点点代价,就可以过上纸醉金迷的生活,在她看来是世界上最划算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她拜金拜得太过直白,货真价实草包一个,甚至还花大价钱去整过容,每天在网上炫富装逼,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过得什么奢侈日子,所以无论是警方还是缉凶处的人,都没有怀疑到她头上。
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单纯不做作了。
至于她的户籍信息,她没有夺舍,而是直接冒名顶替了真正的“于丽丽”。那位真的“于丽丽”是位留守儿童,在被父母接到大城市的途中意外死亡。
鹿野的人在这时出现,让那对夫妇将假的于丽丽带回去,反正大城市里也没人认识她。那时候于丽丽年纪还不大,跟真“于丽丽”长得又有几分相像,后面再经过微整,就彻底看不出多大的区别了。
此时此刻,于丽丽坐在审讯室里,还哭得很伤心。但她并不为宁玉生哭泣,而是为自己,为自己今后惨淡的人生哭泣。
“我没有杀过人,都是他们动的手,我真的一次也没有害过别人呢……你们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们,你们放我回去好不好?宁玉生留给我的东西,他都送给我了呀,你们能不能不收回去,收回去了我可怎么活呜呜呜呜呜……”
沉默。
是今晚的缉凶处。
决明很同情他们,“她一直在哭呢,老乐本来就够老了,我瞧着才过去半个小时,他就苍老了不止一岁,头发都掉了不少。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办,老乐这么大了都还没娶上媳妇呢。”
老乐请你闭嘴。
相野不禁往对面公安局看了一眼,可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也看不出什么名堂。闭上眼,感受着和风,他又忽然问起:“于丽丽认识楚怜吗?”
决明:“在问。”
这一问,就是一整夜。
于丽丽这人极不着调,重要的事情不记,什么品牌什么时候上新倒是记得一清二楚。问她鹿野的事情,东一句西一句的,常常要等上许久才能回忆起一点东西。她想得吃力,负责审问她的人也问得吃力。
邢昼作为队长坚持到了最后。
翌日一早,相野下楼,便正好看到他从前门走进来,不由诧异地问了一句:“你刚回来?”
邢昼直接把手里的文件夹直接递给他,“于丽丽确实认识从前的楚怜。”
从前的?相野琢磨着这个用词,拿着文件夹坐到餐桌前打开,一目十行地扫过,很快就明白了这个词的由来。
于丽丽起初对楚怜这个名字表现得很陌生,无论缉凶处怎么问,她都摇头。十年前,她还没从鹿野出来呢,对外面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
后来还是邢昼把楚怜的照片给了她,让她仔细回想。她想了半夜,才终于在天亮时分,被疲惫和惧怕折磨得整个人快崩溃的时候,突然觉得那张脸有点眼熟。
如果再瘦弱一点,再脏一点,那不就是……
“啊,是他啊。”于丽丽的眸中泛出惊讶,“他竟然还活着吗?”
于丽丽一时之间认不出楚怜,是完全在情理之中的,因为她认识楚怜的那年才五岁。那一年的鹿野平原发生了很多事,东边的水源枯竭了,很多人都在迁徙。
那也是第一次,于丽丽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了平原的辽阔,也见到了传说中的流浪者。
平原上的流浪者。
父亲这么称呼他们。他们居无定所,为了不受到祭司们的管制,为了所谓的自由,永远行走在遥远的天际线上,躲躲藏藏的,大都数人连双鞋子都没有。
年幼的于丽丽这么问父亲:“他们都不回家的吗?”
父亲摘了一朵花逗她开心,但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很快,一批流浪者就被抓回来了,他们企图偷走队伍里的粮食,反而被看守者抓住。
贪玩又好奇的于丽丽偷偷去看他们,蹲在笼子外边,拿着根竹竿去拨弄笼子里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于丽丽问他。
“怜。”少年笑着回答他。鹿野的人,很多都没有姓氏,从生到死都只有一个字来代表自己。
第35章 怜
在鹿野平原;爱笑的人很少。
于丽丽爱笑,她的父亲会夸她可爱,但怜这样的人爱笑;只会为他招来一顿毒打。可这个人又天生反骨,好像永远学不会低头。
那一批流浪者,于丽丽也不记得究竟有多少个了;被串成一串牵在队伍的末尾;跟着大家一块儿迁徙。鹿野的人虽然都心狠手辣,可也不会随意杀人;因为人就代表了劳动力,死一个都是损失。
可流浪者大多没有鞋子;也没有厚实的衣物,像怜这样讨打的,身上有伤,往往跟不上行进的速度。有一回他摔倒在地上;被拖着走了一段路,于丽丽还以为他死了呢。
于丽丽喜欢他,因为他爱笑。她叫父亲帮帮他,父亲点了头;转身就让人拿鞭子过去了。
一鞭子抽下去的时候,于丽丽的心都跟着抖了抖;这时队伍后头倏然冲出来一个跟怜差不多大的少年,扑在他身上;替他挡了那一鞭。
少年叫沅;是于丽丽在那批流浪者里第二个记住的人。
沅看起来没有怜那么特别,是个讨喜的娃娃脸,只不过太瘦了;头发也枯得像杂草,整个一平平无奇。他护住了怜,又跪在地上,尽说些讨好的话,低声下气地求着他们放过了怜。
后来他就背着怜跟在了队伍后面,可他力气也不大,背得很是勉强,怜的脚都拖在了地上。好在平原上都是泥土啊,否则那双脚就要废了。
沅还有一个妹妹。
妹妹就更普通了,说话都细声细气的,于丽丽根本都没记住她的名字跟长相。她只记得他们三个人亦趋亦步地跟在队伍后头的场景,远远的,像是一家人。
“再后来我就没见过他们了,他们住的地方跟我不一样。”于丽丽道。
“那你知道他们偷钥匙的事情吗?”邢昼追问。
“是他们吗?”于丽丽模模糊糊地记得一点,可当时她真的太小了,没有亲眼见过的事情,有时只是听她父亲提过,所以记得不是很牢。她冥思苦想半天,说:“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可、可是我不能确定,好像是有人偷了钥匙,那段时间祭司们脾气都不太好。还有个人好像被抓回来了,我远远看过一眼,半死不活的,也不知道是谁……”
是宋沅。
相野把各条线索串一串,就得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故事。宋沅在那条发给宋灵示警的短信里说,是楚怜害他被抓住的。
三个相依为命的伙伴,在最后一刻反目成仇了么?
思忖片刻,相野又往下看。于丽丽是十八岁离开的鹿野,那时候是2015年,楚怜已经失踪三载。
除了楚怜的事,于丽丽又交代了一些别的,但她当了那么多年的情妇,从不过问鹿野的事,知道的也都是从前的信息了,与现在的鹿野可对不上号。
匆匆扫了一遍,相野放下文件抬眸,就看到坐在对面的邢昼揉了揉眉心。审问于丽丽大约真的是件费心的事,饶是邢昼这样的工作狂人,都觉得疲惫。
不过事情还没有完,昨晚提前回来的老乐会去接邢昼的班,看看还能不能问出点别的。
与此同时,陈君阳那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他们找到裴哥了,很快就会实施抓捕。
相野对那位裴哥不感兴趣,他不过就是一个被雇佣的打手,但找到他,或许就能顺藤摸瓜得到假父母的消息,尤其是假宋灵。她出现在楚怜身边,或许会知道楚怜金蝉脱壳后的去处。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老乐和邢昼连番审问下,属于宁玉生的势力被逐渐拔除。曹月那边没了威胁,捐款大业也在稳步推进中。她还是那个我见犹怜的原配,网上偶尔有几句阴谋论,也掀不起什么水花来。
于丽丽被关进了特殊牢房,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她直接害过人,但作为既得利益者,又是鹿野出来的,仍要进行改造。
至于曹月,将所有捐款事宜委托给专业机构处理后,她又再次住进了疗养院。只是从前监视她的是宁玉生,现在换成了缉凶处。
没有证据,在宁玉生这件事里,曹月就是无罪的。但知道真相的人都明白,曹月究竟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在不排除楚怜还有可能联络她的情况下,缉凶处不会放弃对她的监视。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暂时也没个定数。
宗眠亲自送她去的疗养院,以他的性子,断然不会浪费口舌问什么“值不值得”的问题。他陪着曹月在疗养院里坐了一会儿,便干脆利落地走了。
曹月目送他远去,在他的背影即将消失前,忽然叫住他。
“你相信你们能赢过他吗?”
宗眠回头,他当然明白这个“他”指的一定是楚怜。于是耸耸肩,说:“谁知道呢。”
曹月品味着她的话,良久,浅淡地笑了笑,说:“那就祝你们好运吧。”
她其实只见过楚怜一次。
那天在图书馆,她坐下来跟楚怜聊了有十分钟。那是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目光平和,却又叫人心生忌惮。什么样的人,能如此平静地在微笑中决定别人的生死呢?楚怜算一个。
他表现得那样从容得体,除了在接近尾声的时候,突然看了一会儿手机。与人谈话时看手机是很失礼的,楚怜看完后,还跟曹月表示歉意。
“抱歉,家里的晚辈考上省状元了。”他说这话时也是微笑着的。
曹月从手机里听到了那个晚辈的名字,叫相野。后来相野和邢昼一起到别墅拜访的时候,她也亲自见到了他。
她摸不准楚怜对相野究竟抱着怎样的想法,是善、是恶,但她在相野身上仿佛看到了宁玉生的影子。
真的那个宁玉生,他当年也是状元呢,虽然只是市里的状元。贫穷和困苦没有将他拖垮,他成功地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想要改变其他人的。
或许当捐款全部落实的那一天,他会得到一丝慰藉吧。
曹月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