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侯今天挨揍了吗 完结+番外-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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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其各种善举,常被百姓们称为“大士”。
“四……四叔?”谢谙怔愣着,呆呆地唤了一声,指了指一边的谢辞,声音哑得不成模样,磕磕绊绊道,“刚刚……娇娇和我打架。他……他说。”
原本通畅的嗓子眼霎时间被几团浸水的棉花给堵住了,堵得严严实实的,一个字音也蹦不出来,到嘴的话悉数消散,又化作难以言说的滋味钻入眼底。
谢谙眼底蓦地泛起粼粼水光,喉结艰难地鼓动着,深吸一口气,心里还莫名抱着一丝侥幸,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嗓音忍不住发颤:“刚刚娇娇跑进来跟我说二哥哥没了,我想他定是骗我的,二哥哥修为那么高,他怎么可能……”
“小六啊。”谢廷远轻轻摇了摇折扇,看了看缩在角落里已经哭得晕厥的谢辞,又看了看谢谙,眸光有些复杂,低低叹了口气,“景昀……是真的没了。你也知道,辞儿最喜景昀,一下子接受不了,言语行为上过失之处,四叔代他向你道歉。”
“你若是想去看他的话,就去城南义庄吧。”谢廷远移开目光不再看谢谙,上前抱起自家儿子往外走,走到门边时又补充一句,“记得先把伤处理一下。”
谢谙怔怔地看着谢廷远远去的身影,忽觉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席卷而来,周身流淌的血液化作数万银针,齐齐刺入心脏,又一瞬间变成长着倒钩的利器,狠厉地割据着柔软的心脏,生疼难忍。
他猛地弯下腰,如溺水之人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间沁出一层密汗,顺着脸颊滑落至哆嗦的嘴唇,淡淡的咸味散尽之后徒留苦涩,让人忍不住红了眼。
谢谙眼里光芒尽失,眉宇间积攒着万顷乌云。他如风烛残年之人,扶着门框,颤巍巍地走了出去。
义庄内鸦雀无声,清风攀着一旁窗外的树枝,轻轻松松地跃入室内,好似识得人间事般稍稍放慢脚步,怯生生地躲在柱子后,小心翼翼地吹拂着白绸,动静过大之后又赶忙溜走,生怕被人捉了去。
谢谙索性解开手臂上那欲散未散的绷带,跪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躺在冰棺里的江景昀。
这是由江海余生千年寒冰打造而成,其中凝聚着不少灵兽魂石,能保持棺内人尸身不腐。
棺身晶莹剔透,寒烟幽幽泛起,袅袅升腾在空中,形态各异,倔强而又不甘心地企图奔向更远的归途,终究是带着满心遗憾消散。
谢谙抿了抿唇,再往前凑近看去,纤薄的衣料贴着棺身,冻得脸色发白也浑然未觉。
那双熟悉的凤眸紧闭着,眉宇间一贯藏着的寒霜也不见了,本就白皙的皮肤更白了,脸颊上那深深浅浅的伤痕,倒像是美玉上的刮痕,让人看了直道可惜。
身上穿着的正好是之前自己送他的那件长衫,只可惜最后到底还是碎了。
这个江老二,还真是表里不一的人呐。明明喜欢得要死,偏偏不肯承认。
明明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也不肯低头服软,若是他早点……
思及此,谢谙眸里掠过一丝嘲讽,若是他早点告诉自己他没有灵力了,自己会信吗?
不,不会的,他只会觉得江景昀在骗他,毕竟他一直认为江景昀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江景昀那么厉害,高阶修为,怎么可能会没有灵力呢?他肯定是故意的!
可是谢辞告诉他,江景昀并非冷血无情,他替自己受了三百道善恶鞭,他没有灵力才召不回霜雪救不了人。
他撕裂了地魂,受了万剑穿心,差点被野狗分食。
他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救自己。
玄虎营的主帅,青虬的景王,那个被他指责冷血无情的江景昀,那个甜食吃多了会牙疼,害怕喝药,爱穿黑衣仅仅是因为懒得洗的二哥哥,没了……
谢谙伸出手,哆嗦地抚摸着江景昀的脸颊,指腹间一片冰凉。
一路往下,颤抖的指腹摩挲过苍白的嘴唇,纤细的脖颈,最后停留在胸口,掌心宛如抵到一滩死水,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他有些不甘心地去抓住他的手,掌心里狰狞的伤口已经发黑,如错综复杂的树根盘结着。
伤口已被清理过,但不会再愈合,两侧的皮肉翻开着,摸起来很是粗糙,甚至还有点扎手。
他倏尔想起此前江景昀在地上画着的咒文,以及谢辞那句“他用了万物归根术,硬生生撕裂了自己的地魂来驱使符咒获得灵力。”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
各复归其根……
江景昀是归根复命去了么……
清癯修长身影蹲在岸边,独自忍受着魂魄撕裂的痛楚与误解谩骂,却又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模样潜入水底救人。又拼尽最后一点灵力用血肉之躯去承受着剑雨,一声不吭地护送着他远去。
万剑穿心,只为护送自己离开……
虽说他一直想江景昀死,可人真的死了,他竟接受不了,比当时以为沈晴鹤死了还要难受。整颗心就像被人挖出来用刀斧砍得稀巴烂后在安回原来的位置,除了一片荒芜,再无其他。
谢谙还是不敢相信地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
依旧是灵堂,江景昀依旧躺在冰棺内,什么也没变。
他把江景昀两只手冰冷僵硬的手握在掌心里,反复揉搓并且呼着热气,贴在脸颊上试了试温度,觉得还不够,又将其捂在怀里。
修长的眼睫攀上氤氲雾气,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喃喃道:“江老二,谢娇娇说你替我受了三百道善恶鞭,是你救了我,救了晴鹤,是真的吗?”
“其实我是不相信的,虽然你身上有善恶鞭的痕迹,可不一定就是为我的,毕竟你去年在鹿鸣山打了败仗进了明镜司。还有,你哪里救了我?你明明用霜雪绑着我,不让我去救晴鹤。”
江景昀:“…………”
“谢娇娇那么喜欢你,他巴不得把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往你身上揽。所以,他说的话我还是不信的。所以,江老二,你自己来给我讲讲,好不好?这回只要你开口,我就信。”
江景昀:“…………”
“算了,你这个人好面子,还是我先说吧。”谢谙想了想,自顾自的说道,“我说一个你不知道的事,你再说一个我不知道事,我们轮流着来说,这公平吧?”
“其实啊,当初给你的玉露杨梅糕不是我偷拿的,我是特意让我娘做给你吃的。当时我娘说宫里过几天会来一个非常漂亮的哥哥。”
“我就天天让人带我去宫门口转悠。好不容易等到你跟老王爷进了宫,不过你一点都不开心,一副别人欠你钱的模样。”思及此,谢谙扯了扯唇角,低头看着江景昀,继续说道。
“我就想,这么漂亮的小哥哥要是笑起来多好看。于是我就让人跟着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这个小哥理理我,陪我说说话,对我笑一下。”
“后来呀,内侍回来告诉我你被老王爷罚了一天没吃饭。我就跑去让我娘做了玉露杨梅糕,故意说是偷拿的。”
“起初你怎么也不肯吃,我就塞你嘴里,看你那满脸不高兴的模样,我还以为你是不喜欢吃呢!”
“好啦,二哥哥,我说完啦,该你啦。”谢谙轻轻捏了捏江景昀那被自己捂得有点点温度的手,目光落在江景昀紧闭的眸子上,笃定着这人会睁开眼睛同自己说道说道,又或者横眉立目,召出霜雪抽他一顿,凶巴巴来一句“滚”。
可惜,都没有。
江景昀就这么安安静静躺着,神色淡淡,眼睑处浅浅的阴翳里仿佛藏着些许嘲讽,好像根本不屑谢谙所说的这个秘密。
他江景昀就是这样,说什么,做什么,从来不顾及别人,管你难过也好,伤心也罢,他自己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把别人折腾得寝食难安。
气氛陡然沉寂起来。
“这样吧,我再讲一个。”谢谙沉吟半晌,深吸一口气,缓解着酸涩的眼眶,再一次开口道,“两个换一个,你不吃亏的。”
“那年在荻花宫,我不是翻。墙外出被你抓到并且从房里搜出十两银子嘛,其实啊,那银子不是我偷的,他们是在诬陷我。”
“因为你生辰要到了,我想给你买生辰礼物,可是我的银子在进荻花宫的时候都上缴啦,我没有钱就去外面酒楼里帮人洗碗。”
即便过去多年,这件事始终如一根鱼刺横在谢谙喉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就是因为这件事他被逐出荻花宫,与江景昀的关系也自此恶化。
“我去了三个月,每天要洗几大桶的碗,那掌柜看我勤快,给我的钱比其他人都要多。不到半个月就赚了一两银子。”
“有的时候酒楼厨房人手不足,我还会帮忙炒菜,那些个吃了我炒的菜的客人都齐声叫好,掌柜高兴之余又给我涨了工钱。我拿着钱在街上溜达了一圈,想着到底给你买什么好。”
“本想给你买件衣裳的,因为我娘说过生辰得穿新衣裳。我趁你不睡着后偷偷量了你的尺寸去了成衣店。去取衣服的路上才发现忘带银子,便回去拿,却不料钱被镇国公家的几个小子偷拿买酒去了。”
谢谙顿了顿,眼里水光闪烁,低声道:“他们拿着我辛辛苦苦喝得酒足饭饱,我气不过就跟他们打起来了。你赶来后二话不说把我揍了一顿。”
“镇国公家那几个也就是狗比,装怂,还在那哭爹喊娘,污蔑我偷他们钱不成还打人。你不听我解释,把我丢到禁闭室。我不服,又回去把那几个揍了一顿,把他们脑袋挨个开瓢了呢!”
“江老二,那钱真是我自己的,我没有偷,是我洗碗赚的。”谢谙深深地注视着江景昀,“你听见了吗?”
“……”
江景昀始终不曾有半点回应。
谢谙心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不堪重负,啪的一声断了,嗡鸣声搅动着五脏六腑。
他伏首在棺沿,放声痛哭:“江景昀,二哥哥,对不起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醒来好不好?”
“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信,我再也不跟你吵了,你想打我还是骂我都可以。”
“二哥哥,求求你……醒来,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谢辞(嫌弃脸):咦~比我哭得还丑。
谢谙:不好意思,我不会晕。
沈晴鹤:我也想哭……
陈无计:不!楼上你不想!没有你的戏份!
第64章 江景昀没死
谢谙就这么连着几天不吃不喝待在义庄里守着江景昀的尸体反复念叨着各种忏悔言辞。身上的伤口因着没来得及处理已经溃烂发炎,整个人开始发热,却依旧不肯离开江景昀半步,俨然如同一只忠诚的犬蜷缩在主人身侧。
期间谢辞来过几次,看见谢谙后没忍住对他拳打脚踢,冷嘲热讽。谢谙也不还手,就这么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任由其打骂。
本就寡淡的兄弟情因江景昀的死彻底决裂。
燕山的事到底还是捅了出去,之前捆过谢谌的是非鉴上清清楚楚写下“豢养私兵”四个大字,由明镜司的副掌司洛微云亲自递到泰安帝面前。
洛微云何人?那可是堪称比江景昀还要不近人情的人,明明外表瞧着是个温婉可人的姑娘,行事作风却是凌厉狠辣,不看任何人面子。
事情板上钉钉,谢谌无可狡辩,泰安帝本来还有犹豫,结果那洛微云直接带人去魏王府抓人,京城百姓齐声叫好。
本打算睁只眼闭只眼的泰安帝彻底没辙,为保下儿子只暂且把他废除亲王身份圈进在府邸。
对此有微词的官员皆被泰安帝以去岁永州案中谢谙一事举例而堵得哑口无言。
与此同时,谢廷远奉旨处理完燕山一案后带着江景昀的尸体回京,路途中遇上了两个道士打扮的人。
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袖口垂下的布条还浸在一侧的黄泥水里。一个穿着黄不溜秋的道袍,肩上扛着一面旗,旗上明晃晃写着“黄牙之道”四个字。
谢谙定睛一看,正是之前那位骂他的道士和在明镜司门前打算哄骗沈晴鹤的黄牙。
道士捋了捋胡须,瞅了眼谢谙,鼻子里发出一个极为不屑的冷哼,连连翻着白眼,又绕着江景昀的灵柩走了一圈,摇头晃脑,咂巴嘴道:“早就跟你说了,印堂发黑,有性命之忧,赶紧回去。现在好了吧,都死硬了。”
“当真是个傻子!”道士顿了顿,又冲着江景昀骂了句,指了指一旁的谢谙,“你看看他,就他这傻样,你是眼瞎吗?这样的蠢东西都喜欢?”
“你这老东西再骂我舅舅试试!”谢辞大步上前冲到道士面前,毫不客气地把他往外推,张开双臂如母鸡护崽般把江景昀护在身后,恶狠狠地瞪着道士,啐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就是给我舅舅提鞋都不配!”
“辞儿!”谢廷远皱了皱眉,不悦地打断道。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