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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病弱前夫是朵黑心莲 完结+番外-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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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官的目光在她细白匀停的手指上停了了一停,下意识地紧皱双眉,狐疑道:“你会膳?”
  “是。”沈陶陶点了点头,行至擢考的书案前,先研开徽墨,又将一张雪白的宣纸叠了两叠,在上下左右四个角上,写下‘春夏秋冬’四个大字。
  未出嫁前,她也曾与许多闺阁少女一样,幻想过出阁后的四季。大抵是春起摘花,夏至放舟,秋来登高,冬日在梅树下饮酒。
  但当真嫁给宋珽后,等着她的,却是半死不活的夫君与族中盯着她的无数双眼睛。有人盼着她逃,有人盼着她死,还有人盼着她红杏出墙。她走到哪儿都甩不脱这些视线,便只能成日将自己关在小厨房中,做点吃食打法日子。寒来暑往,倒也练出一手好厨艺来。
  如今这手厨艺,便是她不再坠进那深渊里的唯一一根稻草。
  她定了定神,握紧了手中的狼毫,缓缓落笔。
  春字下头,写得是一道‘春城三色’。
  夏字下头,是一道‘莲房鱼包’。
  秋字下头,是‘螃蟹清羹’。
  而冬字下头,则以一道‘雪渍梅花’作为收尾。
  沈陶陶搁下笔,柔声开口:“春日里多笋。以木耳、春笋、虫草花为主料,配以香油,辣椒油,可制成一道开胃凉菜,香辣可口。”
  “夏日莲蓬熟。将新鲜的莲蓬去瓤去底,放入鳜鱼同蒸,此为主菜,多汁滑嫩,鲜香清美。”
  “秋日蟹肥。取湖蟹一只,剔出蟹肉,蟹膏,与鸡汤、菌菇一同煮沸,再以马蹄粉勾芡为羹,汤清味美,其香迴异。”
  “冬日里采梅花半篮,以梅枝上雪水浸泡,佐以蜂蜜、玫瑰糖共同腌制,入口清甜,可为餐后零嘴。”
  女官听完,并无赞许之色,反倒面色一沉,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训斥:“你以为宫中的尚膳司是什么地方?是你背了几个菜谱,说几句讨巧的话便能进的?”
  说着,她便拂袖要走。
  以四季的时令菜色融入四季之中,这份巧思已是难得。而眼前的女子并不满足于此,还兼顾了上菜的顺序,从凉菜到主菜,再到羹汤,还不忘餐后的清口的零嘴,其中难度,自是不言而喻。
  若说这菜谱是宫里经年的御厨所想,她自没什么说辞。但如今却从一个年仅十五的小姑娘口中说出来,她却是不信。
  且沈陶陶十指匀亭白净,没有半分烟熏火燎的痕迹,怎么看也不是个常年下厨的,大抵是从旁人手里高价买了菜谱,临时背了几遍,便来糊弄她了。
  她在宫中摸爬滚打的大半辈子,这样的女子也见的多了。
  若不是看沈陶陶年纪尚幼,心思单纯,只是一时走上了歪路,她早已以舞弊为由,差金吾卫将人撵了出去。
  沈陶陶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见她面色不虞,转身要走,顿时急了眼,起身快走几步扯住了她的袖口:“
  您等等,我是真的会膳,不是背得菜谱。我可以证明给您看。”
  女官脸色一冷,仍是不信:“从未见过你这样急功近利的丫头,这女官的职位就对你如此重要?”
  “是。”沈陶陶咬了咬牙,鸦羽般密长的睫轻轻眨动两下,一双明眸里显出一点哀戚:“若是得不着这女官的职位,我便要被父亲遣出去嫁人。”
  见女官一脸冷漠,沈陶陶将心一横,索性依葫芦画瓢地给宋珽按了个话本子里头强抢民女的恶霸形象,轻声道:“您是不知道我要嫁的是什么人!他赌钱,嫖妓,夜宿花楼,外头养了许多外室还不够,回到家中还要强迫家中的清白丫鬟给他通房。一旦灌饱了黄汤,那更是不得了,见东西就摔,见人就打,府中的下人们少有幸免。”
  她说得真切,引得等在外头的两个小宦官探头探脑地往里头望。
  那女官凌厉地瞪了两个小宦官一眼,一把拉起沈陶陶往偏殿里走:“行了,你不是会膳吗?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两人一直走到偏殿的小厨房中。
  里头显然是为了这次擢考特地准备过,各色厨具一应俱全,食材上也绝不吝啬,都是选的最上乘,最新鲜的一批。就连用来烧锅的炭火,也是十几两银子一斗的银丝炭。
  沈陶陶立马收了泪意,清亮的眸光在厨案上巡睃了一圈,心中便已经有了计较,立即伸手去拿放得离自己最近的一块鹿肉。
  ‘啪’地一声,她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
  沈陶陶‘嘶’地一声,下意识地转过眼去看身旁的女官。而后者,正斯条慢理地收回手去,神情冷淡。
  “也是……如今已是春末,过几日便要入夏。鹿肉大热,确有些不合时宜了。”沈陶陶略想了一想,转过手去捞一块新鲜到还带着血丝的羊肉:“到底还是羊肉好些,羊肉温补!”
  ‘啪’地一声,沈陶陶手上又挨了一下。
  沈陶陶这下不敢伸手了,她垂下眼期期艾艾地看着一旁水缸中游的正欢的鳜鱼:“桃花流水鳜鱼肥,我用鱼……成吗?”
  “不成。”女官冷冷回绝了她,伸出手往小厨房角落里一指:“你的食材,去那处选。”
  “是。”沈陶陶轻应了一声,渐渐放下心来。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要有了食材,那一切都好办。
  她步履轻快地走到了角落,见那灶台上干干净净,连半片菜叶子也无,唯独地上放着个竹编的簸箕,还神秘兮兮地拿了块麻布盖着。
  沈陶陶的心中不由升起几分期待。
  这满厨房的食材皆是敞亮地露天放着,唯独这东西遮遮掩掩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金贵物什。
  是血燕?是花胶?还是世所罕见的极品山珍?
  沈陶陶摁那住心中的激动,将盖住食材的麻布一掀。
  一时间,琳琅百色泼面而来。
  那红艳丰腴,婀娜多姿的,是萝卜。
  那翠白交杂,晶莹剔透的,是白菜。
  那金黄璀璨,饱满圆润的,是土豆。
  沈陶陶沉默了一下,试探着捞起了一棵蔫巴巴的小青菜,与上头的虫蛀的孔洞大眼瞪小眼。
  就这?


第5章 素宴
  沈陶陶看着这一簸箕的素菜,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虽说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但自己拿些萝卜白菜的和人家用山珍海味做的佳肴去比,那与徒步追车又有什么区别?
  “我能熬些高汤吗?”她小心地指了指一旁剔了肉的大骨,挣扎道:“我就用些别人用剩的下脚料,绝不浪费!”
  话音方落,女官重重一下拍在案板上,令那大骨都凭空跳了两跳:“做不了就走!”
  “做得了,做得了!”沈陶陶暗叹了口气,认命地在簸箕前蹲下身去,一样样地挑起里头的蔬菜。
  萝卜是红皮萝卜,个大色红,看着倒是不错。沈陶陶心里却是清楚,这萝卜生的太大了,容易中空,而空心萝卜口味发涩,汁水又少,吃起来如嚼棉絮。
  大白菜帮薄叶薄,菜芯卷的不实且发黄,捏上去还‘吱吱’作响,看得沈陶陶直摇头。这种白菜炒起来一股子青帮气,炖起来又没什么水份,平日里也就能拿来包个烤肉摆个盘。
  至于青菜,不知是买其他蔬菜的时候农夫送的,还是在厨房里放久了被虫啃了,叶片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虫孔,渔网般无从下口。
  这一大簸箕的蔬菜,也就土豆还算是中规中矩,丢掉一些发了芽的,余下的倒也能用。
  沈陶陶盘算了一阵,心中便有了计较。
  在女官的目光下,她动作利落地将袖口绾了,先从萝卜堆里挑出些个小而重的,又挑了几棵白菜掰去老叶,再将青菜放在案板上咔嚓一声斩去叶片只留菜心。
  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半点拖沓,那女官看在眼中,微挑了挑眉。
  沈陶陶的心思却已不在女官的身上,她先将各色蔬菜洗净,又起了两个炉灶。一个灶上淘了些米放在锅中用文火炖煮,一个灶上大火烧了一锅清水。
  趁着水还未开时,她又‘夺夺’地将萝卜切块,土豆去皮用刀背拍扁,大白菜则切成细条放在一旁。
  忙完这茬,那头水正好烧滚,沈陶陶迅速将切好的萝卜往锅里一倒,盖上锅盖后,又以火钳夹出些碳来,使火势转小。
  她手下不停,再起一锅烧了些热油,待油锅冒起青烟时,下入蒜蓉爆香,之后倒入菜心,以些许细盐调味,清水收汁后,便迅速盛起搁至一旁。
  见沈陶陶伸手又要再起炉灶,女官冷了脸色:“你还要再起几口锅?若真考上了是不是还得专门配个下人给你洗锅?”
  沈陶陶正专注,被她一提醒,才想起自己如今是在宫里。只得叹了一声:“是,那便省些。”
  她说罢便趁着炒菜的锅中热油尚且滚烫之际,又添一把炭火,将拍好的土豆一块块放入其中,再撒上些许椒盐调味,待煎得两面都泛出微微的焦黄后,迅速起锅盛盘。
  这两道菜才刚放到桌上,另外两口锅中已升起淡淡的香气,乳白的蒸汽透过木制的锅盖咕嘟嘟地直往外冒。
  沈陶陶以布巾裹了手,先掀开了煮着米粥的锅盖,滴了几滴香油进去,又将切好的白菜沥干了水放入其中,轻轻搅动两下,复又将锅盖合上,转过身去看另外一处。
  另一口锅中,汤汁已泛出清透的乳色,萝卜也已煮的酥烂。沈陶陶简单地调了调味后,撒上一把翠绿的小葱,便将其与煮好的米粥分别盛入青瓷碗中,小心地捧至桌上。
  女官早已在桌边坐落,沈陶陶便洗出一副餐具双手递与她。
  桌上一共四道菜肴,清炒菜心,土豆饼,红皮萝卜汤并一大碗白菜米粥。
  其中一点荤油不沾,可谓是一桌彻彻底底的素宴。
  女官淡淡扫了沈陶陶一眼,夹了一筷子清炒菜心,就着红皮萝卜汤吃了半块土豆饼,又啜了几口米粥,眼底有讶然之色一闪而过。
  菜心的火候掌
  控得地道,土豆饼也焦的恰到好处,因是菜油炸成的,细品之下还带些微菜心的清香。而红皮萝卜汤清淡甘美,恰巧解了前两道菜的油腻,令人能静下心来,尝那道米粥。
  米粥熬得软糯,煮至每颗米花都爆开。大米与白菜本身的清甜交融在一处,略有回甘。
  越是简单的菜色,反倒越能显出下厨之人的心思与功底。
  她也曾出身名门,晓得京中贵女们成日里钻研的是什么。大抵不外乎琴棋书画,珠宝首饰几样。
  至于厨艺这一门,娇宠着长大的贵女们不是怕热油溅上娇嫩的肌肤,便是怕炭火熏黄了白皙如玉的小脸,倒是极少有人肯下苦功去学的。
  便是真有这份心,父母多也不舍得。
  她皱眉,不动声色地扫了沈陶陶一眼。
  身为原配嫡女,却是沈府的二小姐,硬生生令一个妾室的孩子占了先,母亲又去得早,想必在府中也是个不得宠的。
  继母当家,又被配了这样一个五毒俱全的男人,来宫中自是来找一条出路,功利一些,倒也能够理解。
  她之前质疑的是沈陶陶的厨艺,如今证明了是难得的好苗子,便下意识地将沈陶陶胡诌出来的身世那一套也信了个八/九。
  一时便起了几分惜才之心,面色缓和了几分:“还算有几分本事”
  沈陶陶对自己的厨艺本是有几分自负的。但如今见她用的不多,给的评价又是模棱两可,只道她还是执著于对她的第一印象,决定将她落榜,心中霎时便是一紧。
  她咬了咬唇,纤细的手指地往袖袋里摸索几下,探着了自己装着金裸子的荷包,沉甸甸的手感,令她的呼吸都沉滞了几分。
  贿赂司考女官不啻于科举舞弊,要下天牢流刑千里的重罪。
  “这些原料过于简单质朴,做出的菜肴大抵无法与宫中的御膳相提并论。”沈陶陶横下心来,将装了金裸子的荷包往外掏:“您若是愿意,我可以重新为您做几道好的。”
  流放便流放吧,流放也比沉塘强些。
  “质朴的食材反倒更见功底。”女官并不知她心中天人交战,只淡淡道。
  沈陶陶的手倏然顿住了。
  女官说罢也不再看她,只随手搁下了碗筷,在水池边浣过手后便独自往殿外走。
  沈陶陶一急,握着袖中的钱袋就追了出去:“女官,那我——”
  女官并未回头,只淡声道:“你的婚事,退了吧。”
  沈陶陶一愣,倏然明白过来。她将荷包胡乱往袖口里一塞,激动的双颊都透出薄薄的一层胭脂色:“多谢女官!”
  只要明日一放榜,即便沈广平再不乐意,这宋家的亲事也退定了。
  自此她与宋珽桥归桥,路归路。谁爱守活寡谁嫁,总之她是不嫁。
  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沈陶陶终于放下心来。她步履轻快地沿着原路往回走,一直到出了皇宫正门,面上的笑意仍旧未褪。
  沈静姝自不会等她,早先一步回了府中。等候在沈府马车旁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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