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尽-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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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
这回轮到他念了一个姓氏之后就沉默几秒。程至看见他,提醒道:“程至。”
他这才想起来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她现在应该要正式入职了。
“你现在在哪个部门?”他问。
程至犹豫了,最后说:“郝经理说我现在负责担任您的秘书工作。”
“……”
两人四目相对,程至首先也明白了钟尽生在公司里的处境。她其实在三四月份的时候在这里实习了两个月,那个时候在公司里轮岗,就能感觉到这里管培生制度的混乱。
但是完全没有想到,等拿到毕业证书之后再来公司报道,人事直接把她安排到钟尽生的旁边担任秘书的职位,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他们两个人的凄凉。
钟尽生“呵”了一声,说:“可怜你了,办公室政治的牺牲品。”
程至和他大眼瞪小眼,过了半响才悻悻然的往自己的工位那里走。
无所事事的坐了一个下午,她再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和自己领导在公司里的凄凉地位,从玻璃隔间里瞅到一个人要去咖啡间的身影,于是也立刻拿起自己的水杯跟上去,准备了一张大大的笑脸,对他说:“郝经理,你也来咖啡间啊。”
面试她的郝经理是个看上去四十几岁的男人,头顶秃着,油头粉面的样子,看 * 见一个小姑娘冲他打招呼,愣了下,说:“你是——”
“程至啊。”她笑呵呵的提醒道,“您是我当时的面试官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郝经理见程至有意和他攀附关系,又问:“你现在是在——”接着来了句,“哦,我想起来了,你被分到钟副总的手下当秘书了。”
“是啊。”程至乐呵呵的,“听说钟总是从海外留学回来的,在他手下做事,肯定能学到很多的东西。”
“是吗?”郝经理干笑几声,随即就避开她直面而来的目光,捧着自己的茶杯走了。
程至见他的反应,心下更加明了几分,脸色暗淡下去,水杯凑到咖啡机下面接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咖啡要满出来了。”背后有个声音淡淡的提醒道。
程至一个回神,及时的收手,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钟尽生过来了。他带着略微嘲讽的语气,说:“发现自己已经跳进一个火坑里了吗?”
“火坑本坑就是你,你还说的这么轻松?”程至睫毛颤了颤,也不回头,背对着和他说话。
“没办法,我这个火坑是天生下来就注定的,”钟尽生用很遗憾的语气,“但你不一样,你和这个公司无亲无故,想跳到哪里都行。”
想跳到哪里都行。程至手里的杯子晃了晃,咖啡洒出来一点在地上。她转过身来正对着钟尽生,让他今天第一次看清楚她的表情。
她今天化了淡妆,脸上扑了一层粉,于是就像戴上了一个冷冰冰的面具,开口说:“钟副总,你对我太有信心了。”
“我这一届的秋招和春招已经过去。试用期两个月,公司给我交过社保,应届生的身份已经没了,我还真不是想跳到哪里就跳到哪里。”
“您跟公司沾亲带故我不管,但是我在这个城市无亲无故的,就算再艰难也要在这个公司待下去一年以上的。您懂吧。”
她没在问他。但是钟尽生发现一个有趣的地方,就是她从他们初见的时候就没有怕过他。这样的底气不是谁都有的,要么是她家境殷实,要么就是她对他没有所求。
现在来看,很可能两点都有。
“你那个男朋友呢?”他心里起了玩味的意思,有意想试探她的底线,“我以为他的家境至少是殷实的程度。”
“他的家境和我没有关系。”程至说。
“我以为你至少会肖想和他的未来。”
她只是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好吧。钟尽生想,随便的靠在桌子边上,两手摊开来对她说:“但是你确实来了一个火坑里,我没说错吧。”
“你被冷落了。”程至正式入职公司一天,用的肯定句式。
“当然。”他也坦坦荡荡的承认。
“可是你一点也不在意。”
她说。
这话实在是让他无法反驳。
钟父又陷入了昏迷里,但是偏偏心脏的跳动还在心电图里上下曲折。
钟嘉泽这回总算得愿可以全权负责恒立的业务, * 偏偏钟灵毓开始在病床前和他交战,把钟尽生拉出来,说:“爸爸在生病的时候要让他回来,是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
“他刚回来,学的还是计算机,除了有一点相关工作经验之外,让公司里那些元老们怎么信服他去处理地产公司的业务?”
“现在处理不了,你给他安排一个闲职,他能学会吗?”
“你忘了他是谁的儿子了?”
钟嘉泽再也忍不住,喊出这句话。话出来的立刻,空气都凝固了。
钟尽生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说:“你们别忘了你们一家是靠谁的妈妈才能吃饱穿暖的。”
这两兄妹立刻就不做声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反正不好看就对了。
等病房里的人都走了,他坐在病床边上,但是连碰他都不愿意碰一下,对他的爸爸说:“你听见他们刚才说的话了吗?”
沉默。
“你要是能听见就好了。”
沉默。
“不过你现在听不见也挺好的,当个展览品,过得多舒服啊。”
沉默。
他幽幽叹了口气。
中午的时候程至过来给他送饭。是用饭盒装的,竹笋炒肉外加番茄炒鸡蛋。
程至和他分着吃,问他:“你在国外的时候经常吃中国菜吗?”
“我去唐人街吃。”他说,“或者点宫保鸡丁的外卖。”
钟尽生用筷子扒拉了两下米饭,问:“这是你做的?”
“不是。郑磬他妈妈做的,郑磬也不吃,去他们学校食堂吃了。”
“你那个男朋友,”他闭眼回忆了下郑磬的样子,用四字点评,“有点人脉。”
程至“切”了声:“他学金融的,就等着硕士毕业爸妈安排工作了。”
“那不挺好的。”他说,“我在国外上学,同学家里都是一个比一个有钱,全都是回家继承家产的人。人比人,气死人。”
这话题聊起来真伤人。程至心头浮现起一层淡淡的忧伤,对他说:“人比人,气死人。”
钟尽生忍不住笑起来,嘴角很快出现了个小酒窝,又同样很快的消失不见了。
钟父昏迷的第一天,钟嘉泽在床头待了两分钟,就迫不及待的回到公司。他之前一直跟在钟父的身后做事,如今代替父亲的职位,本来应该是合理合法合情的事情,但是偏偏有位在公司里威望较大的董事提出了异义,说是希望能有向外聘请CEO的计划,其实就是不看好他的能力。
钟嘉泽脸色阴沉,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词,说:“陈董,您要是有意见,去跟我的父亲讲,他同意,我就同意。”
钟父在病床上不省人事,怎么同意?
陈董眼睛转了转,说:“好。但是你也知道我们公司最近在禹城闹出这么的一桩事。这个项目之前有你的参与,如今钟总又重病缠身。这桩事不解决,怕是会对公司的股价变动有不小的影响。”
钟嘉泽回到办公室,直接踢了办公桌一脚。石棠跑过来给他递茶,他朝下用力拽了石棠的头 * 发一把,和她说:“你把钟副总叫来我的办公室一下吧。”
石棠疼得呲牙咧嘴,赶紧走了出去,眼睛都红了一圈。她用头发挡住脸,领着钟尽生进来,帮他把办公室的门带上。
钟嘉泽给钟尽生倒了一杯茶,钟尽生眼睁睁的看着,总怀疑他是给自己下药了,只好就这么虚拿在自己的手里,坚决不喝。
钟嘉泽温和的说:“你还记得去年我们一起在禹城做的项目了吗?”
“我看到分公司提交上来的文件了。”钟尽生说。
“爸现在昏迷不醒,这件事又闹出来,肯定要给股东一个交代的。”钟嘉泽说。
“我过去?”
钟嘉泽点头。
第6章 恒利地产最开始就是靠在南……
恒利地产最开始就是靠在南城拿地发家,之前慢慢向国内二三线城市发展。直到这几年才在禹城这样的一线城市拿到郊区的地块,就这样,还是当时和政府疏通关系之后拍下的一块“地王”,拿地价创下当时最高,登上全国的报纸经济版头条。
钟尽生回国的时机很不好,正好赶上禹城的政府颁布关于房地产行业的新政,要求从今年开始地厂商都必须以精装修的标准交付上房。恒立直接被政府抓了个标杆,成了首批被立的典型。
他听见钟嘉泽的话,明白这是要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他的意思,但是这个选择虽不合情但绝对合理,可是:“我去,但是用什么身份?”
一个仅仅主抓人事又在公司毫无威望的副总是绝对压不了地头蛇的。
钟嘉泽痛心疾首,但这个时候把钟尽生调派出去,一举两得,于是咬咬牙,说:“明天我会在和禹城分公司的线上会议上提到你的。”
“好。”
钟尽生点点头,伸手整了整自己的毛衣领子。出来的时候看见石棠,脸上重又好整以暇,远远的和他对视,又挪开自己的视线。
他顾不上多想,直接联系程至:“订两张明天去禹城的票,具体事情见面再说。”
程至反应很快:“好。南城到禹城坐高铁最方便。但是我刚刚看了一下,明天只有早上五点多的商务座还有余票——”
钟尽生打断她:“今天晚上呢?”
“晚上十点多有一班列车有余票。”
“就订这班。凭据保留好,回来的时候在公司网站上申请报销。”
“好。”程至又问,“酒店呢?”
“酒店——”他陷入深思。
紧接着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恒立在那边开发的商业——”
钟尽生笑了下,说:“我刚刚差点忘了,当初开发的住宅区的旁边就是我们自己开发的商业区,有一栋租出去开酒店了。就订那家的吧。”
“好。”
“你下班之后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回头高铁站见。”
“好。”
托自己这个被排挤的上司的功劳,程至因为连带着一起被排挤,所以因祸得福,完全没有像其他进来总裁办的管培生一样忙 * 的晚上□□点下班。
恰恰相反,她总是在六点多的时候就能偷偷提着自己的单肩包离开,然后就骑共享单车去她租住在附近的房子里收拾行李。
程至骑车到家,结果在自家楼下发现一辆山地车。她打开房门,果然发现郑磬的书包就放在鞋柜上面,郑磬听见开门的声音,从厨房里出来。
“你怎么过来了?晚上没课?”程至问,换了拖鞋再进来。
“也就周一晚上要上一节课而已。”郑磬说,等她靠近过来之后一个熊抱住她,亲了亲她的发梢,“我煮了皮蛋瘦肉粥,一起吃?”
“行。”程至从他的怀里出来,犹疑了下,告诉他,“我今天晚上要和领导出差。”
“出差?”郑磬直接皱眉,“晚上就要走吗?这么急?”
“就是公司里那种派系斗争啊,我跟你讲过的。”她苦笑,“我这个领导没说,但我估计是他又被扔了了烂摊子在手里。”
“你别把你的领导想的太傻白甜。”郑磬下意识的把坐到公司管理层的副总想成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于是又语重心长的叮嘱他,“每天及时跟我打电话报备,听见了吗?”
“当然。”程至说。
粥囫囵吞枣的喝完,还剩下二三十分钟的时候够自己收拾行李。但郑磬真是宜室宜家,早帮自己拎了个拉杆箱出来。
程至这边接过来,没来得及说什么,钟尽生的微信就发过来,问她要住处的定位,顺手把她一起带到高铁站。
从这里坐地铁去高铁站要一个小时左右,坐车只用半个小时。程至不推脱,直接发了定位过去。
郑磬见她真的要走,唉声叹气的往她的肩颈里凑,含糊的说:“我们都一个月没有……”
程至仰起头,感觉自己的脖颈处刺痛了一下,黏糊糊的感觉铺开来。她勉强拉住郑磬要解开自己衬衫最后一个扣子的手,微信通话的声音及时响起来。
程至趁着郑磬停下动作,用了力气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接通电话,把免提打开。
让郑磬意外的是他听到一个年轻的男声在说:“我到小区门口了。”
“好,我马上过去。”
郑磬伸手握住拉杆,说:“我送你过去吧。”
两人一路无话。九点多的小区,还有下楼来散步遛狗的人,可惜大家谁都不认识谁,反而狗倒可能认识,看见程至时还疑惑地停了下脚步,然后被自己的主人带着走了。
钟尽生坐在车里,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百无聊赖的往打开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