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拢霸月-第7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晏兮按住他,扯过被子,用自己的身体裹住杜梨,给他暖着手脚:“令君真是操心,一路上又是缴清妖患,又是攘凶除恶,前几日这边的逢水县城还出现了好大一只凶兽,吃了数百人,费了好大的功夫斩杀了它,现在令君又要操心马儿的脚底板。
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哪里操心得过来,令君放心,前几日,我已经给那匹破马垫上了,它的马蹄现在好得很。”
“辛苦你了。”杜梨说。
“诶,令君和我见外什么。”晏兮摇摇头,把被角压严实了,自己起身,拿过衣服穿了起来。
他振了振衣领,一边说:“连日来都是鸟不拉屎的山路,五十里就是清河的地界了,令君,我们快到家了。现在天快亮了,我记得这附近有一个茶摊,可以买一些热腾腾的吃食,令君等等我,早饭还是要吃一些热的好。”
杜梨穿着泽衣跟着起身,摸索着去拿外披的衣物:“我同你一起去。”
晏兮按住他:“令君这几日辛苦,多睡会儿吧,雨后山路泥泞,买个早餐而已,又不是艰难的事,何苦跟着来?”
“可是。。。。。。”杜梨还要再说什么。
晏兮穿好了鞋,已经窜出了车厢,他打着帘子问:“酒酿汤圆好不好?还是生滚牛肉粥?”
“都好。”杜梨无奈笑了笑,“快去快回。”
晏兮揣着钱袋出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看,杜梨穿着薄薄的泽衣,打着帘子,眼睛朝着他出去的方向。
晏兮心头一热,大声喊:“我很快就回来,令君稍等便是,外头冷,你快回车厢去!”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阵阵回荡。
晏兮又走了几步 ,回头看去,杜梨走出了车厢,看着他,面容温柔。
没办法了,晏兮叹了口气,跑了回去,站在车厢外,伸手揽过杜梨的脖颈。
不过晏兮就揽了一会,马上撤了手。因为他发现,雪粒子已经落下来了,袖子上落了雪,令君穿地单薄,他不愿意冰着令君。
“令君,亲亲我。”晏兮站在马车下说。
杜梨晃了晃眼波,轻轻地在晏兮唇角落下一吻,“快去吧,我便要起身了,收拾收拾车厢,等你回来。”
“嗯。”晏兮点头应下。
晏兮踏着薄雪再次出发了,买早点的茶摊就在不远处,晏兮一步三回头。
好在这次杜梨听话回车厢里去了,晏兮也能不再拖拖拉拉。那个茶摊的老板还认得晏兮,此处是清河县的交界,之前晏兮和杜梨引魂的时候来过这里。
老板乍见了从前的熟客,很是欣喜,又是多给了三只汤圆,又是多送了两只生煎包子,最后用盒子仔仔细细地打包好了,递到晏兮手上,殷勤嘱咐:“客人放心,盒子是特制的,汤汤水水的撒不了,不过这个天,雪珠子就要下来了,趁热吃,拿久了就该凉了。”
老板又磕闲话:“快过年了,荒郊野岭,猎户都歇冬了,歇脚的客人也少咯,客人这是往哪里去?哎呀,还能看到熟客,真是今日的福分呐。”
晏兮抬了抬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他,最后给足了银子钱,提着食盒,就要往回赶。
从茶摊这边的岔道下去,路过一片芦苇丛,这个时节,江面结了冰,江边芦苇也只剩杆了。
晏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冰面上,他停了下来,看了一下阴暝暝的天,抬头的时候有几片雪粒子落在睫毛上,搓搓手,暖和一些。
晏兮提着食盒穿越芦苇丛,过了结冰的江面,大路就在前方。
“晏三白!”一声怒喝。
晏兮全身汗毛倒竖,他把食盒护在身后,缦胡缨随即入手,劈开随之而至的一道凛冽剑气。
剑气余波袭来,晏兮接连后退了数十步,他把短匕扎入坚冰中,短匕在冰上划出一道白色的长线,堪堪稳住身形。
晏兮吃惊不已,胸口气血一阵翻涌,握着短匕的那只手已经被震麻。
。。。。。。
何人!如此剑气。
晏兮抓着食盒,慢慢地爬起来,他定了定眸光,只见江边芦苇枯萎倒伏,其中,走出一个神情冷峻的男子。
他身着雪纱紫铢衣,背负屠世异兽榜,腰间是麒麟踏云的禁步流苏。
整个人透着一股雪压劲松的霸然傲气,端的是天尊下凡,无人能出其右的神姿高彻。
他的眉眼间隐隐有一股悲天悯人的味道,这种感觉晏兮只在杜梨身上看到过,这个人和杜梨给人的润泽感不一样,此时他漆黑的眸中,燃烧着一把没有温度的火种,聚凝着冰凉又尖锐的穿透力。
只消一眼,晏兮就感觉已经被此人深深贯穿。
晏兮吊儿郎当地打招呼:“呦,我当是谁,要做这个半路劫道的响马贼,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椒阳仙君,仙君莫怪,小人身上只剩这半吊子钱了,如果你还没吃早饭……”
晏兮皮笑肉不笑,甩手丢过去一个钱袋,“这个给你,自己到前方的茶摊上吃去,我这里,没有你的份。”
那柄剑的剑身如同霞光呵成,绯丽肃杀。
长剑一挑,钱袋破碎如齑粉,而愤怒之情几乎要将那人的方寸之眸挤地爆裂。
他至死都不会忘记,四殿酆都,这个男人肆无忌惮地屠杀座下亲兵,践踏他们的尸体,这一切的一切发生在自己面前,可是自己无能为力。
身为将领,眼睁睁地看见自己统领的亲兵被敌人歼杀,而自己却被鷇印压制地无能为力,对于气魄射目的椒阳仙君来说,如此窝囊,无异于凌迟般的侮辱与折磨。
南钟意深深震惊,他不意还会见到这个人。伤愈后,他也曾找过酆都要人,酆都报魔头晏三白葬身乱军,尸首不得拼全。
原以为此仇难报,不能为逝去的弟兄讨回公道,没想到在这里,能再见此人。。。。。。
但是,更令南钟意震惊的是,此人竟然与自己的挚友杜梨在一起。。。。。。关系看起来还颇为密切。
南钟意铁青着脸色,出言诘问:“你这魔头,为何和露陌仙君在一起?可是你隐瞒自己身份,欺骗了殉玉!”
那个钱袋是杜梨给的,眼见被劈成齑粉,晏兮懊恼不已,不应该把它丢出去。
“你见过他了?”晏兮眯起眼,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诡异笑容。
他可不认为南钟意是来叙旧的,当年自己屠杀他那么多门人,他半条病也折在自己手上,两人说是血海深愁,也丝毫不为过。
这个人和杜梨关系匪浅,一起得授夔龙纹,从前在九天也是要好地很。。。。。。
南钟意见他没有回答自己的话,强压着怒火又问:“你和殉玉是什么关系?”
晏兮暗暗舒了一口气,听他这语气,应该是没见过,自己这些天都和令君在一起,想是南钟意看到了什么。。。。。。算他还有点良心,没有直接去找杜梨求证。
晏兮嗤然一笑,阴着声说:“怎么?想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自己怎么不去问他?告诉你,我们现在可是那种不一般的关系。”
晏兮皱皱眉头,不屑道:“你当初既然和他决裂,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也管不着了,现在也不要殉玉殉玉地叫他!”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几个月,看见南钟意来的那一刹那,还是忍不住:阿西吧!
☆、诛心
殉玉是杜梨的小字,晏兮一直不喜欢这么唤。
他觉得这两个字太过悲壮,不合适令君。
当年,也是这样阴冥冥的天,铅色的云层里仿佛积攒着下不完的雪花,自己悠悠灵魄就要散尽,昏迷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椒阳殿再不提露陌!
这句话亦成了南钟意毕生之痛。
此人知道自己和殉玉说过的话,关系绝非一般,殉玉又怎么会什么都和他说?
晏三白其人,南钟意亦是有所耳闻,此人诡谲狡诈,阴邪毒辣。可是不知使了什么花巧手段,殉玉最是仁慈,焉知被他怎样蒙蔽。
法者禀公执法,持正卫道,对待宵小奸邪,浮筠剑下,绝无姑息!
今日先拿下他,殉玉那里。。。。。。找个合适的机会问清楚,若他不愿见我。。。。。。
此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南钟意浑身的血液像沸腾着的开水,带着一股不能忍受的怒气,一直流到手指 。
于理于法,今日碰到晏兮,南钟意都决计不会放过他。
霞光一转,浮筠剑劈斩而下,浩大刚毅的剑气袭至,晏兮手持短匕左遮右挡,火星四射中,几招没架住,胳膊与双腿已经被剑气划伤。
晏兮吃痛,手一松,食盒掉在了地上。
冰面上凉,食盒掉在这里,没一会就该冷透了,晏兮伸手想去捡,一道剑意追踪又至,准确地劈在他的手腕上。
义骸上立刻出现了一道半寸深的划痕,没空理会食盒了,晏兮闪身躲过,卸下损坏的义骸,重新装附上一条新的胳膊,没了食盒,晏兮双匕入手,“铿铿”挡过南钟意两道剑意。
“奇技淫巧!”南钟意哼了一声,他的剑法快似流星,勇猛飒爽,连连出招,压制地晏兮只有躲地份,没有拼地份。
晏兮心里凉成一片,自己本就打不过令君,和他齐名的南钟意照样打不过。
若是析骸在手,恐怕还有一搏之力,可是析骸早已。。。。。。
晏兮逮着空隙,跳远了一些,明明是戾气满身,脸上还能笑出来,“你不是想知道,杜梨和我是什么关系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他和我是亲密地不得了的关系,他已经爱上了我,我劝你,如果真的是为了他好,就不要来打扰我们。”
南钟意目燃赤火:“休要辱他!殉玉光明磊落,怎么会对你有了私情!”
晏兮跳着闪过,偏着头嬉皮笑脸道:“他当初知道我的身份,也是想杀我来着,说是为了椒阳仙君南钟意报仇。你看看我的傻令君,别人都不要他了,他还想着人家,要是我,早就管他个九曲十八弯了。
可惜啊,我后来受了几次伤,又帮了他几次,我们令君最是良善不过,他忍不住心软了。你看,他被我压在身下做了那种事情,还是舍不得杀我,即便他想杀我。。。。。。”
晏兮轻轻地抚摸着胸口,那里曾经被殉玉剑贯穿。
晏兮心中涌起一阵甜蜜,他颇有些得意地说:“即便他动了剑,也舍不得下重手。我牙疼,他会哄我;天冷了,他会给我添衣加被;我馋了,他会给我买橘子饼,你看,他是不是爱我爱地不得了,你和他这么久没见,又拿什么和我比!”
南钟意青筋暴起,气涌如山,手下连连狠招,“魔头,你竟辱他至此!”
晏兮左躲又闪,颇为狼狈,但是嘴上仍然是不肯放过,“可不光我的事,这就要怪你了,伟大的椒阳仙君。我这个傻令君,从前也就你这么一个朋友,多少人想与他结交,他唯独把你放在心上,可是你问问自己,对他说了什么,你对他说了那样的话,逼得他灰心,逼得他丧气,你以为他走堕仙台是因为九天不容?
晏兮见南钟意如此气急败坏,没来由生出了几分畅意,他桀桀冷笑,呲牙质问:“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你那句‘椒阳殿再不提露陌’,只有他走了,离开九天,你们才是真正分开,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可怜我的傻令君,一身的才华,这些年面都不敢露,背井离乡,隐姓埋名,生怕别人知道了他的身份,困在一个小小的清河,做一个守城的冥官,出入连个跟随的尉官都没有,孤孤单单,无人供奉,神像破碎都没人记得给他补一补,这一切都是因为谁呀,都是因为你这个伟大的椒阳仙君!
你也不能怪我乘虚而入,这些年我们令君的苦,令君的寂寞谁能看得见,他盲了眼睛,那些低级的仙官,个个笑话他是个最低等的鬼仙,椒阳仙君,我记得,你的灵魄得以补全,是费了我们令君半身仙骨吧。
这个时候我出现了,就使了一点好,说了一点花言巧语,就让令君离不开我了,我看啊,他好不容易好了一些,就想和我过过安生的日子,偏偏你又要来搅局,如果你真的是为了他好,就应该祝福我们,乖乖地回你的九天去,何苦来当这个搅屎棍,惹人嫌。”
晏兮句句带刀,字字诛心,南钟意愤慨而痛心,如同骨鳗在喉,他悲鸣一声,这声音像沉雷一样滚动着,传得很远很远,浮筠剑劈开云层,挽着霞光澎湃斩来。
晏兮一瞥眼,那个早餐的食盒就在旁边,方才闪躲的时候没能护住,食盒的盖子松了,酒酿汤圆洒在了盒子里,冒着幽幽的热气,这样的天,暴露在空气中,一会儿就该冻结成冰了。
令君还在等着自己,等着自己回去。
总觉得在这样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和令君慢悠悠地热一壶酒,围在一堆通红的柴火旁边,即便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那就是最好的时光。
清河就在前方不远处,马上就要到了,怎么能折在这里!
晏兮提起神来,连消带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