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拢霸月-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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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没用又脆弱,这都受不了,这样他长大在街上被人瞪一眼,会不会就猝死了呀?
晏兮嫌弃地拿过面具,对他说:“这是你做的第一个面具,你既然给了我,就是我的东西了,我想怎么样都可以,你以后要是后悔再想要回去,我可不给,知道吗?”
阿驹用力点点头,破涕为笑,转身跑回母亲那里。
晏兮拎着沉甸甸的面具,心想,小孩子真是惹人烦,也不给个值钱点的。
他把面具收进乾坤袋。
告别了阿驹一家,两人一前一后在路上走着,现在已经很晚了。
路边有一间小木屋,杜梨开门的时候,滚下一卷灰尘。
窗棱上的麻头纸在冬天的时候被风撕破,门上的草帘也被掀翻在地。
杜梨毫不介意,有一个挡风遮雨的地方,总比露宿野外要强,他稍微清扫了一下屋子,捏着火符燃起了一堆柴火。
晏兮站在门边看了他一会,顿了顿,走上去,隔着火堆在杜梨对面坐下来,没话找话道:“咳,那个。。。。。。阿驹给了我一个面具。”
杜梨没说话,伸手扒了一下柴火,晏兮也不气馁,悄悄走进一些,从火堆的对面移到了杜梨旁边几寸的地方。
他拿出面具说:“这是傩戏中的开山莽将,专门斩杀五方邪鬼,为人们追回失去的魂魄,此等风节贯骨,令君收着才合适。”
傩戏中的开山莽将是凶神,生的一副凶神恶煞。和杜梨的城隍塑像倒是合适,和杜梨本人搭在一起,就有些奇怪了。
杜梨淡淡地说:“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你就好好收着,给我做什么?”
晏兮觉得杜梨说话的声音何止是沁人心脾,简直是沁人骨髓,沁人细胞,沁人毛孔。
他嘀咕:“不是啊令君,我是觉得这个面具没什么用,而且我这样的人,拿着这个面具不是笑话吗?也不知道阿驹给我这个干什么,也不怕这尊傩神本神不高兴?”
杜梨简直觉得他莫名其妙,气道:“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人家当你是救命恩人,对你真心一片,好心送你谢礼,你难道还嫌礼薄了不曾?”
晏兮见杜梨肯搭腔,哪里管他生不生气,捡起一段树枝捅捅火,厚着脸皮转移话。
杜梨也不想答他,坐在火堆旁,不知道在想什么,眼里的湿气氤氤氲氲。
晏兮悄悄起身,抱着一堆稻草想去把自己的床铺好,他选了小木屋里离杜梨最远的角落,心里打算,如果杜梨不说什么,那他就在这里睡下了。
“给你。”杜梨开口。
“嗯?”晏兮讶然看向杜梨,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等着我给你拿饼不成?!”杜梨眉头微蹙,有些气恼。
晏兮看到那个装杂粮饼的篮子,方才还没有,现在放在他们两个人的中间——是杜梨推过来的。
“不用!不用!我自己拿。”这是几个月来杜梨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晏兮抑制住雀跃的内心。
他不露神色地拿了两个饼,轻声道:“多谢令君。”
杜梨低头咬了一口饼,专心吃了起来,避重就轻道:“人家给的多,本来你也是出了力的,。。。。。。用不着谢。”
作者有话要说: (*  ̄3)(ε ̄ *)
☆、战
四殿酆都城,城高楼坚,这样的夜晚看上去,犹如一只匍匐而眠的黑色巨龙。
城楼上,阎贺负手而立。
一碧衫男子提着鸟笼,嘴里吹着哨子,拿着精巧的粮食引逗笼里的红嘴山雀,缓步走上城楼来。
阎贺:“阎柳。”
“啧。”
“阎宜归。”阎贺看他不满意,换了个叫法。
“叫六叔,你再没大没小,我就上你爹坟头哭丧去!”
“我错了,六。。。。。。”阎贺拉长了声音,补充:“阎君。”
“。。。。。。”
你故意的吧,你耳朵塞驴毛啦!
远处,一个黑影越来越小。
“真可怜,难为他身无完骨,皮肉碎裂入丝,还能这样离开。” 阎柳瞟了一眼,“幽冥没有让罪犯逃跑的先例,你可追吗?”
阎贺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啊。是啊。没有这个规矩。不过年岁比较衰,临坎一宫土克水,这个时辰追捕逃犯怕是不吉祥。。。。。。”
阎柳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的侄儿一眼,转头继续逗鸟。
“来人!”阎贺低喝一声。
两个穿着甲胄,手持长戈的鬼差立刻上前,“阎君有何吩咐?”
阎贺缓缓地拨动着拇指上的一个钢玉扳指,“流年不利,现世妖患严重,来往酆都的鬼魂越来越多,望湘城都快要装不下了,发函各处城隍,我这边法器有的是,叫他们尽管来领,务必维持妖鬼秩序,莫让魂魄过于动荡了。”
阎柳拿着谷子哄得笼中的雀儿在戏台上乱窜,衔鬼脸旗帜。
雀儿不上他的当,扑着翅膀来啄他的手,阎柳吃痛,笑笑道:“小冤家,别生气,再不哄你就是。”
他拆开鸟笼,雀儿一径飞了出来,停在他的肩头,轻啄他的耳尖。
阎贺见怪不怪,又对两个鬼差补充:“再知会笄蛭之巢的老鬼头,把凶王的衣物兵械通通丢出去,祛祛晦气。传我的话,发报三界五司,凶王受不住酆都刑法,近日魂飞魄散了。”
“是!”两个鬼差答应着告退。
城门风大,雀儿怕冷,嘴尖一挑一探,钻到阎柳怀里睡觉。
阎柳上前几步,他眉挑青黛,眸印远山,语气盖着一层忧虑:“六殿近日也是颇为流乱,多处城隍来报,许多魂魄无端失踪不得归引。若是魂魄动荡过甚,九天怕也是要难安了,他们自会插手,你我仅需做好分内的事宜便罢。”
“眼瞧着幽冥与九天走上正轨。。。。。。” 阎贺冷哼一声,“只要两家不互相折腾,什么事都好办,。。。。。。大家互不干扰就成,不求携手前进。如今殂妖玉与鲟鳇珠都没了,此乃天地生养的至宝,事情怕没那么简单,九天届时不要给我添麻烦就行。”
“哎呀,”阎柳摆摆手,“目光放远,万事皆悲,不若做清明一痴人!我说你别老皱着眉头和个小老头似的,小时候的你多可爱。。。。。。”阎柳松了严肃的神情,露出几分玩笑。
这里是酆都城,魂魄最终的归属地。
也是这样的城楼。
一百年前,縠印之变,四方骤起烽烟。
城上满城阴兵坚守,城下十万天兵攻城。
令人不解的是,早前已有大批天兵混入酆都城,齐聚鹿野台,酆都城禁制森严,这实在是太蹊跷了。
地藏开拓十八层地狱,名义上是惩治恶人,暗中却蓄养了一支军队。在这次浩劫中,他倾于九天,从内部开辟了一条道路,引天兵进城,对四殿发难。
阎浮山与阎贺早早上了城楼,十大鬼帅分散于城内,对抗以鱼涉仙君为首的九天天兵。
攻城的仙君,帝封日藏。
在他眼里,酆都城隐于硝烟中时隐时现,酆都阴兵像灰色浪潮般一次一次地扑上来,又不得一次一次退下去。
每次退下去都留下一片横陈的尸体与蠕动的伤员。
九天天兵呼啸而起,银白色的浪头再次卷向城楼,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
日藏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面色愈发祥和起来。是的,纵然阎浮山是一块铁,现在也该化了。
他横刀于十万银甲天兵前,击响八方鼓声,声如洪钟:“弟兄们!宵晖之战,九天死伤惨重,此到泉台必招旧部,旌旗十万怒斩阎罗!九天荣誉不可侵犯!”
一圈圈炽烈的白光于山崩地裂中持续爆炸,惊天动地的杀喊声传来。
烈火耀光中浮现出两颗巨大的琥珀色眼睛,黑色的竖瞳深邃仿佛黑洞一般,一抹金光怒闪,随后是一身长啸。
身披鳞甲,背若磐石,一条巨龙,被重重地甩在城墙上。
酆都城楼被削去了半边,巨龙转眼消失,阎浮山捂着胸口砸落在地上,抖心抖肺地咳出血来。
阎贺那碧如潭水的眸子,仿佛被战火烤干了,眼内寸草不生。他跑过去扶起阎浮山,撕心裂肺地大喊:“父亲,我们快守不住了!父亲快走!”
阎浮山眼冒毒火,鼻血直流,他爬起来拍拍土,反手给了阎贺一个巴掌:“住口!没有殉城的勇气,做什么冥都之王!还有你,别装了!有什么家伙招都亮出来!再藏着掖着就要没命了!”
他转头怒视日藏:“这天上地下,十方鬼帝随我、二十八宿惧我、万千魂灵跪我、五路猖神都是我的后生,想要我的命,你这黄口小儿,还不够格!叫你们那条老白虫来!
我阎浮山虽然是个粗人,无论做买卖还是打战,绝不偷奸耍滑,作战必在前,撤退必垫背,那条老白虫岂能躲于军后,当了缩头乌龟!”
“阎老四!你别太狂了,天帝岂是你能口出秽语侮辱的。”日藏冷眉铿锵。
他在九天资历颇深,与十方诸宰都情深面熟,听阎浮山此言,他不免有些恼火。
另外心里也不由得犯嘀咕,酆都作战勇猛、凶残、不怕死、即使寡不敌众他们也敢打。
不过日藏不认为自己会输,他们精锐天兵百万,另有地藏菩萨从内部倒戈接应,倾半个九天之力不愁对付不了一个四殿。
四殿酆都一向蛮荒,教育和军事底蕴都不甚深厚,另外十殿分裂,一盘散沙,讨伐四殿,势在必得。
日藏军刀出鞘,挥斩而出,众多银甲天兵组成一层又一层的炫目白潮,排山倒海地吼叫着冲杀前去,衣衫褴褛的阴兵从城里跳出来,组成一道灰色的潮水,两股潮水骤然相撞,人群一片一片地倒下。
。。。。。。
沉闷的一声巨响,阎贺转头一看,晏三白裹着斑斑血衣掉落在城楼上。
他身上的结界已破,不足以支撑继续前进。
阎贺乍见了他,吓了一跳!
他抓起晏三白的领子,狠狠打了他一拳,吼道:“你看看,你和你那个兄长干的好事,现在九天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扯了,人家打进来了!”
晏三白没有动,眼睛里剩下的那点光热,傲慢,混不吝全没了,整个人行尸走肉般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阎贺啧了一声,把他甩在地上,现在没空叹气了,耳边战火轰鸣,猎猎作响的酆都旗帜左突右窜,仿佛地狱深处的恶鬼嘶吼着万般挣扎。
阎浮山又化成了一条黑龙,身长莫千里,庞然不可方物,他盘桓城前,以身为楼,坚守如山。
在惨烈的白光冲击下,黑龙仿佛穿上了一层白色鳞甲,鳞甲越来越厚,黑龙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线黑丝,白光猛得大帜。。。。。。
阎浮山并不是一个与人为善的人,身居高位,不知谦虚,且嚣张至极。但他是酆都城主,是此间的王,是顽强不畏的阎王,他使十殿镇伏,使酆都平稳,并为此奉献了生命。。。。。。
酆都城一片火海满天横流;疯狂的火浪一个接着一个;张牙舞爪地仿佛想要把天空也吞下去,滚滚的浓烟咆哮而上,火光映照,仿佛为阎贺穿上了一层黄金的战甲。
晏三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全身被血染红,如丹霞烈焰,他问:“你不怕鬼了吗?”
阎贺臂铠已经覆身,他一脚蹬在城楼上,脚踏火漆化为炮筒,他把这个巨大口径的炮筒扛在肩上。
眼里是凛然的战意与决绝,声音里带着不可察觉的颤抖,霹雳一声大喝:“即日起,吾乃四殿阎君,此间森狱霸主,何需怕鬼!”
一声轰鸣,九雷神机轰击向前,炸起滚滚金光,无数胳膊血肉在金光中乱飞。
伴着这样一声巨响,晏三白伏下身子,足下一蹬,他一手握着短匕,把另外一支咬在牙间,卷成一团烈火一头扎进乱军中。
九雷神机一筒九炮,加上臂铠内嵌的火器,单臂容弹一百零八发,总体容弹二百一十六发,是阎贺这样的灵力使用的最大限额。
他此时肌体力量尚且薄弱,连连催动之下,双肩被震得衣帛炸裂。
颈骨微动,已是震伤。
九雷神机一炮一炮地轰击而去,每一炮都附着着巨大的灵力,九雷神机打光了,阎贺灵力枯竭,倒瘫在城楼上。
簌簌而下的汗水立刻被战火烤干,他干涸着嘴唇抬起身来,晏三白也是强弩之末。
他断了臂膀,躺在尸堆中,胸口微微起伏,如同一只搁浅的鱼。
尸山血海中濒死的感觉是那么真实,整个人如同被血浪拍在岸上,以至于晏三白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厌恶潮湿的感觉,需要反复确认衣服是不是干的。
一道白光扑至,就要吞噬他的身体。阎贺举起臂铳,还剩最后一颗炮弹——绶带引灵弹。
开启空间,指引万物。
他朝晏三白的方向轰了过去。。。。。。
日藏以为的势在必得,仿佛一时之间发生了改变,阎浮山大发神威,以身殉城。众多城内阴兵无所畏惧,团结一致,共同抗敌。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