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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青灯拢霸月-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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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相遇以来,杜梨从未问过他的过去,只觉得天下之大,本就是各人下雪,各人有各人的隐晦与皎洁,既然有缘遇见,应该真诚以待,不必刨根问底。
  他们萍水相逢,几度生死相交,杜梨自问对他未曾有过相负,他觉得晏兮对他也是如此,可如今看来,晏兮早就知道他是谁,不可能不知道他的立场,刻意欺瞒,到把他这份真心糟蹋了个干净。
  杜梨的身体杵得像一根铁棒,这声令君,他不知道从何应起了。。。。。。
  ****
  下一秒,他眼里燃尽了狠辣,败退了城墙,重重地跌坐在六杖森牢里。刺鳞甲一片一片缚住了手脚,大半个身体已动不了,巨木朽为森森囚牢,视线一点一点被遮盖,遮盖风月,遮盖光线,遮盖那身一动不动的白衣,朱砂湮灭。。。。。。
  生离和死别,没有哪一种比另一种更痛苦,只要发生在自己身上,都是切肤之痛。
  死别是单方面的无法挽留,生离是双方的不诉离殇。
  如今,生离与死别却都是他一个人的
  嘻嘻,悲哀呀。
  这样的情绪,那时也是如此,他终于弄清了,晏莫沧死后,愤怒已经很少了,更多的是悲哀,愤怒是一时的,像火一样喷发,悲哀很慢,像黑夜一样慢慢笼罩,一点一点蚕食灵魂,只剩一具空空如也的躯壳
  幽冥狱下,现世清河
  一个炼狱,一个人间
  自此不饮一河水
  永不复见
  他已经挣扎不了了,血流了太多,就这样吧,搏过命数力已竭了。
  驰骋于黑暗,狂烈的自由,作恶的快意
  终于走到处决的那一步
  可惜呀可惜
  这条烂命终究不是死在他手里
  那个少年,一直站在最深的梦魇
  这杯邪恶与杀戮酿成的苦酒,最终浇到了自己头上。
  该!活该!
  只是
  这些卑劣与仇恨的欺骗中
  橘子饼
  甜的
  。。。。。。
  ****
  天之外,
  月儿几度圆缺,星河数经斗转。
  阴阳晦冥几轮,晴雨寒暑几许。
  城外的阡陌小道上,白衣男子背负长剑,踽踽独行。
  一只巨大的守宫摆着尾巴跟在主人身后,它脖子上扎着五色避兵增,做辟兵及鬼之用,丝线垂在空气里微微飘动。
  它身上高高挑着一个同样五色的灵斗幡,奇怪的是,大风之下,幡上的带子却纹丝不动。
  守宫越走越慢,发出“呱呱呱”的叫声。
  杜梨停下来,怜惜地摸摸它的下巴,从乾坤袋里找出一点粮食喂它,松蛙愉快地眯起眼睛,长舌一卷,吞下一块米糕,继续扭着屁股向前走。
  这半年来,杜梨已经很少回庙里了,他带着松蛙,在灵斗幡飘起的时候,舞起长剑,继续斩妖除魔。
  一蓑风雨留不住,夜来依旧宿芦花,
  今天,杜梨要回庙里看看,太久没回去终归是要回去一次的。
  碧山上一片青竹掩映着几级石阶,石阶尽头就是清河城隍庙,杜梨拾级而上,不知不觉就到庙前。
  正殿前面是山门,山门外挂着一副对联,杜梨不用看也知道写的是:
  “是是非非地,冥冥晓晓天”
  挂着个横批:
  “你可来了”
  杜梨走进正殿,自己的塑像端坐在神龛上,样子应该是有点凶,塑像上方有一个匾额,端端正正地写着“原所甘心”。
  院子里两只斑灵猫追逐打闹,见到他回来了,都高兴地扑上去:“令君回来了,令君,这次可是出门了许久。”
  杜梨抱歉地笑笑:“难为你们为我看家,多谢了。”又拿过几包零嘴分给它们。
  两只斑灵猫欢欢喜喜地收了。
  瑞八打开牛皮纸的包裹一看,欣喜唤道:“是柿子饼!”
  它拿出一块,悉悉嗦嗦地吃起来,明明是一只猫,吃起东西来却像一只仓鼠。
  胡麻也拿出一块,对着阳光看了看,疑惑地问:“瑞八?柿子饼是柿子做的吗?我以为橘子才能作饼呢?”
  瑞八踩了她一脚,胡麻吃痛炸毛:“你干什么!”
  瑞八把柿子饼塞进她嘴里:“吃吧,这么好吃的饼都堵不上你的嘴。”
  唔唔
  杜梨已经转身回房,几个月没有回来,灰尘倒不是很多,胡麻和瑞八平时应该是有整理的。
  他收拾了一下衣服,又把桌椅擦了一遍,夜里泡了一壶茶坐在院子里,听着碧山下武侯巡夜的梆子声。
  茶汤金黄,水汽乳白,空气清冷,茶汤香醇温存。饮后驱去不少清冷,正是秋雨寒窗之饮。
  杜梨眉锋沉伏,不显山不露水。
  清河县巡更的武侯换了几批,依旧打着梆子走街串巷。
  那个新来的武侯年岁应该不大,说话的声音尚未脱去稚气,骑马倚斜桥的动作,引得满楼红袖招手。
  他生的好相貌,和老百姓说话也客气,行动举止格外惹人怜惜,夫人们都抢着把自家的姑娘介绍给他。
  一般时候,他都带笑回答,职责所在,年岁尚小,心系百姓,暂不考虑。
  杜梨摸着自己身上夜露沉沉,有点冰凉的狩岳衣,学着他说:“清河城隍,职责所在,清河城隍,职责所在。。。。。。”
  他生硬地逗自己笑。
  深秋清苦的竹木之气,带着露水的清澈与微凉,风摇翠竹,吹得山门咯吱地响了一声。
  某一瞬间,杜梨有些恍神,茶杯握地久了有些烫指,再听时已是绕耳的微弱蝉鸣。
  传闻种蝉十三年蛰伏,终日不见阳光,历经漫长岁月就为了两个月的夏日盛阳,深秋的蝉儿,声音沙哑又微弱,简直挣扎不出喉咙来。
  杜梨默默了许久,只剩一句绵长的叹息,“不过是个罪人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做坏事,没有好下场的。
晏兮那股小劲儿,真是。。。但凡他肯软和一些,都不至于会走到这种地步,说到底,他还是自卑吧,后面简直是刻意要死在杜梨手里。
前面我觉得不虐,后面杜梨喝茶那声叹息,我才被虐到,走的人可以抛下一切,留下的那个人,面对他过去生活的种种,才是难熬,令君不显山不漏水的柔软,他绝不会好受。
另外,晏兮今天那个算不算表白?

  ☆、风云

  天还没亮,两只斑灵猫睡得人事不知。
  杜梨把代表城隍身份的神印放在正殿的牌匾后,又一次踏进薄薄雾霭中,离开了碧山。
  这一次却不知何时归来。。。。。。
  钟鼓报晓后,清河县依旧一片市井清朗,世俗兴旺。
  清河县鼓楼街,兀那纨绔小郎君特地起了大早等汤包还是没等到,脚步一转去了对门王老娘那里讨冰糖豆腐脑,冲檐下卖花的小娘子吹了声口哨,惹来娇嗔又一头扎进了福康赌坊,今儿个手气好,请哥儿们几个吃酒,半出折子戏还未听完就瞥见了老娘,吓得溜进旁边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堂木笑道,“小郎君又来躲他老娘咯。”
  鼓楼街附近有一条巷子,外地来的客人,你可千万别往里走。怎么?你不信,沿着阶梯,数到第十二级的时候,你就知道这是个死胡同。
  哈,我可没唬你吧。
  不过若你要是个懂得行市的,尽管去试试运气。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闭眼一踏,凌空踏出第十三级台阶来的时候,一条长长的荧光阶梯就出现了。
  阶梯旁悬挂着一溜的红灯笼。
  这里是清河县的荧阶妖市,专门卖一些明面上不好拿出来的东西。
  县里最好的画皮师傅正趴在算盘上打瞌睡,最近几天生意不太好,再没笔进账,家里的大大小小都要去山上喝西北风。
  一个黑色的斗篷飘进来。
  “欢迎光临,客官随便看点什么?”皮囊掌柜猛地抬头,打翻旁边的一个盖碗,茶水泼洒在桌子上。
  “修补一张皮,这生意接不接。。。。。。”斗篷发出瓮身瓮气的声音。
  皮囊掌柜忙不迭地拿毛巾来擦桌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和善的面孔换上。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接手过的皮囊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他嘬着牙花子, “客官,不是我说嘴,你整个妖市打听打听,不说清河,即便是盛京城,要说关于皮囊的生意,我自认元良,没人刚说自己是泰斗。”
  皮囊掌柜把算盘打的哗哗响,然后往前一推,指着算盘上划拉出来的数字,颇为矜得地说:“鄙人一共经手过一万六千七百张皮囊,无论画皮、修皮、保养皮囊,我这手艺都是一绝的,你把皮拿过来,经我巧手这么一补一修一保养,一条龙服务,保证你皮肤水水当当,细地一个毛孔都没有。”
  他搓着手,“就是这个价钱嘛。。。。。。”
  “价钱好说。”斗篷回答。
  皮囊掌柜眼睛立刻闪出精明的亮光:“是是是,客官,敢问要修什么皮囊?”
  “这个。”斗篷稍微打开了一点。
  皮囊掌柜打眼一瞧,“这。。。。。。”
  他瞪大了双眼,惊地跌坐在地。。。。。。
  ****
  清河县东方上千里的地方是遥海,这边海底深达万丈,里面的宝物无边无数。
  时人云:
  无火深夜亮通天,夜明珠儿为瓦檐。
  花园珊瑚树上果,实是宝石挂上边。
  万里宫墙无边际,用尽天下黄金砖。
  水晶宫门白玉地,宫中有宫殿外殿。
  如此水族宝地
  如今却是:
  一声炮响河兵烈,三棒锣鸣海士狂
  一人手持瓟斝巨斧,揪住鲨鳍,手起斧落,在一头青鲨鳃上连劈数斧。
  股股涌动的血水被磅礴海水吹成丝带,飘起而散。
  那头凶恶的青鲨拼命地扭了几扭,终于失去鲜活的生命,软踏踏地死在巨斧之下。
  砗磲水晶宫。
  “启禀郎主,清理完毕。”那人带着一身血气拱手回话,声音嗡嗡的,像憋了一股锐气一般。
  “嗯。”
  男子面容隐在斗篷之下,说话间是昂长优越的雪颈与清楚滚动的喉结。
  加上斩杀青鲨的男子,他随行一共四人,皆是一样的装束,腰上挂着避水珠与鱼符,左右两两站在他的身后。
  避水珠可使他们在海水自由行动,不受呼吸不便的困扰。
  鱼符虽然挂着一个“鱼”字,但和水并没有什么关系,乃是长官或主上颁发的符信,亦称鱼契。
  上面纂刻着代表自身的特殊标记,也可以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四人的鱼符上除了一些特殊的标记外,写的分别是破鹫、蜻蛉、炎凰、丽王。
  男子带上白色手套,动作缓慢优雅, “鲟鳇阁下,我是否可以把你杀了,你死之后。。。。。。”
  他投出一个深浅不清的眼神,问同伴的意思,“那位鲟鳇夫人就随你们摆布了,行吗?”
  面前是一头大鱼,身体像战舰那么长,鼻如矜闟戟,头似戴兜鍪,其脊背上的五行骨板,凸兀而粗大。
  听到这话,浑浊的眼珠里,游出了一丝极致的怒意。
  这是这片海域的主人——鲟鳇蔑刃,他此时身负重伤,灵力已经不足以维持人形,以鱼的形态趴在地上,尾鳍难展,腮部张翕。
  “当然可以。”蜻蛉摸摸鼻子,理所当然般。
  斗篷男子语气一顿,音色脆冷如一把利剑,“但你们不能动他的女儿一根手指,因为玷污年幼的孩子是低劣的趣味。”
  蔑刃浑浊的双眼猛地一闪,尾鳍一摆,张开利齿森森的大嘴,裹起一片泥沙冲撞而来。
  泥沙升腾而起,庞然巨物重重砸倒在地,血迹混杂泥沙,染红了一大片水域。
  泥沙沉淀之后,蔑刃肚皮朝上,再不动弹,腹鳍之下是一道数寸长的口子。
  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托住一颗鸡卵大的珠子,仿佛是由锦母角最蓝的海水凝结而成,蓝得让人拔不开眼睛。
  “这就是鲟鳇珠,多谢了。”他再也不看蔑刃一眼,收起珠子,擦着手转身离开。
  “你们这些卑鄙小人,杀我夫君,夺我宝物,失了鲟鳇珠,遥海珊瑚枯萎,黑潮泛滥,万千水族将无处栖身,你们眼里还有天地王法吗?!”
  残肢碧藻下,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厉声斥骂,愤怒几乎要将那方寸之眸挤得爆裂,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位少女,此时大大的眼睛中盛满了恐惧。
  “夫人,作为遥海的女王,你还是自杀吧。”蜻蛉“哐啷”丢出一把匕首。
  “你这小子,别自作主张啊,我可不像你一样无聊,要是没有赚头的话,我可是不会来这种湿漉漉的地方。”炎凰掸掸袖子,吭声连连冷笑。
  虽是同僚,蜻蛉也不忌惮他,撇撇嘴说:“你想玩,就去坊里找你的花魁去,在这种地方动别人的婆娘。。。。。。”
  “正因为是在这种地方,别人的婆娘,才是再棒不过了,你这小鬼,年纪轻轻懂什么!”炎凰狞笑一声,挥手打断他的话。
  女子厉啸一声,沙雾翻滚中一只巨大的砗磲,扇着两片洁白晶莹的外壳,铬镲铬镲扑将前来。
  白壳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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