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拢霸月-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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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没少给你兜兜揽揽。。。。。。你说,这份情谊谁比得过!
瞧甚么仙君,我刚翻|墙的时候已经瞧见,嗐,不值一提,你猜仙君长甚样?”
“啥样?”晏三白嫌弃拍掉他的手。
对于他们这样半大少年来说,眼前的酆都城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
阎贺是酆都阎王的儿子,跟随自己的老爹到九重天清谈宴饮的时候,见过几次仙君。
晏三白没有这样的爹,以此时微薄的眼界来说,他还是颇为好奇。
“这次来的仙君是个老头子。。。。。。坐在车里,相貌看不甚真切。”阎贺摇头换脑地回忆。
“看不清楚,你怎么知道是老头子?是个仙娥也说不准。”晏三白立刻捉住他话里的漏洞。
“不是,好兄弟,你猜他拉车的坐骑是什么?一只大守宫!这么大。。。。。。这么长。。。。。。,九天那些仙君可威武,不是御龙就是御个饕餮,仙娥一般都配白鹭孔雀,又体面又尊贵。
哪有仙君坐骑是个蝎了虎子,我早就听我爹说了,这次来的是露陌峰的峰主,估计是个掉书袋的怪老头,不看也罢,还是速速去槐序阁,晚了没位置。”
说道槐序阁,阎贺眼睛发光,一副等不及的样子,他拉起晏三白的袖子催他快些走。
“诶诶,别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这件衣服我刚换的,你手别弄脏了。”晏三白甩开他。
“兄弟,你还在乎这个,忒不局气,回头我给你送一打也有,槐序阁这阵子有新菜式。快走吧,吃完我就要回家,我刚算过,今天宜早归,晚了要不吉利。”
“阎王去饭店,鬼都不上门。”晏三白给了他一个白眼,旋身上了屋顶,掠身而行。
他这一动作没有打招呼,阎贺愣了愣,缓过来急走几步,再飞窜,直追道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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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湘城中央,一颗参天的老槐遮天蔽日,盘虬卧龙般的枝丫纵横交错。上面的槐叶闪闪发光,明暗不一。
阴风夹着雪花吹过,满树槐花飘落,同雪花一起,如大雨倾盆却又闪烁明艳,这便是酆都每至寒雪时分方有的奇异景象。
听闻酆都有槐妖,槐木之老者化人形,亦呼灵槐。
千百万年独踞望湘蓄力而生,观之态宛若一人立身远眺,面朝城门,落寞坚实。
它似在等当年的种树人回来,无奈体为槐树,无法自己去寻找,只能长久等待。。。。。。
槐序阁依枝而建,沿着盘根而修的树梯一路向上,三十丈高处有一阁楼,雕栏画栋,精致非常。
二人才进门,便有迎客接住,楼下早已满座。唤店小二过来,又把他们往楼上引带。
那店小二头上插着一把菜刀,满脸血渍。阎贺吓了一跳,窜至晏三白身后,贴着他上了楼,一眼都不敢多看。
堂堂小阎王竟然怕鬼,说出去怕叫人笑烂裤|衩,但凡是一个死状稍微凄惨一点的,他见了都能吓得窜到杆子上去。
晏三白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他。
一楼的堂前,有个女旦在唱曲儿,口里咬着一盏金鸡烛台,那烛火也不熄灭,几乎晃都没晃,吐词咬字清楚悠扬,有客人跟着摇头换脑地哼着,或脚踏拍子如痴如醉。
阎贺忍不住往堂前丢了一玉扳指,拍手喜道:“好活儿!当赏!”
晏三白给他一个手刀,他意犹未尽地跟着往楼上走。
吃饭都不专心,这辈子能有什么出息。
二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这边壁上挂着酆都名家的书画,还用水牌写着今日的菜式,布置地很是别致,晏三白刚要坐下。
阎贺忽然喊了一声,“且慢!”
“怎么着?” 晏三白停住,屁|股悬在半空。
“你,你换个位置,紫燕吉,月悖凶,今日东南方不吉,你那位置坐下要撞小鬼,来啊,你往我这坐。”
他一面说,一面搬了条椅子放在自己身边,拍着椅子示意晏三白过去。
“你是不是怀孕了,一肚子弯弯绕绕的鬼胎,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吃个饭要寻上你这个现世宝,你堪舆易术学了几成,咱们翻|墙逃学狼狈为奸,打翻东西作恶多端,你这么行,怎么不算算你老爹会知道了会不会锤你。”晏三白不管他,一屁股坐下。
鬼怪都是很忙的,活的时候就不容易,譬如那个店小二,死得惨不说,到了底下,还要继续劳动讨生活,哪来空闲找旁人的麻烦。
再说阎贺,也是一朵奇葩。
每天要在亥时前回家,子时一刻睡觉,保证一天睡满四个时辰。睡前要喝一杯热腾腾的牛乳,睡觉床要摆吉位,床头要朝正东。。。。。。”
种种毛病,不一而足。
然饶是这样规律的作息,黑眼圈却牢牢钉在脸上,甩不脱擦不掉。
菜还没做好,店小二先把酒端了上来,阎贺打开盖子闻了闻:“这么烈!我们还小,喝这个会不会不太好。”
晏三白想了想,竟然觉得有道理,他抬手想叫人换个甜口的梨花白。
阎贺扑过去按住他的手,“别别别,就这个挺好挺好,左右今天也冷,喝这个正好暖暖身子。”
可别叫店小二过来了,瞅着实在没拧�
两个人持杯满上,抬手一撞。
阎贺说:“阿晏,今日借你的光,先别管我回家会甚样,你待怎样?哎呀!紫燕吉月悖凶,今日偏偏选了东南角的墙来翻,这不惹事了,你还不信这个邪。
那些艄、皂、店、脚、牙可不是省油的灯,非得狮子大开口地找到咱家里去,你兄长知道了可会生气?”
晏三白嫌拿杯子喝酒不过瘾,对着壶嘴表演了一个鲸吸,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大口。
这酒闻着冲,喝着呛,入喉后,从口腔到胃壁刺啦啦地被点燃,他爽快地拧紧了眉头,过了许久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擦擦嘴角。
“啊,痛快!晏赤二才懒得管我,也不会为了我生气,闲的蛋儿疼只会生几两散碎银子的气。”
晏家的二老走地早,生前觉得自己是个玩兵械的粗人,对子女的修养学问不甚上心,纵得家里的两个男孩子时不时就满口粗鄙之语。
晏家儿郎的小字按排行来糊弄,他排第三,再随便塞个字眼,凑出一个晏三白。
唉,天生贱骨难清明。
按理说,孩子到了上辟支院的年龄了,应该取一个正式的名字便于书写登记,可怜他的倒霉爹娘早早撒手不管,晏赤二那个便宜老哥又是个光棍,完全不知道,也不想去照顾一个年幼的孩子。
对于晏三白,他大半时间是撒手不管,由着他自己野蛮生长。
有一次晏三白病了,晏赤二正在攒钱买炼器用的物料,哪里有钱给他看大夫,挺着吧,反正死不了。
不过晏三白天生没那么多伤感,他此时最烦的事就是看阎贺那一张苦瓜脸。
作者有话要说: 三白啊,就是晏兮啊,那家伙小时候,。。。。。还蛮可爱就是。。。。。
☆、槐序
最近阎浮山心情不太好。
望湘十四街有魂魄失踪,现场不见任何挣扎的迹象,鬼魂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有人作怪。
调查的鬼帅一开始怀疑是道行高深的妖物混进酆都城捉魂食魄,但酆都城防守严密,绝无浑水摸鱼进入的可能。
后来又怀疑是过奈何桥投胎的魔物返魂杀戮,但孟婆汤配方稳定,绝不会出错。
魂魄无端消失是大事,关系到三界的轮回平衡,酆都大帝有十子,分管酆都十殿,以四殿阎浮山为尊。
魂魄失踪,四殿失职,阎浮山着急上火。
当月初一。
阎浮山去九天叙职,并保证查清此事,净肃冥府。
这本是酆都之事,九天仙官即便有什么想法,也不便过多置喙。
谁曾想,刚一踏出云霄殿,阎浮山就遭弹劾,有人参他“不知礼法,抹黑仙官,有失身份。”
莫名其妙,阎浮山一听所谓何事,简直要被气笑了。
原来他前往九重天之时,路旁见蒸饼新熟,觉得美不可言,遂买了一块,坐在夜玉猱狮兽上吃了。
这种行为被鱼涉仙君认为不脱市井之色,有辱仙者身份。
简直是无中生有,没事找事,阎浮山当场并没有发作,回来后气得破口大骂,“何不扑杀此等獠贼,装模作样的屠狗之辈,安于九天焉能成事。”
宵晖之战后,九天与幽冥关系微妙,只是偶尔露露无伤大雅的獠牙,相互撩拨试探,且维持表面的歌舞升平。
阎浮山此时就算再生气,为了大局计,只能咬牙忍下。
所以这段时间,阎贺在家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扫到台风尾,引来一阵狂风暴雨。
阎贺听说晏三白没人管,羡慕地不得了。
他哭丧着脸连连叹息,一副我命休矣的模样,“你说怪不怪,魂魄在望湘住地好好的,怎么会失踪?”
“会不会是有人碎魂。”晏三白滋了一大口酒。
“哪来那么多深仇大恨,进了望湘他们都渐渐忘记前尘往事,好多鬼魂还没喝孟婆汤呢,就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阎贺酒也不想喝了,有气无力地叹。
有什么血海深愁,取人性命还不够,追到酆都来执意让人魂飞魄散。
再说酆都城是那么想进就进的吗,它和天锻兵番的铜墙铁壁不一样。
空中有禁制,城门有阵法,但凡进入酆都,必定层层路卡核对,路引批票缺一不可。
凡有人想以外力破之,必遭阵法反噬不说,一旦触发禁制,满城皆知,酆都十大鬼帅可不是吃素的。
“酆都就一个入口?还有没有其他出入的地方。”晏三白给阎贺提供思路。
“就一个出入口啊,不,其实还有一个,不过那从来没开过,我也不知能不能安全通过。。。。。。”
阎贺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算是否定还有别的入口。
。。。。。。
“上菜嘞!”
说话间,店小二已经把菜端了上来,开始口若悬河地报菜名。
“客官这是您要的地狱魔鬼塔、地狱叉烧骨、千刀万剐土豆丝、油炸鬼、没心没肺炒肝儿、严刑拷打笋炒肉。。。。。”。
阎贺见他过来,乍惊之下,一口酒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捂着嘴咳个不停。
菜已上齐,虽然菜名不那么好听,好在两人在这方面没那么多讲究。
晏三白常常来这家吃,一打眼就知道确实是以前没吃过的。
就拿面前这个油炸鬼来说,其实就是牡蛎煎。
选取偏小而肥的蚝牡蛎,番薯粉打浆,包裹蚝肉,减缓高温下的迅速缩水。待烙到两面焦黄,还要保持蚝肉的生嫩,汁水饱满、不失鲜味。
吃的时候沾上鱼露提鲜,入口外焦内嫩,脆嫩兼备。
二人早就饿了,见菜上来,再也挨不过,终究少年心性,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得等饭吃完。
遂拎箸朵颐,吃的是心畅口滑。
“你能不能行!”晏三白一敲碗沿。
“怎么?”阎贺百忙之中抬头。
“你问问你的袖子,汤好喝不。”
同样是辟支服,晏三白嫌衣袖摇曳拖累,一早高高挽起。席面上,阎贺的衣袖摇摇摆摆,看着就快要垂到碗里。
阎贺心领神会。
“不好意思,兄弟。”阎贺举起油滋滋的手,要挽袖子。
“别!”晏三白敲掉他的手。
“诶呀,你干嘛?!”阎贺吃痛愕然。
“啧,别动!乱晃什么!老实点!诶诶,痛什么痛,卷个袖子还是割你肉啊,油别晃我身上。”晏三白一脚蹬在椅子上,探身给他挽好。
阎贺这厮怕是有脏癖,回头再蹭到自己身上,呕。
“阿晏,这菜真好吃。”
“嗯。”
晏三白正努力对付一个猪大骨。
“给你。”阎贺把一个蛋黄放在他碗里。
“。。。。。。”什么意思。
像是从蛋清里抠出来的
“我不爱吃蛋黄。”
“你不爱吃就放桌上啊,什么毛病啊放我碗里!你不嫌脏我嫌脏啊!”晏三白把蛋黄拣出来撇在桌上,表情认真地吓唬,“你吃蛋不吃蛋黄,死后会掉入蛋黄地狱,只给蛋黄,不给水喝。”
“欸,甚是可怕,想想就噎挺。”阎贺顺势思考起这个问题,表情凝重。
晏三白呷了一口酒,强绷住面孔,低头在袖子里噗嗤噗嗤忍着笑。
“嘿,晏三白你哄着我耍腻子呢,我刚数过,十八层地狱哪有这个样儿。。。。。。”阎贺炸毛。
“你说你们家老爷子也怪不容易的,千倾地一根苗,还巴望着你能出息,平地扣饼呢。”晏三白嘴里不停,吃饭和埋汰一样没落下。
“你晓得甚么,要想熬出头,便要先熬出黑眼圈,我瞧着你也就那张嘴能叭叭两句,这顿饭呀你自己结账,我不管了。”阎贺祭出杀手锏。
“我是无所谓,吃完就走,人家愿意到我家要账去就去,你就不一样了,你想过阎老爹吗?阎贺啊阎贺,你以为啊,为什么叫你,不就是图一饭辄子吗?当我愿意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