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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陪嫁-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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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场合,白缘山自然是要来。因着这层关系,商界的人来得也不少,与政客济济一堂,互相交谈甚欢,满眼望去,真正的非富即贵。
  黎家三个儿子站在门口接客,手都要握软。黎靖和身为长子,自然顾虑得多,眼见大半个宴会厅坐满,招来自己妻子:“你去问问靖云,怎么她家那位还没到?”
  靖云乃是白太太的闺名,这位做大嫂的一向对小姑颇有微词,不愿同丈夫一起亲密称呼她,便说:“你自己的妹妹你还不知道,她肯定得说白先生忙,除了这个没再听她说过别的。”
  白缘山如今名头响亮,不说别的,老爷子致事多年,办寿还能这样得人捧场,多少是看了他有个好女婿的面子。可作为白太太的那个却对自己的丈夫丝毫不上心,整日只知道玩乐消遣,快四十的妇人了,还当自己是个小姐一样。
  今日这样重大的日子,白太太没和白先生一起来,便已经很让黎靖和有些不满了。白先生忙,这谁都知道,他不能说什么,以免有仗亲滋事的嫌疑。可白太太作为人家的妻子,在娘家和夫家之间半点作用不起,连丈夫的去向都一问三不知,实在令人着恼。
  “你去叫她给白先生打个电话!”黎靖和这是一时气恼太过口不择言了,他不敢打电话去催,难道他那个烂泥不扶上墙的妹妹就敢?白缘山是黎家的女婿,但整个黎家除了老爷子没人敢直称他的名讳,一律跟着外人叫先生,可见这其中的关系悬殊到怎样可怖的地步。要是白缘山对黎家亲切,那亲戚之间实在无须如此,可他偏偏一身凌然煞气,白太太又是个没用的,黎家也只好本本分分,有时甚至宁愿当初没结这个亲。老话说伴君如伴虎,黎靖和真的觉得有点这个意思。
  02
  黎靖安在旁边推他哥一把,惊喜道:“白先生来了。”
  黎靖和一瞧,果然,正是白先生,刚拐过转角来往这边走,黎家几个兄弟连忙上前几步去迎,一时没注意后头又拐出来一个年轻孩子。
  “接孩子去了,来晚了。”白缘山手往后头伸,把黎容揽到身边来,让他叫人。
  黎容不愿意白缘山把手放他腰上,但是在外人面前他一向顾及脸面,便喊:“叔叔好。”
  白缘山好像被小辈开了什么无关紧要的玩笑一样教训黎容:“什么叔叔,要叫舅舅。”说完朝黎家几个兄弟笑,“这是犬子。”
  黎靖和唇角边的笑完完全全地僵住了,他见到黎容喊叔叔的那一瞬间就感觉不妙。白太太没有给白先生生育子女,黎家也没有承认黎容这个见不得光的孩子,可白缘山却把人带来,光明正大说是他儿子,叫客人怎么想。白缘山这是在生生地打黎家的脸,还不准黎家人喊疼。
  黎容从没见过黎家人,他认识的只有一个保姆,以及极其偶尔会过来看他一眼的白太太。其实黎靖和是看过他的,只是那时他太小,还是刚出生的小婴儿,就那一次,黎靖和听说小妹生产了,去医院确认她的安危,好叫家里的人放心。虽说小女儿干出了未婚生子的荒唐事,气得老太太一下病倒,但到底是投诸最多心血去教养的孩子,怎么能一点担心都没有,只是老太太脾气犟,多少年的女强人了,说不管就真的不管。黎靖和身为长子,只好替家里人去看一眼,顺便去瞧了瞧刚出生的黎容,隔着透明的玻璃,抱都没抱一下。黎容在羊水里泡得又红又皱,又是个早产儿,小得可怜,看上去十分丑陋,黎靖和对他生起一点无关紧要的可怜和厌恶,转身走了。
  他倒没想到,这孩子长大之后会长成这样,穿着纯黑的西装立在白缘山旁边,眉目间如画一般清淡别致,比他母亲年轻时还要多几分韵味。
  黎容莫名了片刻,终于从诡异的气氛中明白了什么,转头狠狠地瞪白缘山。他在瞪人一事上已很有些气势,一双眼神沉静如冰,多半被用作冷冻白缘山,最好冻得他退出三丈远。黎靖和惊异于他对白缘山的放肆,以为初生牛犊不怕虎,却没想这眼神放在白缘山那里实在欠些火候,倒很有些别的意味,他哪知刚刚在楼下房间里,白缘山已经这样被黎容瞪过无数次,出来的时候手也不要牵了,闷不吭声跟在后头。
  他本来没想在今天做点什么,但黎容站在酒店门口就敢那样撩拨他,他总不好不趁他的意,难免多回应他一点,拖了一刻钟才上来,叫黎靖和在这里急得快要跳脚。
  白缘山心情甚好,很是大度的样子,“小孩子被宠得不像话,见笑了。”
  这一下子,黎靖和又不能确定白缘山的意图了。他跟白缘山除了表面上这层关系,其实没有过多交情,不知道白缘山把这个孩子怎样地宠着。按照常理推断,自己妻子跟别人生的孩子,谁会喜欢,可白缘山似乎自己把人惯成这样,还带来黎家给他们看。这人着实诡测,狠也狠得,装也装得,叫人捉摸不透。
  03
  黎容很不愿意陪他演戏,冷着一张脸,在白缘山的臂弯里微微扭了一下,“我不想进去。”
  白缘山依旧在笑,一脸慈爱地哄他:“宝贝,听话,去跟外公说一声生日快乐。”
  白缘山向来是专制的,冷漠的,高高在上的,绝不是什么慈爱的父亲,更不会叫黎容宝贝,就是在床上最尽兴的时候,他也没用过这种肉麻的称呼。可在黎家人面前,他戏演得实在足,那种熟悉的、被人掌控一切的感觉使黎容开始不自觉地咬嘴唇,他看着白缘山,知道这人算准了自己的反应,内心恼火至极,但是神情却非常地冷淡,“我没什么外公,我要回家。”
  白缘山笑了一下,不是虚伪的笑,就是平常那种特属于白缘山的笑,好像周围全是虚弱待宰的猎物,只他一个猎人,于是拿着猎枪漫不经心地笑,等着心情好的时候开一枪。
  “坏孩子。”他说着,反像是赞叹一样,随意地伸手帮黎容理理领口,“自己去楼下餐厅点些东西,等我一起回去。”
  “我说我要回家。”
  “行,”白缘山做出个投降的表情,“不要乱跑,叫管家送你回去。”这种宴会场合,没有个司机是不行的,因此管家没先走,而是在楼下等着父子俩。
  黎容闻言半点不留恋,连一眼也没往他几个所谓的舅舅那多瞧,转身走了。
  所以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因果报应的,黎靖和此刻深深地觉出了这一点,感到十分之无力。
  黎康民坐在里头,不知道外边儿发生的事情,等白缘山进去给他拜寿,就做个老泰山的样子,说:“你前些天派人送来的礼,太贵了。”他的身体从妻子去世后就开始衰败得厉害,后来干脆提前退休,七十的老人看着还要再老十岁,白缘山却精神旺盛,正值壮年,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轻不少,两人对上不像翁婿,倒像祖孙俩。但要光看气势,两人倒是旗鼓相当,如同辈一般。
  白缘山是叫秘书挑的寿礼,挑了直接送到黎家,他只管付账,便说:“应该的。”其实连自己送的什么也不清楚。
  “你母亲也是,送了一幅寿松图,还是你爸爸遗留的大作,我也说太贵重,这样贵重的东西,叫我这个半懂的人收着,实在是暴殄天物了。”
  白缘山不说话,只笑了笑。他跟家里早没什么来往,这事鲜少有人知道,其实知道他跟白家关系的都少。他没介绍他母亲跟黎家人见过,只是他母亲暗地里坚守着,自作主张替他全些礼数,非要他记着他是谁家的人。
  黎康民客气两句,场面上的事情做顺了,就没多留白缘山,叫他自便。白缘山一走,黎靖和终于插到空跑到他父亲身边小声说:“刚才白先生把黎容带来了。”
  黎康民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就是靖云生的那个孩子!”
  黎康民脸色顿时变得非常不好看,“人呢?
  黎靖和想起刚才的样子,不自觉叹了一口气:“走了,他没愿意进来。”


第六章 
  01
  他将情况向父亲仔细叙述一遍,黎康民听得糊涂,在政局里混了几十年的人物,也没搞懂白缘山这一出到底是想干嘛。
  白缘山是早知道黎容的存在的,约定婚事的时候就提出来:“听说令媛在外头……养了个孩子?”他说得隐晦,但显然已十分了解内情。
  白缘山不再是以前那个白队,但这并不妨碍他手眼通天。黎康民笑得十分苦涩,“不敢瞒你,倒是有这么回事。她妈妈就是因为这个气病的,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你是知道美珍那个人的。家里没人敢再提这件事。”美珍是黎太太的名字,原来姓许。
  他那样子,倒真是个受尽搓磨的贤夫慈父。
  白缘山笑了一下,说:“倒是难办。”
  黎康民以为白缘山这是要拒绝跟黎家的联姻了,做好了心理准备。本来嘛,他其实也并不很满意这桩婚事,白缘山这个人他看不透,甚至隐隐有些警惕,只是妻子遗愿,总要替她了结。
  许美珍女士与一般的官家太太非常不同,她有自己的事业,习惯了做事说一不二,自从嫁到黎家成为黎太太,连生了三个儿子,在家里的地位更是稳固,再生一个女儿,便格外疼宠,悉心教育,三个儿子也比不上她对小女儿的用心。那时谁不知道黎家的靖云小姐从小是个美人胚子,乖巧懂事,乃是女儿家中娇养出来的典范,黎太太甚是引以为傲,教养得愈发严格。可惜过犹不及,平时越是束得紧,弹跳时就越是厉害,这个道理在明朝万历皇帝身上早有体现,如此著名的一个前车之鉴,黎太太却没能引以为戒,叫自己女儿步了后尘。一向管教严格的女儿还没成年就未婚怀孕,这件事情足够气得黎太太跟她女儿断绝关系,一直到黎太太死前,当年千娇万宠的幺小姐都没再进过黎家的门,更别提黎容了。
  黎太太一生要强,却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折断了傲骨,积劳多年的隐疾一下子爆发,撑了短短几年就因病去世,黎家的半边天就这么垮了。黎康民心里怨恨女儿不懂事,却知道妻子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小女儿。黎太太总说自己女儿娇憨天真,要找个厉害的护着她一辈子才好,爱不爱都是其次,靖云没心没肺惯了,哪能体谅别人的爱意,找个不爱她的比找个爱她的要好,免得生怨。后来女儿被她亲手赶出家门,她便再没说过这话。
  但没人知道,这于她是一件怎样莫大的心事,亲手带大的女儿,哪能真的不管,叫她一辈子带着个孩子在外头吃苦。她又不是会认输服软的人,因此一眼就相中了白缘山。
  02
  那时白缘山伤得跟个残废没有两样,一条好好的军途算是全毁了,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拿命给他生下孩子,却不许养在他身边,由女人娘家看着,见都没让见一眼。可白缘山躺在病房里,非常冷漠,夭折的前途,死去的恋人,生离的亲子,这些加起来都没能摧毁他一丁点的精神堡垒,甚至情绪波动都少。黎太太就知道,这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一辈子难真正付出感情,但他的行事自有一套原则,不受旁人影响,实在适合自己那个傻女儿。
  她拼尽自己最后的精力去医治他,拖着病体上手术台,病人没彻底脱离危险之前她甚至就住在医院里,以防有什么不测,自己却在不到半年之后就因为没有好好休养而香消玉殒,叫白缘山承了她救命的恩情,更严重一点说,那是以命换命的恩情,就为了给她女儿搏个庇佑之所,白缘山不可能不答应。
  黎康民认为妻子在这件事情上并不理智,她再精明能干,不过是一个外科医生,以为自己能拿捏得住白缘山。但白缘山是什么人,黎康民以前在特区任党委书记的时候,跟白缘山打过几次交道,不得不佩服这人的厉害,但都不及白缘山从高处跌下来之后带给他的震撼大。一个政客,是绝不畏惧强大的,任何强大的东西都有弱点,只要有弱点,就没什么可怕的,不过凡物。但白缘山这人,极其冷心冷血,你以为是他弱点的东西,完全击不垮他,他不会害怕,也叫人找不到弱点,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这样的人不会被任何人拿捏住,除非他自己愿意,但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心甘情愿,多少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有时候,宁肯多退一步,总比未知的陷阱好。黎康民在政局里混惯了,疑心病重,本身也是个谨慎小心的人,他跟妻子不一样,黎太太刚强太过,看似强大,其实一次打击就足以摧毁她。
  但世间的事情是说不清楚的,他一个圆滑世故的政客,就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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