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暴君饲养指南-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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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明蓁在榻上半死不活地躺着,瞧着那嗑瓜子的丫鬟银杏,手指微抬,喘着气。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她自个儿都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么一天。
不过她现下最担心的还是那个暴君,万一他不幸选了她,那该怎么办?
她喘了喘气,余光扫过桌案上摆着的熏香。她本想给衣服熏些味道,可转念一想,万一那暴君一个不高兴砍了她的脑袋就不妙了。虽说她之前在广平候面前撂了狠话,可真让她自己去作死,她还真没那决心。好死不如赖活着,先凑合着,能过一日算一日吧。
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男人都爱美人,他若是真选了她,她就装作在他面前抽羊角风,或者故意扮个嘴歪眼斜,实在不行,就装结巴烦死他。
打定了主意,她也稍稍安心了一些。最好是没看中她,出宫的时候,她再找个机会逃了,万事大吉。
那软骨丸果真是效果甚佳,这会儿她浑身发酸,没有闲工夫再想七想八,直接倒头就睡。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银杏吃糕点的声音。
养心殿内,左右立着一字排开的宫人,手中端着净盆,臂上搭着帕子,未曾晃动分毫。
四下的角落里燃着长信宫灯,烛影投在墙壁上,照亮了朱红柱子上垂下的幡子。正中的龙榻上,明黄色幔帐垂下,时不时传出几声男子压抑地咳嗽声。
床头随侍的老太监弯腰问了一声:“陛下,可要传太医来?”
清冷的声音回应:“都出去,咳咳……都给朕出去。”
他话还未说完,人又咳嗽了起来。
正当那些随侍的宫人们不知所措时,门口有太监拖长尾音高喊了一声:“太后娘娘驾到。”
床榻里的咳嗽声停了一会儿。
养心殿的门大开,款款进来一个美貌妇人。一身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披着妆缎狐肷褶子大氅,盘起的乌发间斜插着十二支金步摇,垂下的珠串随着她行路的动作轻晃。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始终仰着下巴,面无表情。若不是眼尾的细纹,任谁也瞧不出她是一个快近四十之人。
许是闻着一屋子的药味,她抬起帕子挡在鼻尖清了清嗓子。
龙榻上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可是母后来了?”
太后不急不缓地行至龙榻旁,左右侍从为她撩开帐子,露出躺在榻上那人苍白的脸色。
她站在一旁,丹凤眼微眯,冷冷地扫过身旁的那些太监:“一群废物,让你们好生照顾陛下,就是如此照顾的么?”
殿内的宫人们齐刷刷跪了一地,身子伏在地上,抖如筛糠,半句话都不敢说。
太后拂袖,冷哼了一声。目光落在缠绵病榻之中的萧则身上时,又缓和了一些:“我儿辛苦,身子可有好些?”
她始终眯眼笑着,手指顺着萧则的面颊拂过,温柔地替他拨开了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萧则虚弱地看着她:“有劳母后记挂,儿臣无事。”
太后抬了抬袖子,层层叠叠堆在榻上,她笑道:“如此甚好,你出宫一趟,都消瘦了。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还是得快些好起来才是。”
萧则点了点头:“母后说得对,儿臣会好生休养的。”
太后嘴角噙笑,从龙榻上起身:“待会儿我会让人送些画像与你,你若是瞧中哪个,便留下哪个伺候你。不早了,你先好生歇息,母后改日再来看你。”
她正要起身,大氅的下摆被人拽住,萧则看着她:“母后才刚来,为何不能多待一会儿?”
“这宫中杂事繁多,若是我儿能早些康复,母后也可轻松些,所以你得好生调养身子。”太后一番言辞,萧则倒是没再多说什么,慢慢松开了手。
直到养心殿的大门合上,阴影吞噬着四周,也将他整个人埋在了黑暗中,眼神冰冷一片。
殿外骤然冷了下来,四合的屋檐围在一起,呈压倒之势,阴沉沉的天空瞧着快要落雪。
宫女扶着太后上了步撵,她坐在软垫上,慵懒地斜靠着身子。将肩头的大氅脱下来,像看到了什么让人作呕的脏东西一般,漠然地扔到了地上。
“拿去烧了。”
……
养心殿内,萧则刚刚由太监扶着起身服药,太监福禄从外头风尘仆仆地进来,身后跟着一排抱着画轴的小火者。
他弯下腰:“陛下,所有进宫的贵女画像已然备齐,还请陛下过目。”
萧则将药碗搁在一旁,淡淡地点了点头。
福禄立马让身后的人将画轴一一摊开,萧则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连看都没看清,便抬手让他们换下一批。
画轴换了一茬又一茬,他始终没有拿正眼瞧过一次。福禄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所剩不多的画轴,心下犯了难。再这么下去,今年又是一个不留。他都快怀疑他们陛下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了,再不然就是有什么别的癖好。
最后一批画轴展开时,他也不抱希望了,果然,萧则还是拂了拂手。
福禄在心里叹了一声,准备让人卷起画轴带出去,才卷了一半,榻上坐着的人开口:“慢着。”
福禄愣愣地抬起头,就见得萧则看着他手里的画轴,神色不明。他也不敢问,只得乖乖站在那儿。
萧则看着最左侧那幅卧在美人榻上的画轴,搭在榻上的双手收紧,目光下移,那画轴落款写的是广平候嫡次女,苏明蓁。
“陛下,可是有相中的贵女?”福禄问了一嘴,小心翼翼地瞧着他。
萧则别过眼,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杯,目光落在瓷杯边缘,不冷不淡地道:“姿态甚丑,不堪入目。”
福禄一听,得嘞,这又是没戏了。他正准备退下,可龙榻上的人轻咳了一声,又不耐地开口:“既然这是太后亲点,朕也不想拂了她的一番好意。”
他磕了磕杯沿,“就将这几张画上的姑娘留下来吧。”
福禄面色一喜,赶忙点头应道:“奴才这就去准备,明日将这些姑娘带来与您过眼。”
萧则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由着宫人扶他回榻上休息,只是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节日快乐啊!
今天留评的给大家发个小红包,喜庆喜庆hhhhh
然后我去躺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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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侍寝
九华宫; 青灰色琉璃瓦铺在屋檐上,挂在柱子之间的暗黄色的竹帘半卷,缭绕的白雾从窗户飘出; 隐隐可以窥见叠在团蒲上的广袖,一截白皙的手腕抬起; 端着褐色茶杯。
“太后娘娘,老奴已然按照您的吩咐; 将那些贵女们的画像交由陛下过眼了。”太监福禄规矩地站在桌案旁; 扑了粉的脸白得吓人。
端坐在窗台旁的太后抬起一只手; 另一只手挽起拖到桌案上的袖子; 不紧不慢地用长匙将茶叶添入沸腾的紫砂壶中。
红唇轻启,声线带了几分沙哑:“陛下可有中意的姑娘?”
福禄回道:“陛下原是哪个也没瞧上; 但又不忍拂了您一片好意,便留了最后那五个姑娘。昨儿翻牌的是礼部尚书郭家的二姑娘,可不巧那姑娘手笨; 进去没一个时辰便打翻了酒杯; 惹得陛下好一顿火气; 直接命人将她给扔了出去; 怕是再也不会召见她了。”
“不过是打翻个酒杯罢了; 他这般行事; 还真是半点情面不留。”太后面上担忧,眼底却半点情绪不带。
福禄不敢接话。
太后挑了挑眉; 又道:“还有哪些?”
福禄道:“剩下的还有左刺史的小女儿,右相的孙女,威远将军家的大姑娘。对了,还有位广平候府的三姑娘。”
太后捏着壶盖的手指一顿,又轻轻落到紫砂壶上; 饶有趣味地问道:“这广平候何时多了个三姑娘?”
福禄挤出笑脸:“说是这位三姑娘出生的时候,身子不大好,是以一直寄养在庵堂里,周身病气去了,这才又接回了府中。”
他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自然能随时捕捉到贵人们的心思,见太后起了兴,不等她问,便将自己看到的和盘托出:“老奴昨儿瞧见了这三姑娘,长得是这几个姑娘里头顶顶漂亮的,人也和善,就是身子骨稍弱了些,也是可惜了。”
太后收回双手,叠放在膝盖上,眯着眼轻笑了一声:“你倒是舍得为她说好话。”
福禄讪笑了几声。
太后抬眼瞧着窗外,白色的雪花缓缓飘落到院墙上,她笑道:“前些日子岳国使臣进贡了几匹上好的雪缎,花色也不错。赶明儿你去承恩殿将那几个姑娘领来,让她们来挑挑,回头送去制衣局裁几身新衣裳。 ”
她抬了抬下巴,嘴角弯起了几分凉薄的弧度,“好歹也是朝中大臣之女,过些日子又要一一封妃。陛下如此冷落她们怎行?还是要我这个做母后的多替他谋划谋划。”
福禄应声称是。
北风呼啸,将细雪吹进来些许,落到墙壁上挂着的玄铁宝剑之上。刀鞘古朴,满是划痕,只在剑柄系了一根红绳。
养心殿内,满脸病容的萧则由着老太监德喜搀扶着起了身,宫人们忙将织锦镶毛斗篷披在他身上,又让人往炉子里多加了些炭火。
“陛下今日能起身,想来过不了多久这病便可好了,陛下也莫太过忧虑。”德喜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到了桌案旁。
萧则没说什么,只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缓缓坐到了铺着软垫的圈椅上。他略偏着头,单手扶额,揉了揉眉心:“把窗户打开。”
德喜没动,开了窗吹进来冷风,加重了病情又该如何是好?可他偷偷瞟了一眼萧则,自然也知道他最不喜欢别人忤逆他的意思。他便抬了抬手,让底下人去将窗户打开。
肆虐的寒风裹挟着冬雪从窗外飘了进来,萧则斜坐在椅子上。散在身侧的墨发被风吹得往两边拨开。他赤着脚,露出白皙的脚踝,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挂了一件披风。
德喜怕他病情加重,又不敢去关窗,只得暗中命人将炉火往这边挪了挪。
好半晌,他又俯身对着萧则道:“陛下,郭家姑娘昨夜回去便哭个不停,您瞧着该如何处置?”
萧则不悦地压低了眉头:“连伺候人都不会,留她有何用,让她即刻滚出宫。”
德喜应了一声“是”,又道:“余下几位姑娘已在承恩殿那边恭候多时了,您瞧着,今日要召见谁?”
萧则看起来似乎有些兴致缺缺,毫不在意地道:“随便。”
德喜不敢私下做主,便让人将早已准备好的牌子端了过来:“陛下,不若翻翻牌子,翻到哪位,便是哪位的福分。”
萧则似是有些不耐烦,只随意地伸出手指挑了挑,咣当一声,牌子翻了个面。
德喜低头看着那牌子上的名字,笑道:“陛下,今晚过来伺候的是广平侯府的三姑娘,明蓁。”
低头揉着眉心的萧则手指一顿,面上的神色复杂了起来,良久,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冷笑了一声。
“就她吧。”
窗外细雪飘飘,很快就将院墙涂抹成了一片银白色。却也因着落雪,反而不像之间那般冷得人打哆嗦。
洛明蓁躺在榻上,炉子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她还是冷得直哆嗦。
她瞟了一眼坐在桌子上的银杏,正毫不顾及地大吃大喝着,还将暖炉往自己那儿拖过去,搞得像她才是主子。而且委实太能吃,送来什么吃什么,还天天借着她的名头去膳房拿吃的。
这两日来送膳的宫人都多看了她两眼。
洛明蓁又往被子里缩了些,没好气地道:“吃吃吃,早晚吃死你。”
银杏还在吃着,压根没听到洛明蓁说了什么,反而满足地往椅子上一躺,舒舒服服地眯了眯眼。
洛明蓁也懒得管她,她身上软骨丸的药效还没有退,浑身软绵无力,只想躺在榻上休息。从昨儿夜里开始,东面厢房就一直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银杏虽然对她不好,到底是个心思活络的,也怕洛明蓁不懂规矩,真出了什么差错,让她们两个一起玩完。于是她便自己去打探了消息,回来后才告诉她,原是昨晚郭家姑娘去侍寝,不慎打翻了一个酒杯,便直接被陛下扔了出来。
那可是真真地扔出来,娇嫩嫩的一个姑娘直接砸到地上,又让侍卫将她给拖了回来。那郭家姑娘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害怕,足足哭了一夜都没有消停,嗓子都快哭哑了。
洛明蓁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暗自摇了摇头。暴君果然就是暴君,不过是打翻了一个酒杯,就大庭广众的把一个姑娘家给扔出来。这要是将他给磕着碰着,岂不是当场要砍了人的脑袋?
她越想越觉得害怕,心里也越发没底。她本来还抱了一丝希望,想着那暴君没瞧上她,她直接就跟着之前那些姑娘们一起出宫了。可好死不活地,选了五个,偏生就选中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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