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然-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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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然看着窗外无声飘落的小雪,北戎的那昧药,陶太傅能取来么?
还有最后一昧药,碧茛到底在哪儿?
他又加派了一堆人去寻药。
*
在年关那热闹的氛围下,哪怕是缠绵了一个冬天病榻的娇娇,脸上的喜色也肉眼可见多了起来。
“夫君,贴窗花吗?”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娇娇已经实诚的拉动谢然的衣袖。
谢然并不是很愿意花时间在这样的琐事上,但是娇娇不放人。
他手里被塞了一把剪子。
“你先剪,就剪个简单点的春色满园。公务还没这个好玩呢。”
娇娇算是发现了,谢然离开了公务,整个人就惫怠极了,仿佛无所事事,生活毫无乐趣。
娇娇在那边和喜儿先贴着。
“靠左点。”
“再往上点。”
“好了。”娇娇欢喜地笑了,“你瞧正好衬着外头的梅树,多好看。”
谢然也扫了眼。
他手上的动作一点也没有开始。
娇娇看过来,“你怎么还不开始啊夫君。”
谢然把剪子往一边一放,“不会。”
娇娇瞥了他一眼,拿起剪子,她沿着细细的炭笔划过的地方顺着剪,“看,不还是挺简单的吗?夫君你那么聪明,能学会的。”
她全副精神都沉浸进去,靠在谢然身边慢慢的剪。
红色的纸花簌簌落了一地。
谢然慢慢勾起一点笑。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可能是个大章节。
☆、娇娇然(三十五)
陶太傅死了。
——
谢然捏紧了密报; 指尖发白。
外头鞭炮声轰隆隆的响,一大捧一大捧的烟花在夜幕中炸开。
他们回玉京城了,娇气包还是想在玉京城过年。
谢然抬起眼,陶娇娇还在隔壁屋子的窗户那里看人放烟花; 言笑晏晏。
他习过武; 耳聪目明; 甚至能听见娇气包许愿她爹爹能平安回来,最好能赶得上过年; 给她亲自发红封。
谢然把窗户关上。
一丝凉风蹿了进来。
他背过身; 挡着窗户,闭上眼复又睁开,“怎么死的?”
“病死的,太傅去求药; 把药送回来后人就没了。”
“尸骨呢?”
“太傅要求火化; 留在了北戎; 在一处小墓碑与故人合葬。这是留给您和主母的信。”
谢然抿唇,他接过,把自己那一封拆开看完。
谢然挥挥手; 属下告退。
开了窗之后; 不管是不是烧了地龙; 总是很冷。
谢然闭上眼,用力捏了捏鼻梁。
*
所有色彩声音都褪去了,变成了无声的黑白默片。
喜儿乐儿面上浮露出挣扎难以置信,谢然则用一直沉默立在床边。
娇娇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想提提唇,却发现唇也是哆嗦着的,怎么也提不上去。
舌顶紧牙关,五官像是被某种莫名的力量掌控; 绷得死死的。
娇娇抬起头,看着谢然,张开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眨巴了眨巴眼,眼眶有点酸,小痣缀在眼尾,像是滴泪。
谢然让两个婢子下去,他则在娇娇身边坐下。
娇娇终于能艰难出声了,“爹爹,死了?”
她吐字发音的时候格外不熟练,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第一次学着说话。
谢然没答话。
娇娇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爹爹死了?”
娇娇边重复一边红了眼眶,她整个人都在发颤。
“我爹爹,人没了。”
谢然坐得离娇娇近了些,看着她的目光沉静安宁。
娇娇鼻子一酸,脊背慢慢弯了,泪流满面。
“谢然,我爹爹没了。”
谢然伸手抱住她,把被子从后面盖上,怕她着凉。
娇娇伸手紧紧搂住谢然,她像是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谢然,谢然。”
娇娇喊着,泪水染湿了谢然的肩头,“我爹爹没了。”
“我没爹爹了。”
她哭喊着,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娇娇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是痛的,浑身上下,无处不疼。
她太疼了啊,她词不连句,“谢然,谢然。”
“爹爹,爹爹~”
满目的红刺伤了娇娇的眼。
谢然温暖的掌心覆上她的后颈,“我陪着你。”
他把她按进怀里。
娇娇轻喘着气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爹爹没了。”
她泪水洗过的眼睛一片茫然,像个天真迷失的孩童,让人见了心痛。
“我没爹爹了。”
她紧紧抓着谢然的衣襟。
娇娇出神地喊着,重复地喊着,“我没爹爹了。”
泪水慢慢的干涸。
她忽地吐出一大口血。
抓着谢然衣襟的手越来越紧,最后蓦地松了。
娇娇晕了过去。
*
医郎过来开了方子煮了药。
“心神劳损,这几天若是捱得过去性命能保,若是捱不过去。。。。”
谢然示意人把医郎带下去,面色平静,不见波澜。
娇娇被喂了药,幽幽转醒。
她一动不动,灰色的阴霾深深埋藏在眼底。
娇娇像一朵即将枯萎了的花,风一吹,轻飘飘的花瓣就会散落,已经焦灼烧透的花瓣会在席卷来的风里化为灰烬,消失不见。
喜儿乐儿急慌了,无论他们再怎么哄,娇娇也依然是喝了药就吐了出来。
谢然接过药碗,让两人退了下去。
“娇娇。”谢然唤道。
娇娇眼珠子木木的循着声音转过去,盯着谢然,毫无光彩,眼睛里泪水静静地往外流。
谢然把药碗放在桌子上,把她扶起来坐好,又捂了被子塞了金丝暖炉。
娇娇由着他动作,一动不动。
谢然把这些都弄好才继续说了起来。
他的口吻冷淡平静,将一个故事娓娓道来。
“我母妃是谢贵妃,名叫谢舜华,一个北戎人与谢人的混血。”
“她的谢,不是皇家的谢,是北戎最卑贱的奴隶一姓,谢。”
“她的父亲是前镇北大将军,母亲是北戎的奴隶。”
娇娇在衾被下的指尖微微一动。
谢然还在讲。
“她母亲从北戎出逃,在塞外遇上了她的父亲,两人很快生下了她。我小时候她跟我说,她父亲这辈子只爱她母亲,所以她少年时候也是想找一个那样的男人。”
“可是后来,她父母死了,她被一个男人用花言巧语哄骗了。”
“她被养的太好,除了依附于一个男人,就什么也不会了。”
“她父亲留下的十万大军,她给了那个男人,她母亲几经周留给她的钱财,她也给那个男人了,她助那个男人登上高位,一心指望男人回来娶她。”
“后来,男人确实回来了,为的是安抚那些她父亲手下的将领,男人娶了她当贵妃。”
“她等了这个男人五年,入了宫又继续等。”
“男人冷落她,她便不能自已。她日复一日幽怨,消沉。渐渐的,男人开始一年来看她一次,但这时候她已经有了孩子。她以为生下这个孩子男人就会改观,但男人没有。”
“随着时间消磨的,是她父亲的旧部,忠心耿耿的老将卸甲归田,而她一无所知。”
“最终有一天,男人来看她了。”
“他踩碎了她心底最后的幻想。谢舜华活不成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父母怎么死了,她恨自己有眼无珠,她悔恨,但是她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在八月十五那天,她用自己的死最后筹谋了一件事情,她的孩子要活了下来。”
娇娇的呼吸顿了一瞬。
“她拿自己的死和对她尚有同情的太后做了交换。然后那个夜晚,独自投了湖。”
“她的孩子那个时候就在假山后面被内侍死死捂着嘴,看着她在一群人的嘲讽威逼下,无声的死了。”
谢然讽刺一笑。
“后来,孩子长大了。他起初没想着报仇,但是他十三岁的时候,养大他的太后纵容了太子的杀手。”
“他被逼着斩杀自己无辜的内侍。”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人和人是有区别的。谢舜华死,因为男人从来没爱过她。谢然被刺,因为太后不够爱他。在他和太子之间,她只会选择太子。”
“我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谢然道。
娇娇眼珠子略微一动。
谢然抬眸看她,“陶娇娇。”
他喊了她的全名,唇角勾起笑。
“后来我就知道了。”谢然的手附上娇娇后颈,他慢慢地覆在娇娇耳边。
“倘如我想让人一个人爱我,那她就不能离开我。”
“陶娇娇,你不能离开我,你得活着。”
“你的命归我,我让你活着。”
他进来前眼睫上沾了雪,化作水露盛着,带着冬日夜晚的薄凉。
“你若是死了,所有人都要给你陪葬。”
谢然一口咬在娇娇的肩上。
娇娇整个人一激灵,肩上疼痛感盖过了一切,她使劲儿推开谢然。
谢狗疯了吧。
谢然松开吃痛的娇娇,黑眸定定的看着她。
他的唇上沾着她的血,红的夺人心魄。
娇娇就算哀莫大于心死,此刻也想杀狗。
去什么地狱!
先把谢狗送去!
谢然倾身低头,忽然吻了上来。
炽热的,纠缠的。
谢然人是冷硬的。
唇瓣却是又凉又软的。
娇娇推不开便张口想说话,结果被谢然趁虚而入,扫荡了个彻底。
她胡乱踢打了谢然一番。
谢然依然不松口。
娇娇恨恨咬了谢然一口。
血腥味儿混在唇齿间,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谢然的手指慢慢捏住娇娇的后颈,娇娇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攀缠上谢然的衣领。
她慢慢眨巴了眨巴眼。
谢然勾着她手的小拇指轻轻一动。
娇娇叹了一口气。
手也拂上谢然的后颈,前后捋了捋。
谢然霎那间仿佛喉咙着了火,惹了烫,他眼底越发幽深。
*
娇娇读完陶太傅的遗书便再也支撑不住倒下了。
谢然问她是不是要把陶太傅的遗骨收回来。
娇娇闭上眼,有些疲惫。
“吾儿勿念,与汝母同葬,已是甚好。”
她想起爹爹的叮嘱,摆了摆手“别了吧。”
谢然晚上同她一起睡。
娇娇习惯性的在他怀里找了个位置,踢了踢谢然的腿,一切如常。
过了许久。
呼吸一直绵长的娇娇忽然睁开眼,她抿了抿唇。
悲伤像道皱纹,人越长大就越多。
她眼里漫上水光,她最大的靠山,怎么就没了呢?
谢然这时候有意无意伸手,又把人揽回怀里。
娇娇把眼泪尽力眨回去,她看着谢然形状优美的下颌。
“你是我的靠山吗?”
“是。”
“一辈子的吗?”
“嗯。”
娇娇伸手搂紧了谢然的腰。
“我努力一下,万一还能活得更久点呢。”
谢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鬓角,并未睁眼。
“嗯,我不准你死。”
娇娇闭上眼,缩了缩身子。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有力。
一个装睡的人睡着了,另一个也才能睡着。
☆、娇娇然(三十六)
接连着的是几天的高烧。
屋子里每时每刻起码要有两个以上的婢女伺候。
娇娇脸颊潮红一片; 额头满是湿汗,时时刻刻都要有婢女擦拭。
她总是意识很昏沉,有时候不自觉地喊着爹爹,有时候又迷迷糊糊喊谢狗; 又会喊谢然。
谢然把办公的地方彻底转移到了室内。
工部采办的事情他也给辞了; 左右是个幌子; 重要是能东奔西跑罢了。
现如今娇气包生了病,他得看着点。
娇娇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 她有时候踢着被子喊热; 有时候又缩着呼冷。
谢然不厌其烦给她掖好被子,养的是娇气包,他便不觉得那么烦。
陶太傅在北戎找到的那昧药要赶紧取回来,还有那个谭医郎; 也要赶紧找回来。
娇娇好几次都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幻觉; 她满口胡话; 有时候梦到陶太傅在那儿给她读话本子,有时候梦到谢然咬她。
难得清醒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痛的,身上全是热烫烫的汗。
她情绪纤细得就像一根蛛丝; 在风里飘摇; 时时刻刻就会断掉。
“谢然; 谢然。”
谢然这时候便会坐到她的身旁来,握住了她的手。
“夫君,夫君。”
娇娇满眼的泪,小脸已经在短短几天内又瘦脱了形,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便显得格外的大。
“我病好了要去吃汤锅。”
她哽咽着说,脑子里烫呼呼的; 说话也是颤抖抖的。
她醒了便不敢睡,怕自己一睡醒不过来了。
“我病好了要往外面去,长这么大,我就出过一次玉京城,还是跟你到骊山。”
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