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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异香-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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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晴想让大表姐当出头鸟的想法落空,只能闷闷地喝一口香茶,心里想大不了让哥哥回头买些炭木柴草送到管事那里,今年早些烧地龙就是了。就怕母亲又要说自己故意炫富,让舅舅难堪,不够懂人情世故……在盛家这般节俭的过日子,可真是苦了自己了。
  幸而不一会,伙计端来了两碟精致的糕饼,二两银子一碟的糕饼立刻冲淡了小姑娘们晚秋难熬的哀愁,叽叽喳喳地吃起糕饼聊起时兴的裙摆款式。
  不过这类话题,香桥都插不上嘴,她索性只倾听着,避免自爆其短。
  闲着无聊时,她一眼扫到了挂在墙上的一幅“远山孤钓图”,这画着墨清减,却烘托出孤高清远的意境,一看便知应该出自大家之手……
  这画……她见过!
  香桥的目光凝住了,当她将目光调向画的落款处时,却发现那一处,被一方阴刻的大印盖住。
  这大印黑压压的略显突兀,只“不问出处”四个大字,很明显是为了盖住原画者的印章。
  也许是看到了香桥注意的眼神,得晴也扭头看去,见了那印撇撇嘴道:“这字画来路不甚正,不过画得实在太好,卖家隐去原作者,收购的价钱也会略低些,像茶楼这类地方,不过是为了装点门面,而这隐去了画者名姓的画,往往更耐人寻味,可以让人赏茶之余,琢磨画功文笔,考证下出处宗派……当然若是遇到行家,就算盖印也是无用,若是懂鉴赏收到了真品,就赚大了!”
  “成表姐,你知道得可真多啊!”香兰看得晴卖弄,连忙捧场恭维。
  得晴嘴角含笑,得意地说:“我也是听我哥哥说的,他跟那些同窗倒是经常来此处饮茶消遣。”
  等品茶完毕,结账下楼上马车的时候,香兰发现嫡姐香桥一直迟迟没有下来,而且她身边的丫鬟婆子,除了凝烟外都被她支开来马车上取东西取了,便有些奇怪地让身边的丫鬟去看看。
  不一会,那丫鬟回来低低跟她说:“大小姐在跟掌柜的讲价,要买刚才雅间里的那幅字画。掌柜的要四十两,大小姐杀了杀价,还没杀下来呢……”
  四十两!两个小姑娘虽然不是小街陋巷里的贫家女,也着实被这价钱吓到了。
  盛香桥这是疯了吗?难道她被三两银子一壶的香茶冲昏了头,以为自己沾染了画室书香就成了鉴画名家不成?
  这时,盛香桥已经抱着卷起来的画轴走了出来,立在马车旁的香兰和得晴又是倒抽一口冷气,齐齐道:“你……居然买了?”
  香桥微微一笑:“啊,我看这画挺雅致,跟我卧房的帘幔很搭,就买下来了,不贵,杀完价才一两银子。”
  她原本是想偷偷买下来的,没想到香兰居然派丫鬟来催,被她看个正着。
  其实这画是花费了三十两银子买下来的,若是时间宽裕,她还能跟掌柜的再细杀杀价钱,可惜见那丫鬟探头探脑,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匆忙间只能倾其所有了。
  香兰有些不信,正想派丫鬟再去问问掌柜,这香桥花了多少银子的时候,得晴不耐烦道:“既然买了,就赶快上车,还要去选布料呢!”
  盛香桥抱着画卷皱眉道:“方才糕饼吃得有些撑,想躺下休息……要不你们先去买吧,反正祖母也给了我布料子,我也不是很急切要买布。”
  得晴翻了个白眼:“你要回去,马车送你岂不是又要耽误时间?”
  “我不用坐车,反正这离府宅子也不远,我跟丫鬟们走一走,正好消化一下……”
  香兰倒是巴不得香桥不去,就祖母这次给的那几块料子,老气得很,再美的小姑娘也得穿老了。到时候她买了好看的布料,正可以压着嫡姐一头。
  想到这,她顾不上询问画卷的价钱,迫不及待地催促着得晴一起走了。
  香桥目送马车驶离,正要转身往回走,却跟迎面来的人装了个满怀。
  待抬头一看,还真是冤家路窄,居然是金世子。怪不得她身边的丫鬟没有拦着他。
  金世子明明食自己故意撞上来的,可却恶人先告状,挑着浓眉低声道:“出门在外,也没个稳重样子,像什么话?”
  香桥知道跟这位讲不出道理,所以她后退一步,朝着世子福了福礼道:“这么巧,在这碰到世子爷您了。”
  其实金世子早就到了茶楼,只不过几个小姑娘唧唧喳喳的没有看到他而已。
  方才他立在楼梯处,正好听见盛香桥跟掌柜的杀价。这个刁钻的小丫头,砍起价来跟市井贩子一般的油滑,只是从来不知她竟然是爱画之人,为了一副名不见经传的画作,居然这么舍得掏银子。
  金廉元本就是个爱交际花钱的金贵小爷,倒不觉得盛香桥这么舍得花银子有什么不妥。只不过对他的这位未婚妻有了些许意外。
  他还以为她是个只知道打扮听戏的肤浅女子,可是这几次见她,却觉得她的书卷气渐浓了。
  既然她没有马车,他作为她的未婚夫婿,自然有义务送她回府。所以在香桥婉言谢绝上他的马车后,他便要尽一尽义务陪着香桥一同走回府里去。
  香桥也不好回绝太生硬,只能像当初游湖一般,跟他一前一后地无聊走着。不过世子爷今日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有些聒噪,一直夸她眼光好,这幅画买得值。
  “我上次来茶楼时,也看着这一幅有些意境,没想到你居然先买了。”
  香桥听着,突然问道:“世子爷也懂画?”
  金廉元哪懂,只是觉得这么干巴巴的走有些尴尬,不知怎么的想没话找话罢了。于是干脆拿了好友成四当初品鉴的话来卖弄。
  “这画应该是赃罚库流出来的,应该是好东西,只是不知为何盖上了名姓,不知出处,不然你三十两银子可买不来这个!”
  香桥眨巴大眼好奇地问:“那世子也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这画从哪个府上流出的?”
  金世子接过那画轴,指了指轴下的一行蝇头标注道:“你看着日期没有,亥年六月七日……这得回头看看那年哪个府上被抄家了……”
  话没说完,世子转头一看,未婚妻的小脸煞白一片,身体都微微颤抖。
  他连忙伸手要去搀扶她,可是香桥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并且轻轻后撤不让他扶——就算是挂了婚约的名头,也要举止得体。
  世子爷讪讪收回了手问:“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香桥低声道:“有些走不动,看来我还得需借世子爷的马车一用……”
  金廉元看她脸色白如宣纸,并不像假装的样子,连忙挥手叫了马车,让她坐上车后,他坐在车外护送她回府去了。
  待下车时,世子爷想要问香桥要不要瞧郎中,却见她头也不回如一抹幽魂般转眼飘入了府门。
  世子爷觉得自己的热脸再次贴了冷屁股,只恨恨哼了一声,再次提醒自己以后再也不会主动搭理这个卸磨杀驴的小丫头片子!
  待香桥回到自己的卧房里,叫一干丫鬟妈妈们都退下做事,这才抱着那画轴重重坐在桌边,深吸一口气慢慢铺展开来。
  虽然隔着年头久远,而且落款也被黑印盖上,可是打开卷轴,香桥还是一眼看到背面正中央一个小小的“晚”字。
  这是她亲手提上去的,原本是要题在正面的,可是父亲怕她稚气十足的题字毁了古画意境,好说歹说,才允许她在后面不起眼的地方写了个小小的字。
  这幅画是父亲家收藏的画轴,外祖母过寿时,父亲将这画赠给了外祖母作为寿礼。后来外祖母家写信时还说,这画甚得老人家的喜欢,常年挂在她的卧房里。
  可是现在……这画并不在外祖母家,而是经过了赃罚库的手,辗转流入黑市,挂在京城的茶楼上。
  亥年六月,那是父亲被害,她家被罚抄的一个月后,也就是说外婆家都没有幸免,也被抄家处置了……
  犹记得当年父亲被捕,母亲怕她受到连累,便托付了家中的一对家奴,护送她去岭南的外婆家。
  虽然当时不知外婆家的情形,但是母亲笃定,外婆家应该无恙。
  怎奈半路她却被歹人劫持卖入了人牙子窝里……关于被劫走时可怖的回忆,香桥事后都不甚愿多想。
  今日凭借一副旧画推敲出外祖母家可能也遭了难后,许多的回忆顿时抑制不住涌上心头——在她被劫持的头天夜里,那对老仆似乎曾说过什么“柳大人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只怕岭南章家也撑不住”……还有“有人要买她性命,可若是害了她,于心不忍”一类的。
  当时她在半梦半醒之间,也没太留意,可是如今她比当年大多了,细细再去想,她当时是被独留在客栈里吃东西的,那对老仆临走时似乎含泪嘟囔了什么迫不得已,都是为了她好一类的话,然后就一直不见人了,待她出门去寻时,就被街边的人牙子一把拉扯上了马车……
  当时她哭喊着那对老仆的名姓,还对人牙子说不要害她,她外祖母家会出钱赎人。
  那人牙子当时说什么来着——“赎人?你们家的人都死绝了!给我记住!以后不准说你的名姓!不然我这一两银子可就白白打了水漂!”


第31章 
  她后来怀疑自己是被那对老仆卖给了人牙子才是,所以人牙子才毫不在意她家人会不会赎她,而且不准她再提起自己的姓氏……
  还记得在逃亡时,她曾经哭着问那对老仆,爹爹到底犯了什么事情?老仆含糊只说,爹爹贪赃枉法,触犯了律条一类。
  可贪赃枉法只罚没抄家就是了,按照那老仆前后的说辞,竟然好似有人在胁迫着他们斩草除根,杀了她一样。
  不过那对老仆还算良心未泯,只将她卖给人牙子,来个查无踪影,也算让她就此保全了性命。
  爹爹其人何等正直,怎么会像老仆所说,犯下如此滔天大祸?
  以前的她颠沛流离,一心只想寻奔亲人,快些去岭南外婆家。如今才算彻底懂了倾巢之下焉有完卵的至理。
  她一直对当年父亲的案子产生了无尽的疑问,爹爹究竟是贪赃枉法,还真被奸人所害呢?
  若想要查明这些事情,她需得去看当年的卷宗……若是身在京城,以后再借着人脉访查,倒是方便些……现在的她,还不能离开盛家!
  这一夜,香桥辗转难以入睡,在入秋寒凉的夜晚里,只能紧紧抱着怀里那只雪白毛绒的小猫儿。
  这几年的苦难日子里,岭南的外祖母家是照亮幽暗冰冷日子的火苗子,可是现在火苗熄灭了,她竟然不知茫茫天地间可还有她的亲人了……
  想着想着,小丫头忍不住鼻子发酸默默抽泣了起来。
  可是就在这时,屋门处传来了轻微的声响,原来是守夜的单妈妈听到了屋里的动静,以为小姐梦魇了,便进来看看。
  等单妈妈挨到床前时,问她是不是做梦了时,小丫头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我……梦见我娘了……”
  单妈妈自觉恍然——是了,老爷将要迎娶新妻,以后也会有新的嫡子嫡女,这孩子虽然白日里总是一副笑脸,心里怎么会不想起亡母而有些伤感呢?
  可看着那张湿哒哒的小脸,她老婆子却不好劝什么,只能给香桥的被窝里换了个温热的汤婆子,再给她添一一床棉被子。
  这老爷也是,官运没有当年的老太爷亨通,便凡事极力效仿仙逝的父亲。
  老太爷当年为了万岁筹建军资而捐献了半身的家产,此后奉行节俭,到了盛老爷这里,又将吝啬家风发扬光大,大有赶超家父之势。
  这天都快大冷了,也不说烧地龙加炭盆子……难怪孩子睡不着,夜里想娘。
  第二日时,单妈妈倒是跟孟老太君略提了提。
  老太君听了微微叹气:“每天看她乐呵呵的,还以为是长大了,其实还是个孩子……她那个爹整日忙着娶新妇,都无暇关顾府里的儿女了。”
  单妈妈接口道:“可不是,大小姐如今也是变得太懂事了,昨夜也不大声,只将脸儿埋在枕头里啜泣着,也就是我这人老觉轻的婆子听见了,那些觉沉的小丫鬟大约都不知道小姐昨夜哭了一场,早晨我收拾被褥时,看那枕头湿得像水捞的一样……冰冰凉哦……”
  老太君摇了摇头,一时又想到那个当老子吝啬,非要效仿先父节俭,不入冬不点地龙。可怜没娘的孩子,夜里居然只抱着猫儿取暖,哭得厉害时,岂不是凉得心窝子都没点热气?
  当天老太太发下话来,大小姐前些日子刚病过,身子不禁寒气,给大小姐的屋里点上地龙,她院里的炭火钱不走公中,由着老太太自己的嫁妆钱里出。
  一时间,盛府这一年入秋时节居然热气蒸腾。
  盛家母子三人寄住的院子里烧着自己买来的炭火,盛香桥的绣楼里的地龙也蒸腾起来。
  唯有白姨娘的院子里还只能靠炭盆子取暖。
  气得盛香兰直问白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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