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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异香-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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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盛家的真香桥不喜欢她的存在,若是她非要回去,为难的只能是秦老太君一大家子。
  她不想去比较祖母对两个孙女孰轻孰重,也知道祖母的为人,必定也不会薄待她。但是祖母那么一大把年岁了,何必将她架在亲情的火炭上炙烤?
  她也不想让姑母猜疑她故意勾引了表哥。父亲从小便教导过她,不问自拿便是窃。
  她与表哥的这段情,虽然起之于他,可是她也心动呼应了,才会造成眼下的结果。她没有知会过秦家的长辈们,便暗自与表哥生情,就是“窃”。
  如今表哥已经度过了贡县难关,立下奇功,只要那位陛下没有彻底老糊涂,应该也不会再为难表哥。
  既然盛家已无挂心事,那么这一段缘分……便也该止了,她要卸下盛香桥的名头,好好做回自己了。
  她柳枝晚自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在成天复前往京城一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她准备妥当,便带着进宝一路出了县城,坐在等在路旁的马车上,再与雇请的四名镖师汇合,便这般一路畅通无阻地出城,就此前往汉中。
  她一早便给舅舅一家写信,要他们离开叶城,在汉中与她汇合。
  进宝带了大饼,问钱小姐要不要吃,知晚却转头冲着她笑了笑:“我不姓钱,而是姓柳。你以后叫我柳姑娘吧。”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坦然地介绍自己了。从今日里,她不必再假扮成谁了,她就是柳家的晚晚。
  只是不知此刻,表哥又在京城里做些什么,陛下是否肯原谅他当初的殿前失仪,对他委以重任?
  马车外的风儿甚大,她笑着笑着竟然红了眼圈,只能急急撂下窗帘,任着那风儿带着一场急雨而下……
  ……
  此时的成天复还真的就在皇宫之中的御书房里。
  顺和帝看了看他亲自递呈上来的奏章,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那个年轻人,缓缓道:“所以先皇当年给出去的盐井开采权,就这么被你轻而易举地收回来了?”
  成天复跪伏在地,朗声道:“承蒙陛下圣光庇佑,杨家后人自觉承蒙大西皇室隆恩甚久,又自觉能力有限,不敢垄断盐井延误国事,所以委托臣代为收下当年先皇钦赐的玉铲,交由陛下定夺。”
  顺和帝看了看摆在龙案上的那一把玉铲,心里也是颇有感慨,当年他父皇垂恩贡县,实在是一坛子贡县烧酒惹下的祸端。
  当时父皇喝得上头,感念杨家的救驾之恩,一时受了贡县盐帮江湖豪气的感染,便脱口许下了贡县的的盐井开采权。
  待酒劲儿过去后,父皇就有些后悔,奈何当时在场的乡绅官员甚多,杨家又是狂喜谢恩,昭告乡里,若是再改口难免伤了颜面。
  而且后来杨家一直尽心不敢懈怠,此事便也如此这般了。
  而到了他登上龙位的时候,虽然也觉得采盐为私家垄断,不是上上之策,但是做儿子的,更不好改了自己老子当年的委任。
  毕竟世人都知道,杨家对皇室有恩,就算他们做得不好,冒然降旨怪罪,都会在民间落得皇室薄情寡义的骂名。
  于是父子两代一时懈怠的结果便是贡县的积弊越来越复杂难改。
  当帝王者所思当周全,治国如烹制鱼鲜,只可小心翻转,不然便要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当初派成天复这个毛头小子前往,原本也不大抱希望,最多是指望他多收些盐税上来,一解朝廷的燃眉之急。
  可没想到这个小子在短短半年里,将贡县的盐帮搞得是人仰马翻,更是让杨家后人服服帖帖地上交了垄断多年的盐井开采权……
  这个小子,有些东西!
  想到这,陛下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书案前跪伏的青年,真是越看越喜欢,可惜女儿偌阳怕他,不然真是驸马上佳人选……
  想到这,他便朗声问道:“你此番可谓殚精竭虑,为大西立下汗马功劳,不知你要什么奖赏?”
  成天复拱手沉声道:“陛下还记得当初臣与陛下做的赌约吗?若是臣此番解决了贡县的盐业大患,陛下则同意臣的一个请求。”
  顺和帝撩起灰白的眉毛看了看他,笑问道:“成卿要求何事?”
  成天复鞠躬而下道:“臣斗胆恳请陛下再次昭告天下,为当年柳探花沉冤一事平反,同时赐他遗女柳氏府宅,准许她自立柳家门户!”
  顺和帝原本以为小子所求,无非仕途功勋,却没想到他居然开口提出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顺和帝与成家小子所谓的赌约,乃是如先皇一般,酒醉后的一时失言。


第95章 
  说起这赌约,还是在殿试之前,太子与骁骑将军成天复一同陪着他验看新修的西城墙,顺便留下这二人在殿中饮酒。
  因为太子盛赞成天复在地方治理上见识非凡,于是顺和帝顺便问了问成将军在盐税上的见识,看那小子将盐务事情说得那般轻巧,他觉得此小儿虽然有军功胆识,但不知天高地厚,也需历练一番,才堪重用。
  当时因为喝过了酒,也不知被这小子怎么言语捎带,就立下了赌约——若是成家小子能收回贡县的盐井开采权,那么他便要应下成天复一件事情。
  当时陛下以为不过戏谈,成天复却一本正经道:“若前去整顿盐务,需要松懈当地盐商的戒备,高高在上的钦差大人,可是什么都办不得。”
  顺和帝看他还顺杆爬个不停,便笑着道:“若爱卿有此决心,那朕不妨将你贬到川中,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成天复赶紧离席跪下:“若陛下成全,臣先谢过陛下左迁之恩!”
  左迁就是被贬的意思,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顺和帝哈哈大笑。
  君臣同席,屏退左右畅饮,一时胡言乱语也是美谈。
  可是酒醒之后,也就烟消云散了。
  等殿试的时候,当成天复一副要捅马蜂窝的张狂德行,写下那满篇狂悖的“盐铁论”时,看着成天复有别于往日的作死样子,顺和帝才发现,这小子是拿那日的酒话作真的了。
  既然如此,成四郎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去一趟贡县,他这个作皇上的岂有不成全的道理?
  殿试那日,君臣之间一个对视眼神,便彼此意会——那次酒话居然就成了真。
  于是才有了龙颜大怒,骁骑将军被贬七品知县的后事。
  不过陛下万万没有想到,成天复如此不惜前程前往贡县,最后所求的是他早就想不起来的陈年旧事。
  听到了成天复的请求,顺和帝眯了眯眼睛:“你与柳鹤疏有何渊源?”
  成天复跪下道:“柳探花之女,便是臣那位冒名的假表妹……柳知晚。”
  此话一出,顺和帝半响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才微沉着脸道:“成卿下得是好大一盘棋啊!为何当初秦老太君入宫请罪,说盛家替换了嫡女的时候,不曾提那丫头的出身半句?”
  成天复不慌不忙道:“柳知晚幼时被拐,那时她年纪尚小,对自己的出身也是懵懵懂懂,后来机缘巧合,无意中看到了林家遗物,才依稀想起自己父亲书房里有这旧画,这才顺藤摸瓜查明了自己的身世。她先前都不知,只觉得自己是被人牙拐卖的,外祖母自然也不会知。知晚感念陛下当初平反了她父亲的冤案,可又怕陛下嫌弃她曾经是罪臣之女的身份,一直也不敢跟陛下面呈,唯恐失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圣宠,所以臣便想着能不能替知晚讨得一个恢复父姓的机会……”
  如今顺和帝收回了贡县盐井,除掉了他心头的隐患,心情自是舒爽极了,而且有言在先,愿赌服输。
  只是他未曾料到柳知晚居然是夏锦溪的外孙女,难怪她的一颦一笑皆肖似故人。
  自从知道了当年他冤枉了夏锦溪的隐情,陛下对自己当年真心恋慕过的女人充满无比的愧疚之情。
  如今故人的后人还在,而且就被送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那般乖巧可人,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想起自己似乎许久没见那丫头了,听说是病了,难不成就是知道了自己身世,所以不敢来见自己了?
  顺和帝的心中一时间又是玉人往昔的回忆,帝王心肠柔软许多,便道:“既然朕已经答应了爱卿,自然要应下,明日朕会颁布圣旨,昭告天下,赐柳鹤疏之女柳知晚府宅一座,允她自立门户,恢复柳姓正身。”
  可是成天复却似乎对此结果并不满足,在俯身谢恩之后,又开口道:“臣以为,陛下宜重开当年卷宗,查出柳探花当年含冤的实情。”
  得益于柳探花当年那个耿直的门生,找到了关键性的证据,才推翻了柳探花贪污受贿的冤情,但是陷害柳鹤疏的幕后黑手却未找到。
  当时这陈年旧案的平反,只是平平无奇地在卷宗修改一行,对于恢复柳鹤疏的名声毫无帮助。
  现在成天复提出旧案重审,就是要大张旗鼓地替柳鹤疏洗清名声。
  顺和帝垂着眼睛和蔼地看着成天复,可声音却降了一些:“成卿在贡县应该还有许多的事情需要交接处理,至于柳探花的案子,朕会着人处理,就不必你来操心了……”
  成天复一看陛下又打起了太极,正待进言的时候,却被立在一旁的太子急急打断:“成大人,陛下最近批阅奏章太过劳累,你若无事,便先退下吧。”
  太子殿下出言,成天复只能再次拘礼,先起身后,一人退出了书房。
  顺和帝接过宫女呈递上来的茶水,饮了一口,然后表情平静,似乎自言自语一般:“人是真的有才,可是也真的狂悖,让他窝在川中再多吃几年盐也不为过……”
  太子连忙拱手道:“父皇所言极是,据说他在贡县时,也是因为这样不招人待见的性子,几次险些被人刺死,差一点就输了跟父皇的赌约,不过……大西眼下旱涝灾害频生,父皇也急需能臣辅佐,让成天复这样的人才一直窝在贡县,未免有些浪费了。”
  顺和帝倒也不意外太子替成天复说话。
  当初他派左大人下川中,一早便料到了与川中牵涉甚深的各方会找左大人相谈。
  其实这也是一次考验。
  田家急切露骨得简直没眼看,他那个大儿子慈宁王这次倒是老实,只跟左大人谈了谈他当年进川的往事,倒是没有叮嘱左大人什么,看上去更像是刺探。
  至于他的这位久久不曾理政的国储太子,倒是交了一份漂亮的考卷。
  病弱多年的国储参政,真是一心梳理盐务,更是整理了两大箱子关于川中盐务要义的拓印册子,让左大人代为转交给川中省府县下的几个官员们。
  他这个久病缠身的儿子,不亏是先皇后一手带大的孩子,心胸眼界不俗,并未搞些结党谋私的勾当。
  顺和帝这一辈子,在朝堂上做的事情,就是拨拉秤砣,维系旧臣新宠之间的平衡。
  固然朝堂一团和气,可是如此一来,也没能留下什么可以名垂青史的帝王韬略。
  如今回首,老皇帝颇多遗憾,也唯有寄希望自己的继任者能够去除积弊,稳固大西的根基。
  但是有一样,他不希望自己身后,子嗣之间互相倾轧,落得兄弟阋墙的结局。
  可是方才成天复之言,明显要翻旧账。
  重审柳鹤疏的案子?最后能查出个什么?
  他这个做帝王的也心知肚明,到时候他的那个大儿子年轻张狂时做下的龌蹉事情,尽显人前。
  而田皇后跟她兄弟的丑事也落得天下皆知!他苦心维护了一世圣贤君王的脸面,要被扯下大半!
  他老了,不需要年轻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美好品质,而君王,也从来不是刚正不阿的青天老爷!
  有些是非曲直,心里知道与说出来,完全是不相干的事情。
  想到这,他决定提醒自己的儿子一句:“你的兄弟多,各种性子的都有,你将来就算为君了,对他们也要容忍宽待。懂得何为手足之情,才可通晓家国天下的道理……不管成天复今日之言是出于何意,回去你告诉他,柳鹤疏的案子……以后都不要再提!”
  太子自然明白父王话里的深意。他这个父王向来都是护短的。成天复方才不懂见好就收,触了父王的逆鳞,搞不好就要窝在贡县吃一辈子的盐!
  所以从书房出来后,太子快步走回东宫,正好看见立在长廊边上等他的成天复。
  “你呀你,说话不知深浅,跟我父王提个醉酒的赌约也便罢了,居然还要重审柳鹤疏的旧案……你是不是在贡县当惯了父母官,威风得已经不知天高地厚了?”
  看着太子瞪眼骂他,成天复却笑了笑,半垂眼眸道:“贡县收了盐井,陛下的国库马上就要被填满了,陛下虽然不似穷人发财,要乐个十天半个月,但是这一时半会的宽仁还是有的,臣且试试,就算陛下不答应,又有何妨?”
  “你呀你……”太子被他的不痛不痒的态度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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