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香-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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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不知。”
事关重大,不能听她一面之词,岳德维急急命人取来他家的那一把,左大人起身验看着那两把玉铲。
在杨惜拿出的那一把上有先皇的拓字,而岳魁拿的那一把,却什么都没有,孰真孰假,一看便知。
岳魁抖着胡须,立刻指着杨慧红低吼:“你们杨家居然敢伪造先帝圣物,真是罪该万死!”
可是杨惜却冷笑道:“天下玉铲千万,我父亲不过又制了一把,样子不一样,他老人家也从未曾说过供在祭堂里的是陛下所赐之物。往年祭拜陛下,叩谢隆恩,父亲也是带我们回到杨家老宅,对着先皇挂在佛堂的题匾叩拜!御赐之物就在画像的后面。倒是你,在我父亲死了之后,每每都是对着假玉铲三叩九拜,犯下欺君之罪的人是你!”
岳魁的后背都冒起了冷汗。
他这时才回忆起死去的岳父,果然就如杨惜所说的样子,岳父大人每次祭拜先帝可都是回祖宅的……而自己祭拜那假物的时候,乃是全家祭拜先祖,顺道而为之罢了……
只是后来,他懒得再回杨家祖宅,便将先帝的画像移到了贡县的杨家大宅子里,与这假玉铲一起受拜!
由此可见,杨家父女始终是对自己留了一手,居然将这样的大事隐而不宣。
可是现在,他压根来不及羞恼,只能声嘶力竭地喊道:“如今杨家是我当家做主,你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资格送回先帝赐物?”
说着,他便飞扑过去,妄图抢下那把玉铲,他身后的随从也一拥而上,想要拦住杨惜。
成天复这些天仔细调教过的官差,立刻上前将那些人死死用刀枪抵住,按在了地上。
而成天复则大步来到了杨惜近前,跪下接过了她呈递的玉铲,朗声说道:“先帝圣物,当年赠与杨家人,归还也理当是杨家人。当今陛下忧患国库空虚甚久,而贡县盐税亏空一年重似一年,如今杨夫人顾全大局,肯归还先帝恩赐,下官谨代表天下百姓苍生,谢过杨夫人的高节大义!”
说着,他便接过了那一把玉铲,然后转头对一旁的两位大人道:“今日我代陛下收回贡县三十八口盐井,还请二位大人做个见证。杨夫人宁可舍弃先帝恩赐,也要跟忘恩负义的赘婿岳魁一刀两断,其心之坚不容辩驳。她乃招婿,无需和离,今日写下休夫的休书一封,从此便跟岳魁再无干系!”
说着,他转身回到堂上,放置好圣物,便拿起官印,在杨惜的休书之上落印为证!
杨夫人与他一刀两断,并送还了先皇赐下的玉铲,就此一朝,岳魁跟贡县的盐井再无半分关系,彻底断了岳魁在贡县为恶的根本。
岳魁眼看着这般,心知今日若不阻拦下此事,岳家的泼天富贵便要就此中断。他当年委曲求全入赘杨家,苦心经营半世,岂肯让如山的富贵从自己的指缝间滑走?
想到这,他的杀心顿起,朝着身边的二儿子一递眼神。
岳德维心领神会,从里怀掏出一只竹哨使劲吹了起来,不多时从衙门外涌入一大批手持刀枪之人。
这些人都是跟岳家通气的绿林匪徒,平日里占山霸路,横行乡里。
因为一直得了岳家的资助,所以有时还会劫持官盐,再转入岳家的私库,变成私盐转卖。
总之岳家在贡县的耀武扬威,离不得这一群土匪。就连当初贡县的两任县令也是死在他们的手上。
岳魁恨成天复入骨,早就决定做个了断,若是这个御史左大人是办事的,当场将成天复革职查办,待押运出城转往锦城的时候,由着这帮土匪乔装成被成天复坑害的暴民,围住囚车将成天复伺机捅死。
可若左大人不能查办成天复,那这群人还是伪装成暴民入衙门,照样围殴死成天复。
这次在官衙外的匪徒,足有二百来号人,个个杀人不见血。
虽然成天复武功高强,可是好汉难敌群狼。这么多人,一人一斧头也足以将成天复剁成肉泥。
谢知府万万没想到岳魁竟然有这等打算,一时急得低吼:“岳会长,你……你这是要为何?”
岳魁往后退了几步,隐在了那匪首的身后,冷笑着道:“谢大人,我会留你一命,可是这屋堂里的其他人,就要对不住了……你们一会成了刀下冤魂,要怪就怪杨惜不守妇道,还有成天复这个搅屎棍子吧!”
说完,他便一挥手,那群匪徒立刻冲上,竟然率先砍死了两个盐会的魁首,然后便杀气腾腾朝着堂上扑来。
杀害朝廷命官乃是重罪,若非势不得已,岳魁绝不想这般当面堂,对面鼓的硬扛。
可是现在眼看着那左大人也不阻拦杨惜和离,岳家的盐井马上就要被收回。
他是被逼到墙角,那么就只能借口成天复治理不利,害得当地匪患成群,竟然光天化日下冲进公堂,杀害了满堂的官员。
等一会杀干净了,除了自己人之外,他还会留下谢大人,不过也要在自己和谢大人的身上添一些伤,装作是落网残鱼,幸免于难。
至于以后的事情,就看知府大人的笔头如何书写奏折,粉饰事情便是了。
可就在匪徒一起冲上来时,从公堂的两侧突然涌上来一群全身盔甲的营兵,一个个手持方盾,垒叠成塔,严严实实地护住了公堂上的大人们。
然后又是一排兵卒拉起弓弦,在盾牌缝隙间拉弓放箭。这等训练有素的兵卒,对付那些匪徒时井井有条。而从府衙外,也冲进大批的兵卒,将这些匪徒团团包围。
方才就在岳德维吹哨叫人的时候,知晚已经早早领着杨氏母女走一旁的侧门,绕到了公堂之后。
所以当前堂喊打喊杀的时候,知晚正在后面的书斋里,用表哥的茶具烧水做茶,给杨家母女解渴。
茶叶乃是表哥从京城带过来的庐山云雾,清雅翠绿的汤汁漾在洁白的茶杯里,很是诱人清心。
只是杨夫人和慧红小姐听着前面凄厉的打杀声有些心惊肉跳,再好的茶水也品不出滋味。
知晚却笑了笑道:“岳魁自以为买通了城门,可贡县平白涌入这么多的土匪怎么可能不留痕迹?他们还在城外徘徊时黑担帮的吴老帮主便给我表哥传了口信,我表哥一早就向交好的总兵借调了兵马。方才在衙门里跟他们言语拉扯的时候,这些兵卒就进了城,从衙门的后门偷偷进来。此时外面守着的盗匪应该也被人包了饺子,一个都逃不掉。”
杨慧红依然有些心神不宁,迟疑道:“那我爹……”她到底时做女儿的,临到了生死关头,还是有些不忍心。
第93章
知晚看了看杨小姐,正寻思着该如何接这无解的话题时,杨夫人却斩钉截铁道:“我那封休书写得清楚,既是休离了丈夫,也是断绝了他与你的父女之情。他姓岳,你姓杨,他就算犯下滔天大罪,也与你毫无干系!”
岳魁原本是个心野胆大之辈,在贡县里无法无天这么多年,行事愈加狠辣肆无忌惮。
现在他接二连三在成天复这里受挫,已经是被逼得恶狗跳墙,终于是放开恶胆,行那白日公堂屠戮朝廷命官的勾当……
杨夫人这两天一直在琢磨着钱小姐跟她所提的事情。
这位钱小姐不光医术高超,说话也直指人的痛痒之处,可毕竟牵涉到杨家祖业,所以她犹豫不定,虽然揣着玉铲,可未下定交还的决心。
方才在公堂上,她看到了岳魁煽动族人围攻她们母女的情形,才下定了决心。只要盐井还在杨家手里,自己死后女儿定然被岳魁或者其他杨家族人控制住,过着如自己一般的痛苦日子。杨夫人闭上眼睛,突然无比庆幸自己方才的做法。
她的身体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必须让害她如此的岳魁,死在她的前头,不然她的女儿便要坠入无边的深渊。
现在看女儿心软,杨夫人赶紧提醒女儿:“你难道不知他现在犯下的是滔天的罪行,我就算与他断绝夫妻关系,恐怕都要受他牵连,你就别想着他有什么好下场!”
杨慧红被母亲申斥一通,便也闭口不提。她虽然久居府宅,也知道父亲带了一帮匪徒屠戮县衙会是什么样的大罪。
就在这时,前厅的砍杀声已经停歇。
不多时,青砚先过来给后院的柳姑娘报信,免得她心中着急。
青砚怕吓着女眷,说得甚是简洁,只说岳德维已经被乱箭射死,而岳魁也身负重伤,想要逃出县衙时,被人擒获。
听到这,杨夫人久病枯槁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怪异的笑。
知晚默默地看着,她知道那看起来有些狰狞惬意的笑,乃是身负血海深仇,大仇得报的畅快。
曾经的夫妻,却闹得如此凄惨下场,也不知杨慧红的心底会不会从此畏惧婚姻,不敢再嫁人?
这一场变乱因为成天复周全的准备而终于平定。
左大人虽然听闻贡县民风彪悍,但是压根没有想到会有这种公然领土匪入县衙杀知县和钦差的桥段。
从满地血腥的县衙里出来时,脚都是有些发软的。
其实他出京时,田家和太子,甚至慈宁王府都找过他,由此可见贡县情势是多么复杂。
不过他为官多年,官声一直不错,就是因为他拎得清。所以陛下问他,都有哪些人找过他,又都说了什么的时候,他一五一十和盘托出,毫不隐瞒。
田家是希望他到那里寻了被贬官员成天复的错处,再次谏书陛下。
而太子多是公务上的交代,毕竟太子现在监管盐务,对他进行一番郑重叮咛,只说那里民风彪悍,形势错综复杂,要他注意个人的安全,同时也要彻底解决朝廷的盐务隐患。今年山东闹灾,可国库空虚,实在是拿不出钱银做些实事,所以太子对他此行能否对成天复彻查盐务有帮助,也是寄以重望。
至于慈宁王倒像真的只是饮酒到了兴致,顺便聊了几句巴蜀人情而已。
陛下听完了各方对左大人的寄望,便问左大人怎么打算的,毕竟他是田贤钟的门生,也已经答应了田家一定会替国舅爷彻底解决贡县之患。
不过左大人却说他乃殿试出身,若真论门生,也该是天子门生。
至于跟国舅爷保证,一定去除贡县之患也并无错处,因为贡县之患也是天下之患,他唯有秉公处理,无愧于心。
陛下当时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可见陛下不希望他偏颇到哪一方去。
左大人为官秉承的就是为人臣之心,行忠君之事,到贡县来本就不偏不倚。
而如今经历这场围县浩劫后,他更是感慨成天复做事不易,非常之地就该用些非常手段。
不过谢知府与岳魁沆瀣一气的罪责肯定是逃脱不掉。
岳魁官商勾结一案事关重大,而成天复早前便整理出了岳魁之前在贡县制造井难为恶的案卷。
随后的几天里,岳魁为恶多年的案件全都翻检出来。
之前哑然无声的百姓,纷纷前来喊冤告状。
知晚所住的院子离县衙很近,只觉得一天里那门口的冤鼓声似乎没有断过。
那些苦主们全都拿着诉状前来告状伸冤,给坠入井里的岳魁再补充几块大石头。
左大人便领着人扎在了县衙里,埋首整理卷宗,将来呈报给陛下。
而成天复则提审了重伤的岳魁,别的不问,只问他用来毒害发妻的象尾草来自何处。
那象尾草并非寻常可见的毒物,而岳魁竟然能有这种稀罕物,会不会跟太子当年中毒有些渊源?
岳魁事已至此,便是疯狂赌徒赌输了了全部,狞笑着就是不说话。
他已经身负重伤不好再用刑法,成天复寻思着给他医治一下,待伤势好转再细细询问。
可就在岳魁被关押的第三天夜里,他竟然被人勒死在了监牢里。虽然当时的现场被布置成他用布条勒住脖子绑在气窗栅栏上悬梁自尽的样子。但是依着他的伤势,连站起都吃力,又怎么会够到气窗绑上布条自尽呢?
很明显,是有人要杀他灭口。可是灭口的是哪一桩事?是盐务贪污案?还是太子投毒案?
无论哪件,都足够幕后之人惴惴不安,才会杀人灭口。
可是那天狱卒恰好吃坏了肚子,换班了几次,一时竟然查不出人来,待查出眉目时,当事人又“畏罪自杀”最终断了线索。
如此繁复的事情,让成天复整日扎在县衙里出不来。
知晚知道现在的案子干系重大,牢房里又死了人,她生怕有人再对表哥和钦差左大人不利,所以一日三餐包括茶水都是亲自准备,再亲自送去。
如此整整十天,当左大人梳理好案情回转京城上报时,知晚总算是长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不管怎么样,岳家的倒台,让贡县的气氛为之大变。
比如说,知晚去隔壁买豆花,那位小婶子居然会单独给她留一碗满是梅花肉馅,咸甜口的肉浇头。
小婶子的丈夫死于盐井井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