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以为我是学渣-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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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行吟站了起来。
霍思烈也懵了:“爸,什么意思?”
霍思笃突然笑了,她开口说:“遗产。霍思烈,我们两个,都是给他们争遗产的。他们不想让霍思风继承遗产,就来要求我们。”
“不是,不是。”叶宴转过头来,握住鹿行吟的肩膀,察觉他脸色不对,“妈妈跟你解释,不是这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霍思笃声音尖锐,惨笑着说,“考试一次按试卷难度给分,竞赛省三等奖加一百分,谁分数高,谁一年后就拥有继承权,所以你们才这么逼我学……霍思烈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一年前就出局了!”
“你个傻子,你知不知道过年他们为什么不带你?因为你出局了,你出局了!”她又有一些歇斯底里的征兆,反复重复着这句话,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最后只剩下呜咽,“我也,出局了……都是,霍思风的了……他们不要我们了……”
“霍思风,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把你送青墨?”霍思笃一边哭一边看向鹿行吟,唇边带着古怪的笑意,或者说发泄的恨意,外边一声炸雷,“青墨七中,本市最烂的重点学校,最烂的班,知不知道为什么?”
所有人都沉默了。
——把他养废。
——让他一辈子,不得翻身,在懵懂懵懂中长成一个普通得和常人无异的学生,失去他本该有的一切。
或许是风,或许是雨水的潮气透入。
鹿行吟身上的血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他抬起头,看见叶宴慌张又心痛的眼神,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慢慢地往后退,躲开她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尽力微笑着:“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那虚浮的、空茫的幻景终于落地,过于明亮的教室窗棂、刺眼的试卷纸张的影像,在这一刹那黯淡了下去,踏实了下去。
如同他一直以来的感觉,其实那才是真的。他妄想的东西是空中楼阁,他得到的是镜花水月。
他觉得很累。连着几个通宵,或者一个姿势在实验台前做实验时,他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雨幕中凉气袭来,他仰头看前边的公交站牌,视线一瞬间恢复了清晰。
他上了公交车,掏出身上的零钱投币。公交车上人少,他独自坐在最后排,一路摇摇晃晃地去了青墨七中。
顾放为不在家,这样的小长假,他是要跟着顾爷爷回A国的,鹿行吟有出租屋的钥匙,进去之后,他换下了被雨淋湿的衣服,慢腾腾洗了个澡,随后缩在沙发上发呆。
他头疼,喉咙疼,浑身都疼,凉气一冲,头晕脑胀起来,或许是在发烧。
有人给他打电话,是叶宴,他没接,挂断了,随后那铃声不断地响,鹿行吟一动不动地听着,只觉得吵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他在梦里梦到曾经在医院听的一个故事,是病友讲给他听的;说是在某个地方,某一户人家,父母郎才女貌,却生了一个长了脑血管瘤的女儿。女儿漂亮,聪颖。母亲在女儿很小的时候,就告诉了她这件事,要她自己选择不治疗,或者用95%的的手术死亡率去冒险。
“那个女孩选择了就这么活下去,她样样都好,学习优异,被很多人追求,性格美好。然后在她二十岁那年,血管瘤破了,她签了遗体捐赠协议,听说那时候做器官移植的医生都说,这女孩子的肺很干净,是他见过的最干净的。”
“我们要是有一天死了,能留下来什么呢?”
那时他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我做过眼底检查,医生说我的角膜很厚,一般人的角膜只能捐献给一个人,我可以削成两份,捐给两个人哦!”
“但是有一份要留给奶奶的,奶奶说她老了就看不清东西了,我要把我的眼睛留给她。”
……
鹿行吟猛然惊醒,浑身冷汗。
他抓起手机查看,无数个来自霍思烈、叶宴甚至顾放为的未接电话中,他死死地盯住了两个字,
【亲安…家人守护系统】
来自…未接电话…二十分钟前。
第100章
和上次一样; 没有人接电话,鹿行吟发着抖,拨通了叶宴的电话; 但页面没浮现时就立刻挂断了,转而拨通了冬桐市的报警电话。
“街道办和家里都没人接电话是吗?你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我们这就去派人核实情况; 请你稍等一下。我们之后会给你打电话。”
鹿行吟强压着反复催促的欲望,近乎绝望的等待着消息的来临。
一个个消息弹出来,都是未接电话和信息; 鹿行吟擦了擦脸; 看见里边还有陈冲的信息:“你在哪里?赶紧回信息。”
他回复了:“刚刚没有看手机,陈老师,什么事?”
然后给顾放为回信息。
顾放为给他打了几个电话; 随后发短信问他在哪里,在干什么,说是霍思烈联系不上他,电话打去了他那里; 要他来问一问。
“不许放我鸽子小计算器,上次你不回消息惹我生气已经是过年的时候了。”
上次他们因为回信息时间的问题吵过一架; 之后鹿行吟就一直注意着这一点。哪怕自己在忙; 顾放为的电话打过来时; 他也会挂断电话,回复一个“1”; 表示自己在学习,待会儿抽时间陪他。
鹿行吟打了很多字; 想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他; 然而警方的电话页面跳了出来; 他只得匆忙回复几个字:“我在出租屋。”随后接通了电话。
警方的声音很温和:“你是你奶奶唯一的联系人是吗?不在冬桐市?”
“对,我在S市,奶奶他怎么样了?”鹿行吟有些急切地问道。
“你还是学生?哦……我看到了,曾经是收养关系,这样,现在是放假,你看看有没有空回来一趟,最好叫你现在的家长也回来一趟。”警方的语气很温和,“可以吗?”
鹿行吟看了看时间,现在正是国庆放假,离收假还剩四天的时候。他之前已经看过了,回冬桐市的车票爆满,完全订不到。
他说:“可以,她没事吗?”
“总而言之,你先回来。”
鹿行吟的心沉了下去。
“我马上回来。”他站起身,飞快地往外奔去,“我现在回来。”
去冬桐市的车辆只剩下长途黑车,客运司机偷偷接私活。鹿行吟买票抢到了一个卧铺位置,车里水泄不通地挤满了人,他在下铺,外边全是身体和腿,围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床单上带着可疑的脏污,完全无法入睡。
也只有这摇摇晃晃的车途,让他知道自己是在回家的,如同小时候站在摇摇晃晃的药物运输车上,是唯一能让他安心的所在。
是远离玫瑰与桦树的香水味,远离精致的豪宅、名利场之外的另一个世界,他原本的世界。
陈冲打来了电话,这次鹿行吟接了。
车内太吵,车辆正在过盘山公路,信号也不好,鹿行吟努力解释了自己的情况,也没听清楚陈冲在另一边说什么,只听清了他问他:“你初中竞赛,什么情况?为什么省队名额里没有你?”
信号到这里就彻底没有了,鹿行吟努力地听,努力地回拨,信号格都是空的。
S市,另一边。
顾放为从兜里拿出钥匙,金属碰擦出清脆的响声,对身后的叶宴说道:“他刚给我发消息说在这里。”
叶宴说:“好,辛苦你小顾还跑那么远飞回来。”
“没事的,这事是霍思风不对——你们吵架了吗?”顾放为推开门,随口问道,“他一般不是会赌气跑出来的人,如果是这样,那就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有什么话您和他好好说吧。”
叶宴沉默不语。
——顾放为都比她这个当母亲的更了解鹿行吟的性格,鹿行吟不见了,她连理由也无法说出口。
顾放为打开灯,往里迈出脚步:“小计算器?”
他看见了鹿行吟换下来的衣服,在他们两个共用的洗衣篮里,还看见了丢在客厅沙发上过的温度计,上面还停留在上一次测量时的温度:38。7。
“他在发烧。”顾放为皱起眉,“他没留在这里,阿姨,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宴深吸一口气:“放为,这些事以后你会知道的,我现在先叫人找思风,你去学校看看他在不在好不好?”
顾放为眉头皱得更紧了:“好。”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快步走出去。
出门一段路后,天空下起了雨,顾放为步子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拿伞,接着往校内冲。
国庆假日青墨七中校门并未打开,顾放为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通往小卖部后山的路,翻墙跳了进去。
他知道鹿行吟也知道这条路。
学校冷冷清清,顾放为先去教室看了看,没有找到鹿行吟;随后又去阶梯教室、老师办公室都看了看,都没找到。这个时间,每个楼层的办公室都锁得死死的,整个学校静得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和心跳声。
“小计算器。”他给他发语音,“小财迷,霍思风,出个声好不好?不要一个人什么都不管地跑掉,你跟叶阿姨吵架了是吗?”
“跟我吵架也没见这么任性。”顾放为酸溜溜的。
他一边走,一边调整了语气,咳嗽了一下,严肃起来,“我说真的,你在哪里,立刻报告给我,这次我是真的要生气了啊。”
跑遍了教学楼,都没有。宿舍楼全部封死,顾放为找了一大圈后,又每个地方都跑了一遍,害怕出现像以前那样正好错过的情况,直到浑身都被雨水湿透,他回了科技楼顶楼,确认鹿行吟不在之后,下楼离开。
刚走到教学楼附近,旁边化学组办公室的灯就开了,陈冲从拐角处冒了出来,正好撞到他,跟见了鬼一样:“顾放为?”
“你过来过来。”陈冲脸色很不好,很显然也不想计较为什么顾放为会在这个地方出现的问题,“你,省队了,正好我要找你们——你联系上鹿行吟了没?”
顾放为漂亮的桃花眼里写满了困惑——为什么全世界都在找他的小计算器?
“鹿行吟不在省队名单里,我跟他上午联系到了,但是之后又没联系上,你和他关系好,我先来问问你。”陈冲走进办公室,将怀里的一张打印纸推到他面前,直视着顾放为的眼睛,“鹿行吟初中竞赛作弊,是怎么回事?没申诉没抗议,直接取消金牌成绩和保送资格,你知道吗?”
“作弊?”
顾放为愣了一下,一脸茫然。
他低头去看那张打印纸。
是一封匿名举报信,信中内容为:【建议省化学会选拔S省代表队参加国家奥林匹克竞赛之前,严格把关竞赛队员的质量,以避免滥竽充数的情况发生。在此实名举报此次全省第四的竞赛学员鹿行吟,他曾在两年前Q省的区域化学竞赛中作弊,并且已被判定撤销金牌与保送资格。S省化学会是要将一个有作弊前科的学生招入省队吗?】
顾放为凝视着陈冲的眼睛,摇头说:“这不可能。”
“是真的,要我调鹿行吟的学习档案给你看吗?”陈冲眉头皱起来,“他不可能,但是档案确实是这么记载的,我就是想问问他,但是鹿行吟那边一直没联系上。看你的样子,你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档案中,初中的鹿行吟照片躺在页面上,少年苍白而瘦削,比现在看起来更加稚嫩。
顾放为盯着档案看了几秒,还是说:“——不可能。”
他站起身来:“我去问问他,这件事追诉期还没过,他可能是遭人诬陷。”
*
三个小时之后,大巴车终于出了山区路段,大巴车停下来修整。
鹿行吟什么都没带,手机电量也即将耗尽,他找人借了充电器,先是给冬桐市警方打了电话,但是对方依然只是对他说:“你先回来,小朋友,你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我十七了。”鹿行吟说,“大概还有几个小时就能到,我应该去哪里找我奶奶?”
“先去街道办吧,有人在那里等你。”
电话挂断,周边的气息也跟着一下子陷入空茫。
鹿行吟没有空去想为什么省队名额没有他,没有空去想叶宴打他电话干什么——他所有的精力,仿佛都在听见霍江的话语之后耗尽了,只剩下一捧鹿奶奶从小为他护住的微光,燃烧着让他想要回家。
只想回家。
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是顾放为。
鹿行吟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后接了,声音有些沙哑:“喂,哥哥。”
“你在哪?”顾放为的声音在另一边听起来很担忧,“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找你你都没联系上?”
“我在回冬桐市的路上,我奶奶可能出事了。”鹿行吟努力稳住情绪,“山路上没有信号,我只来得及和陈老师打了电话,电话里没说清。”
“奶奶怎么了?”顾放为问道。
“不知道,联系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