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渡-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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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住的是一套三层楼高的小别墅。江诗茵是被人扛在肩膀上从二楼卧室的窗户里偷偷带出来的。
虽然别墅附近的摄像头,清楚地拍到了那个疑似江诗茵的小小身影。——她因熟睡而没有挣扎,还披着江爸爸向警方描述的那件显眼的HelloKitty斗篷式睡袍。
但监控记录下的行动轨迹,却在诱拐犯进入闹市区后,突然中断。此后便再也没有摄像头,拍到过任何疑似江诗茵的踪影。
起初,警方怀疑犯人在监控死角为孩子换了着装。
但深夜外出的孩童本来就少,他们立刻就排查了所有拍到和江诗茵体貌特征相似孩子的画面,却也仍然没能找到她。
仿佛只一瞬间,这个孩子便人间蒸发了。
监控的中断导致警察的寻人难度剧增。
办案民警们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法,通过大量的摸排走访,来寻找相关的目击者。希望可以通过目击证人的证词,得到有关孩子去向的线索。
可尽管动用了大量警力,查了数天,警方却依旧一无所获。
全世界都在为这个小女孩担忧、祈祷。
除了她的父母。
……
王芷蕾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因为她知道,她的女儿——那个警方放话哪怕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找回来的小诗茵,再也回不来了。
那个皮肤嫩白,头发乌黑,笑起来嘴边会漾起深深梨涡的小可爱,再也不会甜笑着、或哀嚎着叫她妈妈了。
王芷蕾既害怕又难过。可在这灭顶的悲哀之中,却也有一丝隐约的欣慰。
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脑子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告诉她,她不该难过、悲伤。因为,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她的小天使,解脱了,彻底解脱了。
王芷蕾屈腿抱着膝盖,浑身止不住地发着抖,血红的眼眶里有泪,可嘴角却勾着一个诡异的笑弧。
解脱会带来割裂的阵痛,但本质却是痛快的。
认为这是件好事的黄芷蕾,不明白自己究竟在绝望些什么?又为什么会有一种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她明明很坚强的啊。
即便在结婚后不久,就开始被丈夫暴力地对待。
即便被薅着头发连扇数十个耳光,被衣架抽得遍体鳞伤,她也只是一边默默煎熬,一边劝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麦云他只是压力太大。等这一阵的怒气过去,他便又会恢复成那个文质彬彬的天才小说家。
王芷蕾一向很坚强。哪怕在知道那些她曾很喜欢的故事,全部源于现实时,她也不曾像现在这么绝望。
可怜的年轻母亲蜷缩在沙发上,困乏至极却不敢闭眼。
因为,只要一闭眼,她就能看到女儿。——瘫软在地下室里、面色青白、早就没有呼吸了的江诗茵。
……
沈听默默把手从楚淮南的手心里抽了出来。
这位资本家自进门起便一直目光灼灼。
沈听闪躲不及,被那两道灼热的视线“烫”了好几次。于是只好低头避开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假装专注地看起了手机。
网上有关童模江诗茵失踪的新闻铺天盖地。
路星河作为第一个出来发声的娱乐明星,自然也正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连沈听这种不关心娱乐新闻的人,都被推送了一条路星河早年接受采访时的视频。
这是一条两三年前的旧视频。那个时候,路星河尚未接演马大刚的电影,也还没有遇到林有匪。
采访中,记者问他:“星河,在你的成长过程中,有没有令你印象深刻的特殊经历呢?”
本人像个冰冻人的路星河,那个时候倒是十分青春活泼,他笑着回道:“有啊,我小的时候曾经被拐卖过。”
路星河出生在浙省的一个中产家庭里。在他七岁那年,父母因公从浙省搬到到了江沪。
因为双亲都忙于工作,又没有老人帮手,所以在他九岁那年,家里便找了个保姆阿姨专门来照顾他。
在保姆入职了两个多月后,路星河的父母都突然接到了出差的通知,于是就把九岁的星河,托付给了已经在他们家服务了几十天,看上去非常老实、靠谱的保姆阿姨。
母亲临走当天,路星河的学校里正好在举办文艺汇演。
考虑到路星河要上台表演小提琴独奏。于是路妈妈为他挑选了一身银灰色的小西装,还特地在他胸口别了一枚别致的蓝色花型胸针。
三天后的晚上,路星河父母前后脚回家,却发现星河并不在家。
询问老师才知道保姆阿姨给小星河请了假,他已经有两天没有去学校了。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路家那两位心里只有事业的家长,也都还没觉出这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直到他们反复拨打那个保姆阿姨的电话,却发现电话始终接不通,最终彻底关机后。这对神经大条的父母才慌慌张张地赶到派出所报了警。
可两位失职的家长,甚至说不上来,他们的孩子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丢的。
而早在两天前,路星河就被那个乔装成保姆阿姨,实则专门拐卖富足家庭小孩的女人,倒手卖给了本地的一个人贩子团伙。
这个假保姆本来是想把路星河卖得远一些的。但由于小星河的长相过分出众,一路上被不少阿姨爷叔搭讪。做贼心虚的她当机立断地把这个烫手山芋就地抛了出去。
人贩子用于圈禁被拐小孩的地方是个仓库。
百来个平方的毛坯房里,住了十几个小孩。
最大的十一岁,最小的才三岁。豆芽般的男孩女孩们,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其中长得好的那些,会被人贩子卖去更远的山村,而卖相不好或在被拐过程中因药致残的,则会被打断手脚,扔去闹市乞讨挣钱。
十几个孩子被关在一起,难免有人哭闹。而悲痛和委屈的情绪又是最容易传染的。因此,往往只要有一个人张嘴哭,便能一呼百应地引发一片嚎啕。
气质温雅的路星河,穿着一身挺括的银灰色礼服,脊背挺的直直的,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孩子堆里,如同一只掉进鸭群里的天鹅。
他虽然也委屈害怕,却不哭也不闹,只一双杏仁眼里汪汪地含着泪,对人贩子递来的食物不肯接,更不愿意吃。
负责看管这些孩子的,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路星河的非暴力不合作,引起了他的好奇。
在路星河紧闭着嘴巴,不吃不喝两天后,他给他递来一瓶矿泉水,“喝吧,这个时候有气节也没用,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妈妈了。”
路星河望着他,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股子宁折不屈的倔强:“宁死不吃嗟来之食。”
那个神色漠然、为虎作伥,却长得眉清目秀的小哥哥,闻言突然笑了:“你还懂‘嗟来之食’啊?”说着伸过手来拧他的脸:“这么聪明,不照样被人拐卖了?”
手指下的脸颊嫩得像颗水蜜桃,覆着一层短短的绒毛,仿佛真能掐出水来。
而那双含着泪的倔强眼睛,更像一泓清泉,无污无垢。
再配上路星河那点“但留清白在人间”的傲。无端就显得别人,如身在炼狱般,格外的脏。
眉目如画的小哥哥掐了半天,也不见他哭,便松了手,问:“你叫什么名字?”
路星河不肯理他。
含着眼泪却不肯哭出声的倔小孩,不知道对方从来都没问过任何一个被拐卖孩子的名字。因为知道,不管这些人原来叫什么,以后也都会改,问了也是白问。
但他却唯独对路星河特别好奇,不仅掐他的脸,还反复问他的名字。
路星河被问得烦了,便狠狠瞪他一眼:“我叫路星河。”说完,因缺水而干裂的嘴唇就又紧紧抿了起来,仿佛再多说一句,便算输了。
那个可恶却好看的小哥哥低垂着眼目,笑道:“我叫安康。”
第55章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安康对路星河格外照顾了些。
路星河不肯吃饭; 他便软硬兼施地来哄,次次都说,只要吃完了就带他去找妈妈。路星河将信将疑; 可每次吃完,对方便又不再提妈妈的事了。
其实,安康的长相非常出众; 虽然神色冷漠,但言行举止中却透着一股盖不住的温润。可路星河却不大愿意直视他的脸; 他讨厌他; 甚至有些怕他。
虽然这个人不像其他人贩子一样会动手打人。但路星河总隐隐觉得; 对方像株开在冰天雪地里的花; 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只有安康自己知道。
他的心,自父母含冤而亡的那日起,便被牢牢地冻住了。
悲喜没办法像常人一样向外生长; 便转而向内了。无论这具躯壳的外表,是如何的繁花似锦、生机勃勃; 可那颗心却始终浸在冰雪里。
不是他不想感知人心的温度,而是被黑暗裹挟久了,便再也无法与任何有热度的美好共情。
这不是愤世嫉俗地拒绝温暖,而是一种身体机能上的退化。
人心险恶; 人世惨淡; 生而为人; 不必良善。
在这个两面三刀的世界里; 他早已有了觉悟,也已经做好,要就这么死气沉沉活下去的准备。
直到那天,看见路星河澄澈的眼睛。
那个被怨恨占领、只有亡魂隐没的黑暗深处,因这一瞥,而花团锦簇,从此,星河永驻。
这个时候,安康才终于知道,年少时曾背过的那句“满船清梦压星河”,究竟妙在何处。
一颗心太窄,装满了恨便装不下爱。可他愿意为他挪一点地方出来。
……
楚淮南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但他却仍忙里偷闲地在沈听的病床前,笑眯眯地坐了一整个上午。
沈听连连追问了几次,问他究竟吃错了什么药。并频频用眼神婉转地催促、示意让他赶紧滚蛋。
日理万机的资本家,在沈听瞪他瞪得眼睛都酸了之后,才终于在秘书的三催四请下离开了病房。
在楚淮南离开后不久,沈听接到了陈聪的电话。——说是犯人已经找到了,让他去一趟徐凯等人入住的医院,一同指认一下。
氰化物投毒一案,本该由斗狗场所在的辖区派出所负责侦查。但由于中毒人数较多,又事涉沈听,孙若海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将此案判定为重大刑事案件,并交由刑侦支队的陈聪直接查办。
由于犯人的行凶手法带着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的狠戾。特别行动小队的成员们,都不免担忧,凶手的终极目标,可能是沈听。
毕竟,普通人要和丧心病狂的凶犯结下事关性命的仇怨,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好在,锁定投毒人一事,比警方预判的要简单得多。
沈听昨晚就和陈聪通过电话。电话里他特别提到了中毒当天曾在包厢同层的走廊上,遇到的那个清洁工阿姨。——这个阿姨不太对劲。明明在看到他时,表情非常惊讶,却矢口否认曾见过他。
陈聪得到消息后,立刻着手查了这个嫌疑很大的清洁工。
监控完整地记录下了她的一举一动。
但这位奇怪的阿姨,在案发前后,都一直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几乎没到过监控盲区。
镜头下的她老实又专注,在遇到拖把拖不干净的脏地砖时,这个被岁月压得微微弓背的中年女人,甚至会半跪着用手里的抹布去擦。
通过反复的对比与核查,警方最终确定,这名清洁工不具备作案的时间与条件,她是无辜的。
在排除了清洁员的作案嫌疑后。蒋志又细查了一遍果茶的经手路径。
最终,他在沈听所在包厢门口的监控片段里,找到了犯人下毒时的画面。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下毒的竟然是名刚上一年级的小学生。
犯人名叫陆衍熙,才七岁。他是被热衷赌博的父亲陆正平带到斗狗场的。
由于直接用手接触了氰化物,又没有相关的防范意识。投毒后不久,陆衍熙本人也因氰化物中毒而被送医,并和沈听一行人前后脚进了同一家医院。
当警察锁定他就是投毒人,并找到他询问有关情况时。小朋友才刚刚恢复意识。
“莫名其妙!”
在蒋志和文迪表明来意后,作为父亲的陆正平情绪激动,“我这个当爹的都不认识这些人!无缘无故的,更不可能教唆孩子去投毒杀人了!况且我家孩子自己也中毒了!他才七岁,哪会杀人啊?”
陆衍熙刚插管洗完胃,这个时候还在做排毒的吸入治疗。见病房里一下子来了两个神色凛然的警察叔叔,小朋友顿时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陆正平虽然好赌却一向把儿子当成命宝。
见孩子又是插管又是洗胃地遭罪,正恨着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带着年幼的陆衍熙,到斗狗场这种乌七八糟的地方去。
蒋志和文迪刚一进门,便见他在陆衍熙的病床前,满脸懊恼地在抽自己的耳光。
而在听到——你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