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渡-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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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星河看着他的脸; 那不是请假,而是辞演。
林有匪撇下一干正忙着赶进度的工作人员; 强硬地把他带离了剧组。
面对导演的苦苦挽留; 他口吻温和却不容商榷:“剧本是在开拍前就已经定下的。为了给女演员加戏就擅自改动,增加不必要的情节,属于违约。”
“林先生,可星河是同意的啊。”
“你是想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给他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好。”林有匪冲他笑了笑:“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提告。”
“不、不您见外了; 怎么会走到那一步呢。”导演信誓旦旦:“我马上就把剧本改回来; 保证和之前的那一版一模一样!”
林有匪摇头:“改回来; 他也不会再演了。”他态度和善却丝毫不近人情:“星河太善良了。”
提起路星河,笑意融融却始终距离感很强的男人,深黑的眼底闪过一抹温柔的亮光:“但凡我没有首肯的工作内容,他一样都不会做。不要私下试图说服他做那些无聊、又浪费时间的事情,他和别的演员不一样——”。
导演咬着牙打断了他:“可是已经入组却因为剧本的小改动而临时弃演!这会对路星河造成多坏的影响!业内口碑崩塌,路人好感度下降,他这么难搞,以后可能没有好的资方敢用他!这些您都想过吗?”
林有匪亲切地拍了拍导演的肩膀:“我在说话的时候,请不要插嘴。”他微微勾起嘴角,怜悯的表情像在嘲笑对方的天真:“口碑崩塌?好感度下降?任何一家专业的媒体都不会报道是他弃演的。他和别的演员不一样,他不需要别的资方。”
导演愕然地看着他。
林有匪温文平和地回望:“与其花心思给我上课,不如担心一下自己比较好。你被解雇了,明天上午就会有新的导演接手现场。你们制片还没通知你吗?”神明般高高在上的男人委婉地建议:“改行吧,以后你都接不到太好的戏。这行比较适合聪明人,不太适合你。”
业内都说,林有匪是最佳经纪人的典范。
比起圈内其他多少想从艺人身上捞点好处的工作人员,他既不会被红包打动,也不会被人情左右。比起工作伙伴,他更像只驯良的忠犬,温和地守在路星河身边。
面对对路星河有利的合作时,他比任何其他经纪人都要好打交道。因为他从不在乎多一些或少一些酬金。他是为数不多的真正会从艺人中长期发展角度,去认真规划未来的经纪人。
无论这是个多么复杂的名利场,面对任何物质诱惑,他都不为所动。
在他的保护下,路星河出道多年,却仍保持着清澈骄傲的眼神。
他身上那种若即若离的冷淡感,在这个被欲望穿透,被浮华浸染的圈子里十分罕见。
而这种气质更对看惯了艺人们荼蘼、讨好一面的观众们,有着致命的新鲜吸引力。
说白了,路星河的脸上就写着“难搞”两个字,可这么多年来,关于他耍大牌的新闻却一条都没有。
相反,有关他私下呆萌、热衷公益、喜欢吃零食的小细节却屡屡见诸报端。
这是个娱乐至死、信息爆炸的年代,每个人都活在资本制造的舆论氛围中。而艺人作为个人性质浓重的娱乐商品,所展现出的每一面都经过了背后团队的精心调摆。那是操纵者们为观众制造出的虚幻、华丽的泡沫。
演员也好,歌手也罢,只要入了行,他们星途的起伏,事业的布局,说到底不过是背后资本博弈的结果。
吸引更多的观众是他们与生俱来的目标与使命。
但路星河不同。林有匪从来没想过他要去吸引谁,更遑论讨好。
如果可以,他想把他关在只属于自己的盒子里。
吃,就必须坐在他的桌上。
睡,就必须睡在他的床上。
他知道他很好,可他的好,只要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你疯了吗?拘禁是犯法的!”路星河在第一次领悟到他的这份隐秘心思时,曾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林有匪低下头虔诚地吻他红肿的嘴唇:“那你会包庇我吗?”
曾经开玩笑说愿意为他做个“包庇犯”的路星河不置可否,但行动是代替语言的最好回答——他拼命地往后退试图离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远一点。
可手腕上的镣铐尽管长却到底长度有限,金属的链条绷得笔直,被林有匪重重一扯便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
林有匪表情诚恳地望着他,可路星河却只觉得怕。
握在掌中的链条,因为施力者用力过度,在手心割出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可林有匪却并不觉得疼,他赌上一切,态度比对神明宣誓的神父还要更虔诚:“星河,永远留在我的身边。我会保护你和你的家人。”
可星河惊惧地迟疑着,又往后退了一步。
林有匪几乎能听到他们之间伫立着的信任之墙,正轰然坍塌,连心跳都破碎成瓦砾剥落的声音。
他孤立无援地站在幻想中的那片废墟,等了很久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只好无可奈何的叹息着换了一种说法:“你也可以离开,但我不知道自己会对你的家人做出点什么来。”
这是一句留了无数可能性的假设。
可路星河几乎立刻就往最残忍、最肮脏的方向联想。
他浑身一抖,而后忍无可忍扑上来地揪住他的领口:“林有匪!你不能这样对我!”
林有匪哭不出来,只好低头去吻对方通红的眼角。
殊途同归,也罢。
他乐观地想,却悲惨地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可以。”
这一刻,深感一无所有的林有匪,觉得精疲力竭。
为了找到擅自逃离的路星河,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了。太阳穴鼓鼓地跳动着,连眼睛转动时,脑子里都会传来一种,如同齿轮被卡住的紧绷的疼痛感。
此前,林有匪刚刚拿下了“匣琦明岛”上的独家赌权。
这片南海上的最大岛屿公开竞标,重新招揽买家举牌,竞拍全岛仅有的一张赌场经营权牌照。
而这张牌照,有心对所涉博彩业做重新布局的林有匪,志在必得。
他的中标引发了原牌照持有者的不满,自中标以来,他收到了不下二十次的死亡威胁。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本该在欧洲拍摄最新MV的路星河,突然失踪了。
接到电话时,林有匪身边的保镖第一次看到了老板冷下脸孔的样子。
这个男人如同失去了剑鞘的利剑,一瞬间便迸发出无可比拟的锋利。他终于明白,那句博彩业界常用以形容自家老板的“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一点儿也不夸张。
路星河是在机场被找到的。
他握着护照愕然地看向林有匪,第一次鲜明地感受到,从这个一向温和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暴戾怒气。
如果他足够冷静,一定能够发现林有匪的憔悴。
因为不安与缺少睡眠,黑亮的眼睛凹陷下去,连下巴上都冒出了青色的胡渣。
失而复得的林有匪狠狠拥抱他,力道大得快要把他揉碎。
在温暖的怀抱里路星河却本能地颤抖起来,对方阴鸷的眼神,如同要把他拆骨入腹。让他觉得眼前望着自己的不是爱人,而是一头被惹怒的雄性头狼。
他转过头试图向机场的警察求助,但林有匪身边的黑人保镖先他一步熟稔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路星河绝望地退后了一步,他惧怕地盯着林有匪的脸,却毫无防范地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而后陷入了黑甜的昏睡中。
再醒过来便已经躺在了林有匪的床上。
路星河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知道后颈很麻,皮肤下明显有强烈异物感。他试图伸手去摸一摸,却发现手腕上戴着厚重的镣铐。
“别去摸,那是手术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林有匪淡淡地说。
他为他植入了电子芯片。
这款特别定制的芯片,不仅可以查询佩戴者的身份,还可以在特定机构进行金融交易以及做GPS定位。
路星河不可置信,一下子坐了起来。顾不上失重的眩晕,他愤怒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林有匪背对着他,微微仰起的颈部线条,如天鹅入水。
“抱歉。”
他不得不这么做,他是他仅有的软肋,容不得半点闪失。
林有匪转过头,红红的眼眶温柔得像是哭过。
“你知道错了吗?”
“我错在哪里!”路星河冷冷地笑。
林有匪拽过链条,重重地咬他的嘴唇,发狂般的用力,很快便令舌尖绽放出甜美的血腥味。
“知道错了吗?”他又一次问。
软肋,谁都有软肋。
在拿出路星河家人的照片时,林有匪绝望得几乎要咬破自己的舌尖。
卑劣。他在心里痛骂自己。然而,面对爱人,在外人眼中无所不能的林有匪,早已黔驴技穷。
受到威胁的路星河扶着床框干呕,心里的冷和身体的热矛盾得令人发疯。他任凭陌生的爱人锲入身体里,他喘不过气,抓着床单哭着胡乱认错,却绝不愿意再去攀眼前这个男人的肩背。
“我错了!”
“错在哪里?”
……
是啊,错在哪里呢?
错在,到了这个时候,我却仍然可耻地爱你。
路星河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林有匪温柔地亲吻他的手背,声音轻得如同落在耳边的雪。
“从今天起,你随时都可以出门。但如果你‘忘记’回来的路,无论在哪儿,我都会去接你。”
……
第124章
高度敏感的沈听觉得林有匪和路星河的相处模式有点儿怪。
他们之间不太像是情人,更像是相处得很好的仇人。
林有匪对路星河好得百依百顺; 简直像个致力于把孩子惯坏的家长。可即便他用的是无法无天的宠法; 路星河却似乎并不领情,冷淡得像是和人有杀父之仇似的。
两人并肩站或坐,中间总空着半人宽的位置。
路星河脸上的表情很少; 和镜头前阳光开朗的样子判若两人; 有时他特别像个得了情绪病的病人; 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身体对外界情况的接收器故障了; 迟钝得不闻不问。
下午没什么事; 林有匪拥着路星河回去午睡了,楚淮南和沈听也一道回了房间。
“路星河看上去很怕林有匪。”沈听说。
楚淮南瞥他一眼,香水味也遮不住醋坛子打翻了的酸气:“你总关心他干嘛?”
沈听懒得理他无聊的醋意; “林有匪看上去脾气这么好; 路星河为什么怕他?”
楚淮南立马为好友抱不平:“有匪比较怕他好不好?万事贴身伺候,出钱出力还得赔笑脸; 搞得像上辈子欠他的。”他离得近了点儿; 仗着身高差低头用鼻尖蹭沈听的耳廓,低声说:“搞不好,上辈子我也欠你。”
沈听瞪了他一眼,“我看,就算欠也是我欠你比较多。”
“那你还啊。”资本家厚颜无耻地凑上来:“拿这辈子还。”
沈听一怔; 还没来得及回答; 手机响了。——是陈聪。
“沈队; 从极乐带回来的那些僵尸的检测结果出了,它的成分跟海关截获的海外配方有细微差别,经过测试,我们发现极乐卖的这种副作用更显著,吸食者在吸食后发狂的几率也更高,可以说这是海外配方的低配版。”
李知武是贝隆的人,桃木行动的队员们本还以为从他手里出的这些僵尸是之前海关未能截获的库存。却不料,情况比他们预想中还要坏得多。
李知武卖的僵尸数量很大,其配方和海外的那些又并不完全相同,这表明贝隆手里很可能有另外的一份配方。
而一直没有大规模贩售的原因,则是因为这版配方的致幻、致狂几率更高。但靠着销售“不完美”的配方,就已经尝到甜头的贝隆,才会这么急不可耐地想要拿到宋诗手里那份瑕疵更少的高阶版配方。
“咱们现在要怎么办?”陈聪问。
“不怎么办。”沈听笑了笑,“等通知吧。”
“不先把李知武逮了吗?”陈聪摩拳擦掌:“他那个花店里的库存可不少,只要抓就是现行!根本赖不掉。”
“急什么?”沈听比他有耐心得多:“擒贼先擒王,就算要抓也要和贝隆一起抓。端了花店,李知武是赖不掉,但贝隆却未必撇不干净。我们费这么大劲,不是光想抓一个背黑锅的李知武的。”他四平八稳地安抚队友:“放心吧,不管是贝隆还是李知武,到时候一个也跑不掉。”
楚淮南坐在一旁看他打电话,也不发表意见就只勾着唇角笑。
沈听挂了电话,对他说:“借你的名头用用。”
资本家不疾不徐地谈条件:“借了怎么还?”
沈听用看神经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能有点儿爱国企业家的自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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