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繁花[综红楼]-第5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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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才罢黜了矿监榷税,这不能就立即重开呀。”
李汝华的话换来其他人的附和。
“朕没有说立即开榷税。你们都起来,现在跪朕有什么用。九边的将士等着援军、九边的百姓等着朝廷发兵,你们都起来做点有用的事情。”
没人起来。
不是立即开榷税,那就是以后还是要开了?几部尚书不用交换意见,就不约而同地想在今天掐灭新君重开榷税的打算。
“还请陛下应诺不再开榷税。”
朱由校气得直拍御案,“你们是不是觉得一跪可以解决了所有事情了?是不是觉得不开榷税就可以国太民安了?
垂拱而治,朝廷把事情都交给你们文官来治理了,治理到现在就是一问三不知。太仓库没有支付将士的军饷、军械,你们还有脸领朝廷的俸禄啊!”
这一下有反应了。
垂头跪着的人开始陆续磕头说话,“臣愿引咎辞职。”
朱由校暴怒。
“你们从进学以后,朝廷就免了你们个人的赋税徭役等等。百姓对你们读书人尊崇有加,朝廷对士人更是优裕有加,中举之后有四百亩的免税资格。李尚书,你来告诉朕这四百亩地的税赋能折成多少银两。”
李汝华垂头不语,他没脸去算。
“天下的田亩数量是一定的,天下的士人却越来越多,免税的田亩增加,朝廷的税收就变少。这道理用朕说吗?
更别说士人免税后还有隐匿的土地。
你们有想过朝廷的税收为什么越来越少吗?你们中举前家里有那么些田地吗?献给你们的田地,不就是你们和投靠者合伙偷了国家应得的那部分税赋的明证吗?
九边将士拿命守土,你们蝇营狗苟地伙同献田者、投靠者偷窃国家的赋税。”
朱由校指着三位尚书。
“你,你,还有你,现在皆免一万亩的税赋。你们帮着献田的投靠者免去了多少,太仓就额外地少了多少,相应地民户的赋税就要增加多少。
然后你们这些用民脂民膏供出来的衣食无忧的读书人,吃了喝了用了,却在百姓需要你们能够为天下承担重任的时候,来一句引咎辞职,就算给天下百姓做交代了吗?”
少年的嗓音因为说话太多、太激动而突然变得暗哑走调了。
“你们的脸呢?你们的良心呢?”
回答他的是低垂的几颗头颅。
凭心而论,朱由校骂的尖刻吗?
李汝华惭愧,觉得自己这些年拿到的免税田亩数量、接受的献田数量、投靠的民户,让他不敢再有辞职的想法,只有还有一丝一毫的廉耻,也说不出口要辞职的话了。
原来所有的士人在朝廷优抚的政策下,都变相地“偷”了太仓的银两。难怪吏部会发那样的表格让官员填写。
他匍匐在地惭愧道:“陛下,臣知错知罪,臣这就回户部召集下属重新考虑榷税。”
没人去拦着李汝华。他们都被新君那免税的田地收成,就是属于太仓一部分的内容震呆了。不得不说内书房的这几人,还是有着极高的道德水准和良知。
朱由校放缓了语气,干咳了一声,轻轻说道:“李卿,太/祖不知税法,弄出来三十税一,实乃三什税一的才对。你明白吗?”
定国公徐希和成国公朱纯臣大张着嘴,不知道朱由校说的是什么意思,门外的英国公也听傻了。
李汝华爬起身对少年天子一揖到地。
“陛下,臣明白,臣将尽快厘清田亩,重制榷税额度。”
“李卿,朝廷存亡之际,朕等不及你的尽快了。”
朱由校竖起三根手指,“三天的时间内,京城的官员、勋贵,要把家乡的隐田据实报上来。如果没有隐田、没有献田的,七品以上的京官可以径直来内书房觐见。朕当给他与杨卿一样的廉吏之名。
先帝已传令将所有的矿监都收了回来,朕将把他们再撒出去,替都察院跑腿,去重复张太岳做过的事情,核清天下所有的隐田、漏税。”
屋子里的空气紧张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了。
让那些宦官去百官的家乡去查?去核实隐田?
而新君还在继续侃侃而谈呢。
“不论是皇家还是勋贵、不论是文臣还是武将,任何人超额占据的良田收归国有,没有特例。今年的秋税就从朕开始,皇家所有的产业,不论是皇庄还是山野菏泽、亦或是店铺,全都要纳税。沧海桑田,时移世易,天下人承担天下事,大明的所有人都没有免税了。
李尚书,看该怎么制定新的赋税。朕信你能将天下的百姓放在个人利益、放在士人利益的前面。拜托。”
面对新君郑重的托付,李汝华觉得千斤重担也得挑起来了。
“陛下,臣不敢当陛下的拜托两字,这本是臣的分内之事。臣必将尽心竭力尽快算出来。”
“好,你去。”
李汝华一出门就见到在门外侧耳倾听的英国公。他苦笑着对英国公意思着拱手作揖,英国公倒是不慌不忙地郑重回礼。
“李尚书,九边将士的军饷都拜托与你了。”
李汝华则回身郑重施礼,“户部尚书职责所在,不敢当英国公之礼。”
二人的说话声传进鸦雀无声的内书房。
“英国公回来了?宣。”
王安赶紧跑到门口,对在门外站立了好一会儿的英国公躬身。
“英国公,皇爷宣召你觐见。”
作者有话要说: 张太岳,名居正,字叔大,号太岳,万历时期的内阁首辅,辅佐万历皇帝朱翊钧开创了“万历新政”。
第761章 木匠皇帝16
英国公踏进内书房就觉得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他身上了。饶是他统领禁军多年; 也被这样的目光盯得不自在了。
“英国公毋须多礼; 崔尚书、王尚书你们也起来。王安去搀大人们起来。”
谁敢让新鲜出炉的掌印内监、东厂的厂公王安搀扶,赶紧都自己爬了起来; 小宦官给诸位老大人换上热茶。
“英国公,这是兵部整理的辽东军情; 朕拟向辽东派遣两万将士; 以期在这个冬日里保住辽东残存之地。”
英国公从王安的手里接过兵部的辽东军情报告; 捧在手里就不管不顾地仔细看了起来; 崔景荣闭上眼睛不去看英国公。他实在没料到叫来户部尚书会引起那么多事儿,全民没有免税了。李汝华当然是高兴了; 可是别的人呢?
江南士子的反弹呢?
工部尚书王佐低头不语,若是有银子; 别说是两万大军的军械军备,就是四万大军的他也能够按期交工。那些匠户拿不到工钱就磨磨唧唧的不出活; 骂没有用、打也没有用,去年凑齐那些军械就是补足了欠下的工钱才得到的。
英国公看了半晌抬头说道:“陛下,若是辽东给回来的情报属实,臣以为派去两万军卒,能够在今冬维持住辽东的。”
朱由校点点头。
英国公转向王佐; “王尚书; 辽东比京师要冷,将士的军袄等物还要加厚,这就要拜托你了。”
王佐愁眉苦脸地摇头,“英国公; 陛下初接触朝政不知道,你当是知道去年的军需怎么完成的。没有银两那些匠户,唉。”
“崔卿、王卿,两万将士的军饷、军袄等物配齐,得需要多少银子?”
崔景荣看王佐,王佐犹豫一下道:“还有欠匠户一年多的工钱,都做好总要小三十万。”
朱由校想打人了。
这明朝太坑了,自己就不应该答应崇祯的。这勋贵往女真那边走私战略物品,文官就替商人说话不能征榷税,有田的投献田,没田的投身做奴才,军屯是养农民,匠户一年多拿不到工钱了。
不气,不气,这一世也不能失败。
朱由校安慰自己半晌,待心情平静了才说话。
“王安,你立即派人去匠户那里取他们的工钱原始记账,还有打造一件兵器的造价单,做一件军袄军靴的材料成本等。把骆思恭叫来。”
王安应声出去了。
“王卿,你回去立即把工部欠工匠的工钱薄子送来。还有每件送去辽东的军袄军靴等的单价、需要的棉布、棉花数量,每件刀枪各自的精铁份量等都拿来。一起算算是不是要三十万。”
书房里的人除了杨涟都在心里惴惴不安,这两下要是对不上,撞在这敢叱祖、责父、鸩侄、弑庶母的新君手里,骆思恭过来可就不知道是谁该被剥皮添草了。
骆思恭在乾清宫迎接新君的时候,是出了大力气、起到决定作用的功臣。无旨无诏的他,敢带着几十位悬挂绣春刀的锦衣卫进宫,换个时候御史能喷死他,守卫皇宫的羽林卫长/枪能戳烂他。
——持刀进乾清宫是要造/反么?!
骆思恭是在万历十年因上一位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贪污倒台后,就以都指挥佥事、佥书管事锦衣卫,开始成为锦衣卫主官。他掌管锦衣卫近四十年,是绝对忠于皇家的人。他在万历二十年的朝鲜之役中也立下了大功劳,所以这些年很受万历帝信任和器重。
他来的很快。一进书房,那一身青金飞鱼通袖罗曳撒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三缕长须配着锦衣卫一贯的不可一世的眼神,比英国公气势还足地来到朱由校跟前跪倒行礼。
“陛下,臣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应召觐见。”
“平身。朕一会儿有几件事要你去做。你先坐一边等等。”
骆思恭应声起身坐去三位国公的下手。军中出身的他一举一动都带着明显的杀戈英气。他对少年天子那日在乾清宫前抽刀杀人是非常赞赏的。有仇报仇,新君与李选侍之间横着杀母之仇、与郑贵妃母子间横着亲父被诱杀、亲祖母被囚禁致死之恨,那时不激愤杀了李选侍,以后再杀等着被弹劾吗?就是郑贵妃被褫夺废号送去冷宫,他更是拍手赞好。要不是那老妖婆用女色蛊惑了先帝,先帝怎么可能病倒,以至后来落入他们母子的投错药之圈套。
搞什么文人那套以德报怨,哼!
可以说朱由校两刀杀仨人的果断,赢得了骆思恭最大的认同和肯定,也收得了在场的锦衣卫和那些羽林卫的支持。
以后朱由校得知锦衣卫对自己的支持,是源自那场杀人立威,也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工部尚书回来的很慢,他还带来两位工部的主事。等宦官把工匠那边的文书都找齐全,带着工匠房那边主事的人回来,日头已经高挂中天了。
朱由校让王安领两边的主事人去乾清宫找地方对账。自己请尚书、国公和骆思恭还有杨涟等人一起吃素面。
用完素面,朱由校对王佐说:“王卿,这帐对出来肯定是有差额的。那差额就是工部每次分润的银两。朕让户部尚书重新制定薪俸,就是想不论文臣武将,不论是阁臣尚书,还是农夫匠人、贩夫走卒,每个人都能拿到与自己出力相等的银钱。银钱来的光明正大、日子也就过的安心,当官的人就像那悬鱼太守一般,为民的人只要勤劳也能富裕。”
杨涟附和着点头。
“崔尚书,你们兵部这些的军情分析做的很好。定国公、英国公你们与兵部一起去协商如何分配那两万增援的将士。王尚书,朕建议你下午去匠作坊看看那些工匠,除了工钱之外还有什么要求,你能明白朕的意思吗?”
王佐立即站起来说道:“臣明白,若是陛下无事,臣现在就去工匠作坊询问。”
崔景荣率领兵部诸人与定国公、英国公也与天子告辞。
剩下来骆思恭和成国公朱纯臣两位了。
朱由校轻叩御案,“朱纯臣,你死到临头,还不跪下?”
成国公朱纯臣知道天子发作他因为是张家口走私之事,但是他不明白天子刚登基怎么知道的。所以他跪下来喊冤。
“陛下,臣不知犯了何错。”
“呵呵,你不知犯了何错?成国公府在张家口走私资敌。”
朱由校的目光紧紧地与朱纯臣绞在一起,一字一顿地说完朱纯臣的罪名后,如愿看到朱纯臣在自己给予他的压力下、强装的镇定彻底崩溃。
贪财怕死的怂货。
朱纯臣连连磕头,哭得眼泪鼻涕摸了一脸。
“陛下臣知罪了,臣再也不敢了,请陛下饶了臣,宽恕臣一次。”
“骆卿,你带人去抄成国公府,莫走漏抄家的原因。另外再派足够的人手立即出京,把晋商中的王登库、靳良玉、范永斗、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等,在张家口做生意的商人,连同他们各家的下人、雇佣的掌柜伙计等,一个不落地全族拿下。尤其是与他们往来的将士、文官的信件,注意保存好证据。封存所有在张家口的货物,关闭张家口的榷场,再不准一队携带货物的商队出关。”
在新君报上那一串的名字后,朱纯臣瘫倒在地。因为他是通过了晋商之手倒卖了茶叶、粮食、还有要命的铁器……
骆思恭立即上前给朱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