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得不仰卧起坐-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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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县心中咯噔一下,扶了一把自己的乌纱帽。胡三横鼻孔不朝天了,瞪着被抓过来的林盛,林盛则看着自己的手下,又看看知县的样子,呜呜地挣扎起来。
陈殊岂会让他挣脱,直接上前和知县打了声招呼,也没理知县开口说“此事暂需再做打算”,便带着人去了县府大牢,将林盛扔进牢中。
云衢一路跟在陈殊后面,见他雷厉风行的作风,已经开始隐隐了解眼前这位短发青年的行事作风,他心中犹豫,还是朝着陈殊道:“陈公子,林盛背景太大,这番虽然把他捉拿住,但我怕、我还是怕有人会忌惮敬宁侯的身份,没等廷尉过来,就将他从牢里放出……”
“你是说知县?”陈殊问道。
云衢脸上为难,但看了眼林盛盯着自己凶悍的眼神,还是一狠心点头道:“嘉阳县的知县是个四面玲珑之人,若非如此,林盛也不可能为恶这么久。”
“我明白了。”陈殊一边说,一边将大牢钥匙收在手里道,“这钥匙由你我保管,这样知县即便是想开门,也得先通过你我同意。”
他话一出口,牢里的林盛七手八脚地扯开自己口中的布锦,骂道:“云衢,你个卑鄙小人,我早该在以前就把你打死投到江里喂鱼!你等着,老子迟早有一天会出来!”
云衢脸色变得难看,但见陈殊站在身边,心里忽然又生出一股胆气,他脸上发白,但嘴上已经回道:“林盛,你等着吧,苍天有眼,你昨日所犯罪孽,定会让你一生偿还!”
他说着,不再看向林盛,抬眼朝陈殊道:“陈公子,大恩难以回报,今日天色已晚,我看公子是外乡人,应当还没找到住处吧?不如公子今日就留宿在我家中如何?”
林盛的突然出现实属意外,陈殊本来没有安排进计划行程之内,此时出手料理林盛之后,外面的天空确实已经暗下来,他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
云衢大喜,连忙带着陈殊离开大牢,往家中领去。
牢狱里面很快又恢复平静。嘉阳县内,有人在县衙内一边不安地踱步一边絮絮叨叨地暗骂,有人亦在牢中将人的祖宗十八代都诅咒了一遍,也有人在陈殊离开不久的傍晚,轻轻地落在县衙的房檐上。
此时夕阳落下,余晖遍染整个小小县城,亦照在这个刚刚站在房瓦上的高挑男子身上。那男子头发用一条简单的红布绑着,身上穿着一件红衣,红衣之上露出白皙的皮肤。他容貌秀丽,仅仅轻轻抬眼,便有眸光映照着夕阳,生出几分神采来。
“林盛么?敬宁侯的弟弟?”
男子嘴唇轻启,发出的声音却显得有些中性,他忽然用手轻轻捏着头发把玩了一会,随后眼中竟是满满的笑意,一个翻身跳入县衙之中,竟是轻功绝顶,片过不留痕迹。
夕阳日暮,拉出的剪影终于隐没了红衣男子的身形,晚风拂过,没有城市的喧嚣,将整个小县城衬得格外的安静。
*
陈殊跟着云衢来到云家,便有云衢的家人迎了出来。这小盐官家中有一母亲和一妹妹在家持业,所在的府院虽小,但却打理得井井有条。门院处还有灯笼高挂,对联也是崭新,看上去十分喜庆。
云衢因为林盛的事情脸上挂了彩,被母亲和妹妹拉住一顿询问,这才说出今日发生的事情。云母得知自己的儿子得罪了地头蛇,心中一阵担心,但听到有人出手相助,连忙感激地向陈殊再三叩首。
陈殊连忙将云母扶起,但见云家对他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只得想着法子岔开话题,他看了眼院子内的红布,忍不住好奇地询问云家是否有什么喜事发生。
云母这才起身,看着外面闪着的灯笼,很快笑了声道:“原来公子问的是这件事情。实不相瞒,这些灯笼都是咱镇上的杨老财给我们的。”
“……杨老财?”陈殊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不由得愣了愣。
“公子是外乡人有所不知。”云母笑着指了指隔壁的方向道:“咱这镇上,那林盛没有过来之前,最有钱的还算是我们的杨老财。杨老财家财万贯,尚州城里最热闹的商铺就是他们家开出来的,除此之外还有我们县西边那块山也是他家产业,着实有钱得很。最近他儿子要从外面回来了,据说要带个媳妇回来成亲,这不可把老财高兴坏了,挨家挨户发个灯笼图个喜庆。”
“他儿子不是在这里吗?”陈殊问道。
“不是不是。他儿子可有出息,本来是和我们家云衢同一年考的会试,现在好像已经在外面当了个大官,可厉害得紧。”云母道,“你看这不连媳妇都讨回来了,也就我们家云衢没出息,到现在还是光棍一个。”
“娘!”云衢没想到自己恩公的一番询问竟然将祸水引到自己身上,赶紧拉扯了一下自己的母亲。
“可不就是嘛,哎呀你别拉我,不想我说就赶紧自己找个!”云母看着云衢拉着自己的衣角,干净一手将自己的儿子拍掉,又笑着看向陈殊道,“对啦,恩公,我看你年纪也和我家云衢差不多,不知道有没有婚配?”
陈殊听着哭笑不得,他事实上的年纪应该比云衢还要大上几岁,只不过在床上躺了七年,容貌基本没有多大的改变而已。此时听云母说起来,便笑着解释自己没有成婚,但已有心仪的对象。
云母看着一番钦羡,只道是哪家的小姑娘眼光这么好。云衢听到陈殊已经有心上人,也不禁暗暗好奇,只想着这世上是什么样的女子会配眼前这个男子。
刚刚在和林盛对峙的时候,他心里明明十分害怕,但有陈殊在身侧,心中的畏惧也慢慢被驱散。他的恩公是这样一个男子,想必和他站在一起的人也能和他一样被给予勇气,勇敢无畏吧。
云衢在心里暗暗地想。
陈殊看着云家人的目光,知道他们有所误会,却也没有解释。他心中的人只有解臻一人,只是解臻并非是女子,而是和他一样的男人,他以前不曾想过此生相伴的人会是他,这世事变幻无常,恍然回首,如同大梦一场。
他和云家人聊了几句,便向云衢讨来纸笔,按照先前所说的给恭常钦写了一封书信。
恭常钦和他曾经在一起共事半年,应当认得他的字迹,若是看到书信想必就会知道自己已经回来……而恭常钦若是知道自己回来,那人也应该会知道。
陈殊看着自己的书信一会儿,终于小心翼翼地折好,交予云衢。云衢看到陈殊真的写好信笺,立刻跑去找了驿站,对着信使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寄到京城。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日陈殊初醒,忽然听到云府外有嘈杂的脚步声以及外面哐哐的锣声。
他一愣,原本以为这锣声是嘉阳县的照例,但六识所及处却见云衢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不好了,恩公,出事了!”他一边跑一边道,“林盛出事了!”
第204章 千面霓裳
“怎么回事?”陈殊暗中查看牢门钥匙; 发现还是带在自己身边。
云衢刚刚从外面回来,额上还冒着汗,他看见陈殊出来; 喘了口气道:“陈公子; 林盛他、他……敬宁侯……陈公子随我去看看吧?”
他一副欲言又止; 竟然还提到了自己的封号,陈殊蹙眉; 很快点了点头,打点了一下行装,便与云衢出了云府。
云府外; 锣声更加响了,那锣声是从县衙的方向传出来的。道路上也有三三两两的民众探头; 一边指指点点一边往锣声处跑去。陈殊跟着云衢走了一阵,便看到县衙大门处有一个人正高高挂在房顶。
云衢看到那被挂的人影; 这才苍白着脸指道:“今日一早,衙门大牢便被人撬开了,里面的林盛被人放了出来,那个被挂着的人就是。”
他在老远处指着; 一般人看得并不真切。但陈殊拥有六识,只一眼便扫到挂在县衙门口的林盛全身赤裸,白花花的肉暴露在视野里,只余一块遮羞布挡住了前挡,他面如土色; 口中还塞着一块布条,像个死猪一样被人吊着,双目露出恐惧,但见县衙门前聚的人越来越多; 脸上显出绝望,呜呜咽咽了一会,只恨不得就地消失。
而在他身侧还贴着两幅对联,一副用黑墨写着“替天行道”,一副则用朱砂书“大义灭亲”四个字。
陈殊看到“大义灭亲”四个字,瞳孔一缩,再往人群中看去,正见得一个红衣男子正手拿铁锣哐当哐当地敲着。这红衣男子身形颀长,头发用布带草草地竖着,额前碎发下露出一张柔美的脸蛋,模样唇红齿白,皮肤白皙,竟然十分眼熟。
陈殊一早听到的锣声,正是从这人手里传出来的。
百姓已经里三圈外三圈地把县衙大门包围了起来,有对着林盛的身体指指点点的,也有看着红衣男子窃窃私语的。林盛横行乡里一年,如今是这样一副下场,不少人都大呼过瘾,但见红衣男子,又一个一个接着开始相互猜测此人的身份。
云衢见状,连忙带着陈殊往人群中挤去。
“何人在此喧哗?!”此时县衙的人也已经闻声赶了过来,先出来的是当地的县尉。
“我是谁?”红衣男子已经敲了好一会儿,听得县衙的质问,这才慢慢地收了锣。他施施然理了理自己的红衣服,目光却没有往身后大门处的县尉看去,只是抬眼扫看众人,勾了勾唇角道,“本侯姓林。”
“!”当朝的异姓侯只有一人。
红衣男子此言声音不大,但却清楚地落在众人的耳里。县尉的脸上顿时一僵,在外围观的民众脸色顿时变得惊异,一个一个盯着眼前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天呐,他姓林。”
“那四个字读的是‘大义灭亲’,看来这个人真的和我之前猜得一样,是敬宁侯!”
“敬宁侯怎么会到我们这里?”
“传说敬宁侯义薄云天,难道他是特意来帮我们处置林盛的?”
“……”
民众里如同沸开的水一样不停地讨论着。陈殊站在人群中听着旁人的说话,六识再度扫过这个自称是林辰疏的人。
眼前这人长得确实和林辰疏一模一样,如果不是陈殊知道自己重生是长明的特意安排,他几乎以为眼前的人是自己坠下落阳岗的那具身体重新活了回来。
眼前的“林辰疏”倒是十分自信,他没有特地避开底下人群投过来的目光,施施然地打开一把折扇,在自己面前摇了摇道:“诸位乡亲,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外云游,没有机会顾及林盛这个顽劣之子,让各位乡亲受苦了。我林辰疏给大家在这里道个歉。”
“!”敬宁侯竟是来帮嘉阳县清理门户的。
在场的人再度震惊,他们这些乡野之民都没有去过京城,但见此时林辰疏眉目含笑,笑靥嫣然,竟然真的和传说中的侯爷一样十分貌美。
“侯爷千岁。”在场的也不知谁喊了一句,旁边的人都开始跟着拜倒。
云衢拉着陈殊往前走,但见百姓对敬宁侯拜谢,心中却觉得古怪,他心想这林盛明明已经绳之以法,为何敬宁侯还要如此大做文章,可旁边的人都如此动作,他也忙不迭地往前作揖。
他恭恭敬敬地给前面的林辰疏行礼,等到起身的时候却见陈殊站在他身边没有动。这位救过他的恩人此时正皱眉看着眼前的敬宁侯,目光近乎审视。
他不行礼实在显得有些突兀。县衙处的“林辰疏”已经眯起眼睛朝他看了过来。
前面的人怎么说也是敬宁侯,云衢连忙拉了下陈殊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和敬宁侯对着干,但没等他出手,那敬宁侯已经朗声叫道:“嘉阳县的官员何在?”
云衢一愣,连忙挤上前去。
这一阵锣声足以引起县衙里的人的注意。“林辰疏”点名之后,很快知县、主簿、县尉等人纷纷站了出来。
“下官参加敬宁侯。”众人对着前面的敬宁侯再度行礼。
“林辰疏”扫视了前面十余个大小官员,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道:“嘉阳县的官员倒是好样的,放任着林盛这样的恶霸不治,任凭其鱼肉乡里,这就是你们身为百姓衣食父母官的样子吗?”
这还不是因为林盛是你的弟弟。知县冷汗涔涔,连忙叩首道:“侯爷恕罪,是下官一时糊涂,疏忽了此事。”
他说着,连忙又扣了几个头。旁边的主簿等人见状,亦一个一个跪地求饶,乞求原谅。
云衢欲言又止,随波逐流地也跟着磕了几个头。
“林辰疏”眯起眼睛,他没有打断知县等人,等这批官员磕头磕得差不多了,这才道:“也罢,这事也算由我而起。林盛逃税之事尔等罪无可恕,但我身边也缺乏人手,便给你们一个将功折过的机会。”
“侯爷尽管吩咐。”一听敬宁侯松口,知县的眼睛瞬间亮起。
“林辰疏”道:“林盛贩卖私盐,逃避税款,已经祸及整个尚州税收,我要你们这两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