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酒-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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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诀付完款,拿着这捧花束大得有些夸张的红玫瑰返回到车上后,司机对他笑了一下,说:“太太会喜欢的。”
连诀也这么认为。他将花束轻轻放在自己的座椅旁,接过林琛递过来的笔记本电脑,看他刚刚在文档里标注出来的内容。
车子掉头从花店门口驶过,连诀抬眼往花店门前扫过,清晰地看到又有人抱着与他手中相同的玫瑰走出来。
他这才意识到店主口中所谓的只剩两束不过是花店的促销手段。
好在摆在身旁的玫瑰绽放得很绚烂,他并没有因为自己难得糊涂而感到任何懊悔,只让司机适当地将车速提快一些。
车在别墅院外停下,连诀拿着那束被黑色的光面纸与材质很硬很容易造型的黑纱妆点好的花束下车,走进院子。
他的表情与步调都与往常没有什么区别,拿着鲜花的样子也从容,玫瑰外被柔软的雪梨纸包了好几层,总拿一个地方容易皱,他在走过院子很短一段路途中换了次手。
他的鼻间萦绕着馥郁的玫瑰花香,他习惯性地将嗅到的气味与沈庭未身上的味道做对比,又不由自主地给出不算客观的结论。他认为玫瑰的味道很俗气,但附加上沈庭未可能会喜欢的条件,倒觉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今天回来的很早,加上进门的声音很轻,沈庭未背对着他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腿上盖着昨晚被连诀要求拿走的毛毯,可能看书看得入迷,并没有留意到门响。
直到连诀换好拖鞋有些刻意地将鞋柜门合上,弄出不大不小的动静,他才好像吓了一跳地转过头,先看到连诀,有些惊讶:“你怎么这么早——”
视线又停在了他手里的玫瑰上,话音停了,眼中更是诧异。
在连诀朝他走过来的短短几步里,他都沉默着,除了视线跟着越来越近的连诀,身体并没有任何动作,眉心细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连诀将玫瑰放在离他不远不近的茶几上,接着他没说完的话,回答:“今天没事。”
沈庭未迟迟没动,也没去看他的脸,视线停在那束摆放在他眼前的盛开的玫瑰上,脸上逐渐褪去血色,连嘴唇的颜色都慢慢淡了。
连诀没能从他脸上找到自己想要的表情,正有些疑惑,就见沈庭未突然抬手捂住嘴,眉头紧锁着,生硬地将视线从玫瑰上别开,像是十分难以忍受那样,快速掀起盖在腿上的薄毯朝一楼的洗手间跑去。
第69章
那束玫瑰散发着很浓郁的玫瑰花香,不像是鲜花自然而生的味道,更像是喷洒了某种玫瑰味道的香料,从而让本该是浪漫而热烈的味道变得有些廉价和刻意。
沈庭未匆匆推开挡在茶几与沙发中央的连诀,甚至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跑进洗手间。
他面色苍白,细长葱白的十指攀着盥洗池的大理石面,血色尽失的脸上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白纸,只有眼睛里泛着明显的红,眼眶里装着因生理不适而氤氲上的雾。
他趴在盥洗台前呕了很久,其实并没有吐出什么东西来,胃部条件反射地紧缩让他觉得很难受。
Alpha靠近他说话时故意喷洒在他耳廓的鼻息,按住他的手背在他手机上留下号码时不舒适的温度,自信张扬和愈发浓郁的信息素,这些不太清晰却让他感到不舒服的记忆因为那捧玫瑰散发出的有些劣质的香味慢慢浮现出来,与艳红欲滴的玫瑰重叠在一起。
——“你的味道,真的很特别。”
——“可以随时打给我,未未。”
——“他故意释放信息素引诱你发情,你还觉得他人不错?这人像他妈的孔雀开屏似的,分明是不安好心!”
——“我看你不仅分化迟钝,大脑发育也迟钝!”
——“砰——!”
逐渐拉远的警笛声与嘈杂的人声,模糊视线里晃动的人影,呼吸间那股混杂着玫瑰香气的酒味……
沈庭未紧紧闭着眼睛,听着耳边湍急的水流声,企图缓和自己的这阵压制不住的头痛欲裂。他清楚自己这种强烈的不适感并不来源于那束玫瑰,而源自于这股味道勾起的某些被他刻意放进记忆角落里的画面,那场将他生活彻底割裂的车祸,让他被迫开启苦难的始作俑者。
……不,也不全然是苦难。
沈庭未缓慢地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
沈庭未经常觉得自己太过情绪化,尽管他很少表达。他从小到大的毕业结论上老师给出的评语大都用上了‘性格乖顺’、‘与人和善’相关的词汇,但其实他也常常会在心里判定一个人的好坏,能否与之交往,交往到什么程度为宜。
邻居家的Beta阿姨是愿意往来。
父亲介绍的Alpha是可以往来,但不会发展。
连诀……是不能。
在他以为,连诀这样的人是应该被他划分进‘无法往来’这个分类里的。哪怕他们的相遇构架于沈庭未曾经生活的世界,他们都是不可能产生交集的人。
可如今,他们却是持有合法结婚证的两个人,他们拥有最亲密的关系。
这一切都不在沈庭未的预料当中,却千真万确发生了。
他想到连诀,情绪从混乱中变得有些低潮。
他一度非常不客观地认为连诀是造成他不幸的开端,但是其实站在理性角度来讲,连诀除了起初对他有很深的偏见和误解外,并没有做错过什么。是他发情找上连诀,连诀也明确拒绝过他,他死缠烂打,连诀在并不情愿的情况下与他做 爱,缓解他的发情,单是从这件事本身,哪怕是在他原本的世界里,连诀也是值得被发个锦旗的。
他看新闻里有人这么做过——“发情无情人有情,雪中送暖献大爱。”
虽然这句标语适用于这个世界有些微妙,但……归根结底是他自己生理知识有所缺漏,因为分化太迟,连最基本的Omega生理常识都不具备,以至于意外怀孕,他没资格将责任都怪罪到连诀身上。
肚子里的宝宝感受到他强烈的情绪波动,在他肚子里不安地躁动起来,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水龙头里流出的水也凉。沈庭未将水龙头扳到了热水那边,将手放在温热的水流下浸湿,等待指尖的热度慢慢流回身体里,才擦干了手去安抚肚子里的宝宝。
沈庭未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又想到连诀拿给他的花……玫瑰。
在这种不稳定情绪逐渐冷静下来后,他心里又突然生出一种矛盾的、无法言说的小小地雀跃。
……连诀为什么会送花给他?
沈庭未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连诀已经没在客厅了,桌子上的玫瑰也不见了。
沈庭未觉得自己可能是处于孕期的缘故,情绪在短短一天内转变得未免太多,他从洗手间出来时心头微弱的雀跃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落下来。
他走到沙发前穿上拖鞋,转身时才注意到那束静静地躺在垃圾桶里的玫瑰花束。
花束很大,扎着近百朵玫瑰,外面又裹着蓬松的黑纱,沈庭未从垃圾桶里将花拿出来的时候,精致的束纸已经被垃圾桶的边缘挤压出明显的折痕。
他整理了很久,都没能将它重新变回开始的样子,只好解开捧花的丝带,将包装纸一层层拆开。花店的人处理得并不细心,因为外面裹了很厚的包装纸才没有暴露出没有清理掉的茎刺,沈庭未刚将玫瑰拿出来就扎到了手指,指腹渗出细小的血珠。
不是很疼,沈庭未没有太在意,去洗手间简单清洗了一下,走进储藏室。
家里之前的阿姨应该是很会打理鲜花的人,他在储藏室找到了齐全的工具,回到客厅将茶几上的玫瑰一支支重新修剪好。
中途他实在有些忍受不了玫瑰上这股人工合成的香料气味,将花拿去就近的客卧浴室,用花洒开了很小的水将玫瑰小心地冲洗了一遍。
经水浸过的玫瑰色泽更润也更鲜艳,散发出的很淡的属于玫瑰本身的气味也变得不那么令沈庭未反感。
他在家里找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一个尺寸合适的花瓶。他将花瓶里枯萎的茉莉取出来,认真地将玫瑰重新插进花瓶里,最后思索再三,将花瓶摆放在餐桌最显眼的位置,又调整了一番花枝的位置与花苞的稠密,找了小喷壶来往花瓣上喷了些水,让这束玫瑰显得更富生机。
沈庭未猜想,这样的话,等连诀下楼的时候看到它,应该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第70章
沈庭未做完了这些事情,才在客厅的药箱里找出一只创口贴,将泡了水伤口边缘开始发白的指腹贴上。
作为连诀赠予他玫瑰的回礼,他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煮饭的过程中康童打来电话,说自己今晚想留在同学家住,问他可不可以。
沈庭未拿不定主意,拿着手机上楼敲了连诀书房的门。
连诀过了半分钟才过来开门,看着沈庭未没有说话。
沈庭未从他没有太多表情的脸上读出了不高兴,指了指手里的手机,对连诀说:“童童的同学在家里办开学派对,今晚可不可以在同学那里住?”
连诀没有很快回答,而是将视线放在他脸上,随后表情变得更不高兴。
连诀没说可以也没说不行,而是直接从他手中接过手机,向电话那头问:“哪个同学?”
康童听到连诀的声音似乎有些紧张,仔仔细细地将同学的名字和家庭住址一一汇报给连诀,似乎还作出了一些行为上的保证,沈庭未低着头,没听得太清楚。他有些出神地听着连诀不时用简短的话语回应康童,后知后觉,连诀刚刚是不是在等自己解释。
等连诀跟康童结束通话,将手机递还给沈庭未,他接过来,对连诀说:“晚餐快做好了,再有十分钟就可以开饭了。”
连诀“嗯”了一声,朝书房转过身,沈庭未看着他的后背,很快也很小声地说:“刚刚的玫瑰——”
不等他把“我很喜欢”说出口,连诀的态度好像很不耐烦,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似的,冷淡地打断道:“林琛准备的。”
沈庭未没说完的话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里。他对连诀会送玫瑰给他的行为并不是全无疑惑,因而回想到刚才连诀确实只是将花拿回来,并没有“送”,所以在连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并没有产生出太大的落差,只是话堵在一半让他感觉胸口发闷,最后在书房门完全合上前说了一句:“哦,好……”
沈庭未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盘子摆放的位置就显得有点紧凑。沈庭未迟钝地意识到如果康童晚上不回来,就只有他和连诀两个人吃晚餐,自己做了这么多菜有些浪费。
连诀很守时,在距离他下楼的十分钟后也从楼上下来。
沈庭未注意到他扫了桌上那束玫瑰一眼,伸手拉椅子的动作出现了不足一秒的停顿,紧接着平静地在桌前坐下。
他的表情比起刚才似乎有所松动,但也没流露更多,在沈庭未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更明确的情绪时,连诀已经目不偏斜地开始吃饭。
沈庭未有些想要向连诀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几次抬头看向连诀,连诀都神色淡漠地保持缄默,看起来丝毫没有与他交流的欲望,于是忍住了,低着头沉默吃饭。
花是林琛买的,或许连诀根本不在意他是否喜欢或是如何处理。
连诀没吃太多,手边沈庭未给他盛好的汤甚至没动一口,简单饱腹后就先离席了。
沈庭未因为刚才吐过的缘故,胃里还有些隐约的不适,也没吃什么。
连诀不允许家里有加热过第二遍的菜,沈庭未一开始不清楚他的习惯,中午剩下很多的鸡翅晚餐时热了一遍重新端上来,连诀一口没碰,康童想去夹的时候被他瞥了一眼,怯生生地收回了筷子。
后来沈庭未就开始控制菜量,哪怕最后吃剩一点倒掉了也不心疼。
但今天他菜做了太多,思来想去,还是将两盘一筷没碰的菜放进冰箱,想着趁明天中午连诀不在的时候翻热一下还能吃,只将吃剩下的有些心疼地倒掉了。
清理完餐桌,他将碗碟收好放进洗碗机,擦干净手从厨房走出来。
时间还太早,沈庭未不知道回房间做什么,于是回到客厅沙发前坐下,把电视打开,调到一个会在晚间黄金档播放电视剧的频道。
他漫无目的地看了会儿广告,又不由自主想到那束花。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礼貌的、表示感谢的信息,给林琛发送过去。
林琛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即回复他的微信,沈庭未也没刻意等,电视里的广告时间终于结束了,跳进黄金时间的放送预告。
“——接下来,您将看到的是某台为您准备的七夕特别节目《鹊桥同乐会》,今晚参与演出的嘉宾有——”
没等到电视剧的预告,沈庭未意外地抬头看了一眼。
预告时间很长,有一大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