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酒-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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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够肯定的一点是,连诀对他不坏——如果刨去那些他并不愿意过多回忆的画面。
除此之外……还觉得困。
沈庭未太困了。连诀被拘留的这些日子,其实对他的生活改变并不大,但对他的情绪还是多少有些影响。他本来就不是太容易入睡的人,前段时间靠着孕初期的特性体征才缓和的失眠与多虑,在这阵子疲乏与头痛减少的期间,又刚巧赶上连诀出事,他的睡眠质量就直线降回最开始的状态了。
因为记挂着连诀今早释放的消息,他昨晚也没能睡个好觉,早晨又醒得太早,来时路上经过几次隔离带,细微的车辆颠簸让沈庭未险些睡着。
现在坐在这里干等着时间流逝,困意更浓。
八点一到,门开了。
沈庭未原本手肘杵在车窗框昏昏欲睡,忽然听到林琛低声喊了一句:“连总出来了!”
沈庭未抬起头朝看守所大门看去,连诀与一名狱警一前一后地从门口走出来,狱警向连诀伸出手,连诀伸手握住,表情礼貌而疏离地向他说了句可能是道谢的话,接着对他轻轻点了下头,转身朝车的方向走过来。
连诀身上还穿着之前在新闻里看到的那身黑色正装,手里什么都没带,可能是提前告诉过林琛不用送什么进去。
在距离汽车还有一段距离时,林琛就快步迎了上去,跟连诀说了句什么话。沈庭未猜想林琛跟他说了自己在这儿,紧接着连诀略微眯了下眼睛,抬起头朝沈庭未所在的位置看过来。
连诀有些近视,这个是沈庭未一早就知道的,看守所里应该是没有条件佩戴隐形,沈庭未胡乱想着,连诀与林琛一同朝这边走过来。
沈庭未隔着车窗,看见连诀正往自己这侧走,忙想往里挪挪。
车上空间很足,但他还不太能够适应自己隆起的肚子,怎么动都觉得不舒服,艰难地挪了半天,终于挪好了,身侧的车门却倏地被人从外面拉开。
他怔怔地抬起头,发现连诀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自己这边,正站在车门口,用一种十分无语的表情看着他。
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后,沈庭未面露窘态,小声说了句抱歉,想要赶紧再挪回去。
连诀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换了位置,又看着他笨拙地扶着小腹往里爬的动作,眼神里写着一言难尽,顿了顿,对他说:“别动了。”然后关闭了车门,自己又绕回另一侧。
沈庭未感觉自己办了蠢事,尴尬地从脸颊红到了耳朵,一直到连诀上车都没再吭声。
第42章
林琛上车后,将连诀的手机递还给他,连诀拿到后先没看,与林琛交谈起近期工作上的情况。
车驶离看守所,经过一段密集的隔离带。
虽说车子的避震效果不错,但也没达到如履平地的地步,在座椅细不明显的震动中,沈庭未那阵困倦愈发不可收拾。尤其是在现在见到连诀平安无事后,心里仿佛松了根弦的情况下。
耳边连诀与林琛低声说话的声音如同含有催眠的功效,他几乎有种想要直接告诉连诀自己可能快睡着了的冲动,但又觉得不好打扰他们说话,只好努力撑着眼皮,坐姿端正,望着窗外飞速向后倾斜的路景。
连诀的注意力本就没有完全放在谈话中,余光瞥见沈庭未的脑袋轻轻点了一下,疑惑地转过头。
沈庭未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虚着眼睛,目光不太富有焦距地落回面前,很快又慢慢阖上眼。
前方经过一个岔路口,车子向右侧道路驶去,不知从哪儿猛然窜出一辆电瓶车,几乎是贴着他们的车头穿向左侧车道。
司机吓了一跳,一脚刹车踩到底,沈庭未的脑袋小鸡啄米似的再次往前重重点了一下。
司机惊魂未定,下意识低声骂了句脏话,像是很快想到车上还坐着连诀,表情不太好看地把话咽了回去。
连诀发现沈庭未就这样垂着脑袋不动了,不禁再次怀疑沈庭未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这么大的动静竟然都没能惊醒他。
连诀看着他别扭的姿势,感觉自己可能有点强迫症,于是沉着声音叫了他的名字:“沈庭未。”
沈庭未似乎睡得很熟,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连诀看了看他,没有再叫,对林琛说:“继续说。”
车子再次启动,沈庭未可能由于惯性,也或者是觉得垂着头脖子不太舒服,慢吞吞地仰起脑袋来,靠回柔软的真皮椅背里。
连诀一边听林琛讲话,一边把手机拿出来,开机。
他快而不仔细地划过手机屏幕里一排未读邮件与电话短信的提示,在某条近一个月前的微信提示消息上停下来。
…【视频】
…【照片】
…今天医生过来做了四维彩超,胎儿很健康。
连诀的手指顿了一下,先点开那张彩超单子,粗略阅读了单子上的各项数值后,放大了彩超成像。
他盯着照片里那一团小小的东西,看了很长时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因而将目光放在身旁的沈庭未身上。他看着沈庭未薄薄的衣物下微微鼓起小丘的小腹,细细地皱了下眉头,不知为何产生出一种很怪的心情。
……这团小东西在那里。
他的目光停留了不久,便收回到自己手机上,点开沈庭未发来的视频。
连诀一开始看着黯淡的画面,他眼里流露出些许困惑,过了一会儿才好像听到一点点非常小的声音。
他把手机音量调大了些,又将手机听筒贴近自己。
视频里传出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清晰,又因为距离得极近而倏然传入他的耳朵。
林琛显然也听到了他手机里传出的声音,正说着的话停了下来,留出足够静谧的空间给连诀。
连诀听着沈庭未模仿且描述过的“规律,有力,而且奇妙”的心跳声,他还没收敛好的困惑蓦地顿在脸上,继而变换成另一种古怪的表情。
这种声音并不是完全像沈庭未学的那样,“扑通扑通”,而要更低一些,也要更快,像是从音质极差的廉价音响中发出来的,有一点点闷。
他不由自主地扭过头,想要再次将视线转向沈庭未的小腹。
肩头忽然一沉。
随着汽车转弯的动作,沈庭未在熟睡中失去重心的脑袋轻轻搭在连诀肩上。
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美梦,还是在睡梦中听到了连诀手机中传出的心跳,他的嘴巴轻轻动了动,嘴角很浅地翘了起来。
连诀的视线也随着他的动作,在中途转换了目的地,落在沈庭未染着温柔笑意的睡颜上。
汽车安静而飞快地行驶在路上,车里只能听到低闷的心鼓声。
“扑通——”
“扑通——”
“扑通——”
第43章
车在沈庭未所住的别墅门口停下来,司机准备跟连诀说到了,被副驾驶位的林琛拦住。
林琛转过头,看着还倚在连诀肩头没醒的沈庭未,放轻了声音道:“连总,等下过来接您还是?”
连诀稍稍侧脸,看了一眼沈庭未,说:“等下就走。”
林琛明白他的意思。连诀被拘留了近一个月,待处理的事务堆积了一大摊,虽说近来有他帮着处理,但事情实在太多,难免分身乏术。
于是他给司机使了个眼神,两人先下了车。
毕竟两人新婚不久,他作为连诀的助理,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不长眼色,便特意留出时间来给连诀与沈庭未“互诉衷肠”。
车门关上后,车上一时只剩下连诀与沈庭未。
车上没有一点声音,或者说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庭未还靠着连诀的肩头睡着,身体也比先前贴得更近,快进市区的时候甚至在连诀身上左右蹭了一会儿,好像在找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后来就没再动过。
连诀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从沈庭未靠过来到现在已经一个小时二十三分了,他转过头,对沈庭未说:“醒醒。”
他没有用太高的音量,意识到这样起不到叫醒沈庭未的作用,提高了声音,又叫了他的名字:“沈庭未。”
沈庭未的脑袋在他肩膀上轻轻动了一下,嘴唇似乎也动了一下。
出于他现在怀着身孕,连诀难得地耐心,等他醒来。却半天不见他再动。连诀只好再看向他,想知道他怎么能在车上睡这么熟。
沈庭未的嘴巴微张着,睡相很呆,连诀原本考虑要不要伸手推他,却无端注意到他垂着的睫毛上沾了个很小的白点。连诀的视力不是特别好,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下,感觉像是什么布料上带下的棉絮,可能是穿衣服的时候落上去的。
连诀看了他一会儿,意外地没联想到‘不修边幅’之类的贬义词,只觉得沈庭未真的有点笨。
他几乎是下意识抬起手,想帮他把那点棉絮弄掉,沈庭未却在这时睁开眼睛。
连诀与他睡意未褪的,还带有几分迷蒙的眸子对视了几秒,抬了一半的手收回去,也坐正了身体,淡声道:“到了。”
沈庭未一睁眼就撞上了连诀微眯着的专注的眼睛,有片刻发愣,才反应过来他正靠在连诀肩上,双眼一下清明了许多,慌忙坐直了。
没等他想到要说点什么,连诀已经兀自推开车门下了车。
沈庭未抬手蹭了蹭被连诀体温捂热的侧脸,轻轻吐了口气,才赶紧下车跟上去。
到了房子里,沈庭未对他说:“不好意思连先生,我睡着了。”
连诀“嗯”了一声,没有停下来跟他说话的意思,径直上了二楼。
沈庭未站在楼下,有点懊恼自己怎么这么能睡,又懊恼自己睡就睡了,还把人家当枕头靠着睡了一路。
他看着连诀头也不回地上楼的背影,心想连诀是不是生气了。
连诀刚上到二楼,就嗅到了空气里夹杂的淡淡清香。
知道他不喜欢乱七八糟的味道,平时家里打扫的阿姨很少会在家里弄一些带有气味的清新剂。他不清楚沈庭未的生活习惯,其实也对这股味道提不上反感,只是想到这味道里可能含有化学成分,准备等下告诉沈庭未不要再使用了。
越往卧室走,这股味道愈发明显起来,连诀走到房门口时,脚步顿了顿,从他卧室门边的立柜上拿起一只并不是十分显眼的青瓷花瓶。
花瓶里插了几支干枯的茉莉,花瓣都皱巴巴地蜷曲在一起,几片泛黄的花叶也蔫着,但凑近了,那股沁脾的清香便从花蕊中散出来。
花虽然败了,却为这间空旷的房子增添了股蓬勃鲜活的气息。
连诀将花瓶放回原处,又注意到柜子上铺着的白色桌毯,手工编织的花纹很细致也很整齐,旁边垂下绒绒的穗子。并不是他或者林琛等人会选择的款式。
他忽然感觉沈庭未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笨了,更像是很擅于打理生活的人。
他回到房间里,洗了个澡,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整理好自己后下了楼。
客厅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放一部很老的爱情片,连诀曾经去陈家的时候,几次看到余曼抱着小狗坐在沙发上看这部剧。
沈庭未已经开始准备午餐了,步调轻快地在餐台前移动,嘴里小声哼着电视里正在播放的影视剧插曲。
厨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个颜色鲜艳的盘子,码好了处理过的食材,火上炖了汤,飘出的浓郁香味弥漫在整片空间里。
沈庭未没留意连诀下楼,背对着他将另一边燃气灶打开,往平底锅里放入一勺橄榄油,等待油热的期间转身去拿切好的胡萝卜丁,才注意到站在楼梯口的连诀。
连诀换了身没那么正式的衣服,头发也简单地打理过,但没像平时那样梳起来。熨帖合身的黑色衬衫衬托出他挺拔的身形,扣子没系到领口,倒是让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般的肃冷减少了几分。
沈庭未很少见到连诀这样打扮,一时晃神,才发觉连诀也在看着他。
餐厨区域的采光实在很好,午时充沛的阳光从整面的玻璃墙上均匀地铺洒进来,沈庭未柔顺的头发被染成看起来温暖的金色。
房子很大,冷气开得不是很低,气温正处于让人不会感觉太凉又刚好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
火上的油慢慢热起来,低低地发出滋滋响声,电视里的影视剧播放到了男女主角久别重逢的场景,你侬我侬的台词生硬地融入进眼前的这个场景,却又恰到好处地将种种汇聚在一起,交织出一场连诀几乎未曾体会过的烟火气。
沈庭未还记挂着惹到连诀生气的事,用刚刚想好的办法试图弥补。
他眨了眨眼,望向连诀。
从来没有向连诀发出过共餐的邀请,沈庭未为了抑制紧张而轻轻地弯了一下眼睛,笑着问他:“我在做午餐,你要不要留下一起吃?”
连诀没有说话,隔着客厅与餐厨区用吧台打出的隔断,有些恍惚地看着沈庭未那双盈着光,仿佛写满期待的眼睛。
大概是他太久没有回答,沈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