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酒-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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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尽可能地让现状合理化,哪怕这个可能性也极度匪夷所思。
沈庭未皱着眉头盯着连诀,很有修养地没在这个时候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他摇摇头,说:“我不是。”
“那你——”连诀停顿了一下,视线很难从他腹部移开,“你为什么会怀孕?”
沈庭未的表情一下变得很奇怪,他看了连诀很久,发现连诀脸上的困惑不是装出来的,一时间情绪变得低落。
沈庭未必须承认,从发现自己怀孕开始,说完全没责怪过连诀是不可能的。他尽量避免自己去想这些事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但此时此刻被对方捅穿的话像是将他压抑许久的委屈诱发出来,接着慢慢蔓延上整个眼眶。
在情绪失控前,他别开眼,简短而小声地说:“你不肯戴……安全套。”
连诀显然被他的回答说得愣住,完全没想到他会把话题往这种不太正经的地方引,但又好似很合理,让连诀找不到他故意勾引的证据。
气氛凝固了许久。
连诀才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所以你原本就知道?”
沈庭未闷闷道:“……知道什么?”
连诀的神色逐渐严肃起来,他看着沈庭未的眼神很深和锐利,像是想要将他盯个对穿:“你可以怀孕的事。”
他的语气从一开始压抑着的舒缓变得咄咄逼人:“你一直都清楚,所以还找上我。”
沈庭未不用想就知道他下面准又是那句“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没有刻意找上你。”沈庭未觉得很委屈,越想又越觉得连诀真是那种很过分的人,他抬起眼看向连诀,眼里氤氲的雾气几乎蒙住了原本的瞳色,声音也越说越低,好像眼泪就要落了,“我那段时间不太清醒,头很昏,身体也不舒服,不是你,也可能是别人……我本想把那天当作意外,结果你又叫人把我带回去……”
连诀对他的说辞不太满意,又找不出毛病,大概潜意识里相信了他这套还算合理的解释。他不认为过错完全出在自己身上,于是出于为自己辩驳的目的提醒他:“你晕倒在马路上,是我救了你。”
如果不是连诀分出心来回忆了一下之前两次,差点都要被他这幅可怜的模样迷惑了。
连诀错开眼,觉得沈庭未真的太会装可怜,分明最开始的两次都是他先主动凑上来的,怎么反倒像自己像是强迫了他的禽兽。
沈庭未可能也察觉到理亏,红着眼睛咬了咬嘴唇,不想再说了。
连诀疲惫地看了他一眼,眼中稍微收去些锋芒,换了种措辞重新问他:“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知道你可以怀孕的事情的。”
沈庭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穿越或是解释自己的身体结构都不是三言两句能够交代清楚的事情,他先是习惯性拧起眉心,接着困难地抿了会儿嘴,模糊地回答他的后半句问话:“去年,身体不舒服去做体检,才发现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没有骗连诀,他确实是在去年才彻底完成第二性别的分化的。
连诀错把他前面漫长的沉默当作是无措,这种医学上都无法解释的罕见情况让患者本人解释实在说不过去,他指节拄着额角,闭上眼睛:“算了。你找我什么事?”
沈庭未很久没说话,连诀也不打算在他前面开口,书房持续了一段时间的安静,沈庭未才终于说话了。
“你会同意我把孩子留下来吗?”他的声音很低,从语气里听得出不安,“如果他健康的话。”
连诀睁开眼睛看着他,沉默了少时,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看情况。”
沈庭未抬起眼睛回视他,眼神里流露出连诀从未见过的坚忍与固执。
他言简意赅地向连诀表达自己的需求:“我同意跟你结婚,就是为了能够顺利生下孩子。”
连诀蹙眉不语。
沈庭未又说:“我会把他生下来。”
连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一边迅速地在心中思考多养育一个孩子所需要承担的责任与时间自己是否能够负担,接着没用太长的时间,近乎草率地作出妥协:“可以。”
沈庭未像是在确定他话里的可信度,停了一会儿,强装刚硬的表情逐渐变得柔和温润,他抿了抿嘴唇,一边点头一边认真地向连诀道了“谢谢”,礼尚往来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只需要一段婚姻。”
连诀的语气很随意,也确实如此,他的另一半是男是女,是沈庭未或是其他人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只要不是陈宁雪。
沈庭未没有多问,只道了声“好”。
连诀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模样,杵着额角思索了一会儿,又补上一个条件:“听话一点,以后也许会有一些场合需要你出席。”
沈庭未了然,点头:“知道了。”
“医院那边会有医生定期过来给你做身体检查,可能会对你的身体构造进行部分必要的研究,你……”连诀本想说“你好好配合”,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短短半秒,话音微微一顿,平淡地改口,“能配合的部分尽量配合。”
“我会的。”
连诀又跟他简述了今晚飞往C国的航班时间与明天的注册流程,沈庭未认真地扮演着他口中“听话”的人,耐心地听他说完,温柔又不带太多感情地笑笑:“你安排就好。”
沈庭未从书房离开前把林琛拿给他的牛皮纸袋放在那张宽敞的桌子上,不等连诀说话,就转身出去了。
连诀靠在椅背里,敛眉放空,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那个牛皮纸袋,下面是一叠他不用数就知道的数字——林琛今早按他的吩咐放进去的。
叩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连诀没急着接听,等来电响铃重复到第二遍的时候,才慢吞吞地接起来:“爸。”
早晨他风风火火地带人去医院,陈褚连这会儿打来电话自然不是偶然。
好在连诀提前跟医院打好了招呼,对方的说辞还算合理:连诀喝多了没轻没重,把床上的小孩儿搞进医院了。
陈褚连想必是相信了那套说辞,在连诀接起电话后什么也没问,语气若无其事地通知他周末回去吃饭,又轻描淡写地告诉他该收心了,不要像不懂事的年轻人那样胡闹。
他应:“知道了。”
第27章
沈庭未的眼罩被摘下来,他睡眼惺忪地看着旁边的连诀,嗓音微哑:“到了?”
“早餐。”连诀轻轻抬手,示意空姐将早餐放在沈庭未面前。
沈庭未撑着座椅坐起来,细软的头发在平放的柔软座椅中拱得凌乱,眼睛半睁不睁,迷迷糊糊地揉着酸胀的太阳穴,问:“我睡了很久吗?”
“嗯。”连诀与他不同,双目清明得像是未曾入睡过,衬衫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采用了高级的面料,上面没有一丝褶皱。
怎么做到的?沈庭未拨了下乱掉的刘海,收眼看回面前重油的西式早餐,拿起的餐具又放下:“我可以喝点白粥吗?”
连诀没回话,伸手招来空乘人员将他面前的餐盘一一撤掉,重新摆上清淡的早餐。
沈庭未感激道:“谢谢。”
沈庭未从小就在家长读书,加上父亲工作原因,一家人很少出行,所以这是沈庭未第一次坐飞机。
曾经沈庭未一直很希望有机会能够坐一次飞机,好奇浮在云层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现在真的坐上了,好像也没那么兴奋了。
坐得实在无聊,才想起拉下机窗挡板往外看了看。
清晨的天空没有想象里蓝,是近似灰白的浅光,视线里铺满的浮云像堆叠的棉絮,极远的天际线若隐若现着半轮初升的日头,金色的阳光镶嵌着红边自远至近的晕染开。
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太阳。
沈庭未有些新奇,正望着,眼前忽然蒙上一片漆黑。
“太阳很大。”连诀将他面前的挡板放下来,继而松开手。
“哦。”沈庭未收回眼,适应了一会儿机舱的光线,才后知后觉眼睛微弱的刺痛感。
他揉了揉眼睛,今天第二次跟连诀说:“谢谢。”
连诀“嗯”了一下,目光从他因眯眼而轻垂的长睫毛上移开。
飞机准点降落在国际机场。
尽管提前查询了当地的天气,也预备了下机要穿的衣物,但这边阴冷潮湿的气候还是让沈庭未很不适应。
他将羊羔毛的厚外套拉链拉到顶,又不讲究地把半张下巴缩进绒软的高领下,问连诀:“我们直接去注册吗?”
他说话时脸前氤氲出茫白的冷雾,连诀没回答他的询问,看着他泛红的鼻头,问:“你很冷吗?”
沈庭未瑟抖的肩膀明显在说是,头却摇了摇,轻轻吸了下鼻子,说:“还好。”
连诀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道:“走吧。”
他开始走得很快,察觉到沈庭未在身后跟得有些吃力,步调略微放慢了些许。
这次出国没有派助理随行,好在两人一切从简,没有带什么多余的行李,所以也没在机场逗留太长时间。
林琛提前联系好了C国的司机和向导,出了机场就有人接他们上了车,司机是位国人,只知道自己接的是位身份显赫的领导,下意识忽略了随行的沈庭未。
他将提前准备好的热咖啡递给连诀,谄媚地笑道:“这边冷吧?您先暖暖身子。”
连诀转手将温热的咖啡递给沈庭未,沈庭未一愣,下意识拒绝:“有咖啡因,我不能……”
连诀却坚持着将咖啡放到他手中,对司机说:“先回酒店。”
沈庭未手里拿着咖啡,不能喝也没处丢掉,只有听话地捧着。
车驶出去很久,几乎僵硬的手指在掌心流入的暖意中慢慢恢复知觉,他才反应过来连诀的用意,意外地转过头看向连诀,视线里带着些许微妙的情绪。
发觉连诀专注地直视前方后,他很快将表情收敛,收回了视线。
连诀回酒店的路上打了通电话,沈庭未的注意力都在窗外正在消融的雪景与灰暗的天色上,看起来很像是快要下雨的天气。
林琛弄不清楚两个人真正的关系,给他们订的是一间总统套房。
连诀没表现出异议,沈庭未更不会说不,但在摸清楚套房是个两居室后,还是自作主张先占用了主卧旁边那间很小的卧室。
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有人敲门,连诀在房间里很久没有出来,沈庭未走过去开了门。
酒店的侍者将衣物递到他手中,用英文告诉他:“这是您需要的衣服。”
沈庭未拿了衣服过去敲了敲连诀房间的门,房间里传出的水声没停,连诀大概在洗澡,没听见。
沈庭未只好把衣服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停了一会儿压不住心里的疑惑,觉得衣服的颜色和款式看起来都不像是连诀会穿的风格。
他犹豫着翻看了衣物领口处的尺码,果不其然,是给他准备的。
沈庭未原本也想洗个澡,又想起连诀说他这个阶段免疫力会降低,担心骤冷骤热交替会感冒,只好作罢。
连诀洗完澡,整理好着装出来,沈庭未也早已经换好了衣服,问他:“我们现在出发吗?”
连诀说是,想了想,下楼经过前台时又让人拿了围巾和手套给沈庭未——这边的天气比很多地方的冬天要冷,酒店一直备着保暖用品用以提供给怕冷的客人。
里面加了一件厚实的羊毛衫,又添上厚实的围巾,的确没有开始的冷。沈庭未和来时一样,与连诀并排坐在后座。
酒店是提前安排好的,距离市政厅的路程不算漫长,司机不熟知连诀的个人习惯,车载广播里放着柔和的音乐,连诀也没有出言制止。
对于即将成为事实的婚姻沈庭未内心没有太大的波动,紧张或喜悦都没有,从连诀挺拔从容的坐姿来看对方显然也是一样。
注册的过程按理说该是很有仪式感的,从其他夫妇的表现来看是这样,但轮到沈庭未时他只觉得整个过程简直冗长又尴尬。
他相信连诀也是这么觉得的。
见证官的誓词还没宣读完,连诀便说了“I do”。
见证官把这当作新郎的急不可耐,笑意里带着祝福,告诉他们可以开始交换戒指了。
沈庭未把进门前连诀塞进他手中那个精致小巧的丝绒方盒从口袋中掏出来,佯装郑重地将那只银白色的素环戴在连诀无名指上——那戒指一看就是临时买来对付注册仪式的,不像是连诀会选择的款式。
连诀也很快将手中那枚钻戒套上他的无名指——甚至没有动用演技。不像沈庭未那么正式,只是把戒指推上指根就立刻收回手。
戒指的尺寸不合适,套在沈庭未白而细长的手指上过分松,刚一带上,戒指上镶嵌着的那颗大得让人很难忽略的钻石便顺着他无名指与小指的指缝间侧滑了下去,在指根坠着,实在是很滑稽。
仪式还没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