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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天道无所畏惧-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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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天衡还是得这么做,正如之前的每一任巫主都会为太素剑宗宗主占卜一样,他们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以换取与太素剑宗的友好关系,换得他们在危急之时庇佑巫族,毕竟巫族人不擅术法,于占卜一道虽有天赋,但多数人的天赋也只是平平,虽则精通阵法,可是低微的实力令他们无法支撑起具有杀伤力的多数阵法,族中人口又少,能平安延续这么多年且在修真界有超脱的地位,多靠历任巫主殚精竭虑的支撑。
  有时候尤勾会忍不住阴暗地想,大祭司这么聪明,对巫族的境况肯定已经不满很久了,他早年与明霄剑主相识,会不会也有什么考量在内?虽然大祭司面上总是一副幼稚又好骗的样子,但他敏锐得过分,鬼王希夷君对他的态度有异,他绝不可能不知道,他平时都在想些什么呢?
  尤勾回头去看,天衡平日里总是懒洋洋地躲在自己的星图下看书、养病,像个小孩儿一样闹着阿幼桑和他犯蠢玩耍,这么多年来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可是他是一个那么厉害的人,是巫族千万年来最优秀的巫主,到了他快要死去的时候,他真的会庸碌地留下一个烂摊子给后人么?
  尤勾想想以前天衡耍赖不做事但总能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绝无后患的风格,动荡的心前所未有地安定了下来。
  她绝不相信他会就这样撒手人寰,天衡深爱巫族,怜爱每一个巫族子民,他就是到了忘川河里,也会踩着怨灵和鬼尸一步一步爬回危楼来的。
  在这之前,她得替他照顾好危楼,完成他的嘱咐才行。
  ******
  不生再一次回头,看着奢华瑰丽的危楼在地平线上投下一道淡灰色的剪影,笼罩住了昆仑一座山峰的半壁,连苍山暮雪这样的景象在危楼人工的极致鬼斧神工下,都失却了一些颜色。
  阿幼桑牵着他的手,等他看够了,才慢慢地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我还能再来吗?”不生低着头,一脚一脚踩着松软的积雪,看着靴子下的雪块凝结成坚硬的冰。
  阿幼桑停顿了很久,抹了一把脸,强颜欢笑:“能啊,下次来找你阿幼桑姐姐,那个湃红粉你还没吃过,还有爨冷糕……尤勾姐姐给你收拾的衣服什么的都在那只储物囊里,里面还有些你用得上的法器,别人不管怎么问你要你都不可以给,拿着保命知道吗?自己一个人在外头要小心,别人说什么都多想想,你年纪小,凡事多长点心眼……”
  她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话,临了又忽然说不下去了,喃喃道:“大祭司为什么一定要把你送到佛宗去呢,危楼里又不是养不下你一张嘴。”
  她说这话时语气酸涩,不仅是因为对不生的不舍,更多的还是对天衡的担忧。
  不生仰起脸,他性子温柔,又有天赋赋予的能体察人心,对于一切苦难都怀有稚子般热烈而真切的感同身受,比神佛更具有悲悯的怜爱之心,因此在阿幼桑笑着的面庞下,他触碰到了她哀愁的情绪,而比之这种作弊般的天赋,更可怕的是他与生俱来的体贴。
  此时说什么安慰都是无力的苍白之语,不生于是只能握紧阿幼桑的手,清澈的眼瞳里浮现出与他年纪不合的悲伤,他景仰天衡,可是在将要离开危楼的时候,他却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问。
  为什么好几天没有看到天衡星君了?
  为什么这么仓促地要送他走?
  为什么临走之前他不能见一见天衡星君?
  不生小心妥帖地将这些问题藏在心里,朝担忧地望着他的阿幼桑露出笑脸。
  净土佛宗一向与人为善,尤勾以巫主的名义给他们传去信后,方丈转头就派了几名游方僧前往昆仑接不生,危楼在巫主昏迷后还在昆仑停留了几日,未尝不是为了等待他们。
  高挑秀丽的姑娘牵着小孩儿在雪地里一路前行,留下一串弯弯曲曲的脚印,天穹之上的主宰向着这里投下了一瞥,视线里等待在白玉京的僧人们与此刻徘徊在雪道上的幼童汇合,发出了一声心满意足的感叹:“终于把佛子送到佛宗去了,这个孩子也不容易。”
  法则乖巧地待在他身边:“那巫主这具化身是要封存了吗?”
  天道惊异地动了一下:“为什么要封存?下一任巫主不是还没有找到吗?”
  法则茫然:“可是天衡不是已经昏迷不醒大限将至了吗?”
  天道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解释道:“巫族这边已经没什么需要我做的了,下一任巫主还没有踪影,但是不生是必须要佛子来教导的,而且你不是说人主已经找到了吗?”
  说到这里,法则明白了大半:“啊,对,人主找到了,他的时间落在几十年前,倒是不会影响你在这个时空的布置,可以让佛子在这个时空教导不生,同时去那个时空教人主!”
  天道欣慰,顺手撩起一股风拍了拍法则的头以示赞扬。
  让巫主这具化身昏迷重病上十几年也不是什么大事,尤勾和阿幼桑会料理好巫族一切相关事宜,昆仑山有荼兆学着挑起担子,魔域那边又有个荼婴,鬼蜮里有鬼王压着元华,一切都这么完美!
  他这里打算得好好的,奈何危楼里还有个被他忽略掉的人。
  许时晰在天衡和尤勾回来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虽然是鬼王托付给巫族,并且有巫主许可被接纳的客人,但到底是外人,巫族人不会毫无戒心地什么都告诉他,不过许时晰也不需要别人的告知,这种聪明人更喜欢自己抽丝剥茧寻找真相的过程。
  他只在危楼里转了一圈,随意打听了一下巫主昨日的行程,又在尤勾门前耐心等了一天,不见尤勾回来,他便断定是天衡巫主出事了。
  能够使巫族上下人心惶惶的大事,只有巫主重病,鉴于巫主多年来一直疾病缠身——这次必然是大限将至药石无灵的那种大病。
  甚至……他沉吟片刻,在信纸上多写了一句话——应当是替太素剑宗少宗主荼兆卜卦导致的反噬。
  写完字数寥寥的信件,他将其沿着折痕叠好,信纸便成了一只雪白的纸鹤,倏地像有了生命一般,歪着头啄了啄硬邦邦的桌面,跳动两下,扑扇着翅膀,从窗户的缝隙里哧溜一下钻了出去。
  这只纸鹤是他后来向巫主讨要的,季安那里也有一只,上面刻着阵法,能避风雨,寻人是一把好手,许时晰原本打算藏着它,用它向阿弟通知自己的死讯,没想到这就得用上了。
  俊秀的世家公子推开窗,看着它摇摇晃晃却目标坚定地飞出去,他原本不确定它能不能飞到鬼蜮去,还打算试试看把它当成祭品烧给季安,不过现在看来,巫主亲手折的纸鹤还是很有保障的。
  许时晰目送纸鹤飞出一段距离后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壁垒一般,倏地燃烧起来,它周身的火焰不是橘红的凡火,而是带着寒气冷幽幽的深蓝色鬼火,不过片刻,纸鹤便消失在了他眼前。
  坐在高高的望川台上睡觉的鬼王安静地阖着双目,宽大如云的袖子铺展在身侧,他双脚悬空靠在栏杆上,脚下便是奔腾的数万里忘川河流,玄色衣衫合着发丝在风中飘舞,半空中忽然绽出了一点浅蓝的火星。
  这点火星逐渐扩大,迅速连成一片,而后呼啦一声汇聚一团,一只雪白的纸鹤从火星里飞出来,朝着鬼王扑棱扑棱挥着翅膀,挥了半天也不见鬼王理会它,迟疑着落在他腿上,往前试探性地蹦跶了几下,还是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挪了挪屁股,试图找片柔软的衣服角蹲下来。
  鬼王的衣料厚重柔软,上面的暗纹是满满当当用银丝缠着绣上去的,光滑极了,纸鹤翅膀一歪没有蹲正,倏地一下就滑倒了地上,它蹦着站起来,挥起翅膀要飞回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捏住了它翕动的翅膀尖儿。


第84章 惊梦(二十八)
  鬼蜮的风和着永不止歇的鬼哭彻夜嘶鸣; 在苍茫暗黑的天穹之下,猩红浑浊的忘川之上,披着大红衣衫的厉鬼坐在望川台飞檐一角; 举着一张雪白信纸; 将它对准暗淡的天际; 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辨认着。
  鬼蜮没有日月,照亮起伏不平的土丘的是不知来自何处的微弱光源,不过生活在鬼蜮里的原住民们并不需要这种光源; 鬼都有暗中视物的能力; 但大部分鬼都会有意无意地保留一些生前的生活习惯; 就像是元华此刻的举动一样。
  鬼蜮的少君难道会看不清字么; 但他就是要煞有介事地对着光看信,其实这么一点光也无济于事; 他不过是要做出这么一种姿态来而已。
  “……大、限、将、至。”
  他将信纸最后几个字含在嘴里,重复念了一遍; 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属于厉鬼的苍白手指捏住信纸一角; 高空猎猎寒风卷着信纸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响,上面清瘦挺拔的字迹随着纸张扭来扭去; 薄薄的纸张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尖锐的厉风撕裂。
  天衡星君大限将至; 那么他的师尊会做什么呢?
  ——当然是动用各种手段为天衡星君续命。
  那么他就可以看看,天衡星君到底是不是他的太子殿下了。
  元华垂下眉眼,嘴角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容,缓慢而认真地将纸张沿着原有的折痕一点点折回去,顺便抚平了上面的褶皱,指尖轻轻一弹纸鹤的脑袋,将它放在手心托举到面前细细端详了片刻,眼里流露出了些许的遗憾和不满。
  可惜还要把它给师尊; 不然就可以偷偷扣下来了,他还没有见过太子殿下折纸鹤呢。
  要不自己折一个给师尊?
  元华心思散漫地想着造假的事,一只手已经诚实地把蔫着翅膀的纸鹤塞进了袖子里,一边琢磨着哪个鬼女折纸鹤好看,一边懒散地从半空落了下去。
  望川台上睡觉的鬼王还保持着和他离开时一样的姿势,依靠着暗红的立柱,云墨一样宽阔的大袖在风里被吹卷出各种各样的形状,望川台上有结界,元华想离开就必须从他身旁经过,红衣厉鬼歪着头想了想,慢吞吞地双手揣在袖子里离地飘了过去。
  他飘到一半,就觉得自己的袖子仿佛被重物钩住了,不过望川台上哪里来的重物?
  元华站立在原地,想了想,也没有回头,假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并指将自己的衣袖一划,柔软的布料落地,他抬腿就要走,腰带又被那个重物坠住了。
  元华:“……”
  他倒是想把腰带也割断,但他肯定,只要他敢把腰带割断,马上就会迎来爱的教育。
  “看完了么?”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十分有耐心似的温柔询问。
  元华沉吟了片刻,终于回头,对上一张绮丽美艳唇色殷红的脸,那张脸上挂着醉人的笑意,他视线往下移,就看见鬼王从宽大衣袖里伸出一根手指,漫不经心地勾在他的腰带上。
  鬼王轻声细语:“谁教你偷看我的信的?”
  他像是怒到了极致,反而笑容甜蜜起来,语气怜爱如耳语:“——难道是你那位君子端方的太子殿下么?”
  元华霍然抬起了眼睛,直直盯着希夷君盯了半晌,有那么一霎那,他的眼睛都不自觉转变成了幽深如枯井的黑,十指轻微动了一下,指尖弹出尖利带毒的鬼爪。
  希夷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他的衣袖,显然是感知到了他身上波动的鬼气,不过傲慢的鬼王显然并没有把这点威胁放在心上。
  在他冷酷嘲讽的视线里,元华好像只是停顿了片刻,很快就收起了外露的鬼气,谦卑恭顺地低下头,将纸鹤从袖子里拈出来,雪白的纸鹤一露出头,就扑棱扑棱着翅膀,朝着希夷的方向伸长了脖子。
  元华松开手指,纸鹤跌跌撞撞飞到希夷的腿上,安静乖巧地合拢了翅膀。
  玄衣的鬼王没有第一时间去拆那只纸鹤,他低着头凝视脖颈修长的小动物,有那么一瞬间,元华仿佛从他眼里看到了隐约的恐惧。
  ——恐惧?天不怕地不怕骄傲任性的鬼王也会有害怕什么东西的那一天吗?
  希夷君望着落在他腿上的纸鹤,他很清楚在他离开时兄长的身体还不到穷途末路的地步,根本不需要动用纸鹤向他传讯,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有什么让他这么着急地传信过来?
  他离开之时,危楼正要去往昆仑,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昆仑山那群剑修实力还不错,在修真界横着走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既然没有危及生命的危机,还会有什么事呢?
  元华从他的迟疑中察觉到了某种东西,忽然开口:“您的兄长给您传信,说天衡星君——”
  “你闭嘴。”鬼王带了点烦躁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元华从善如流地停下了话头,看着希夷郑重地捏起纸鹤,沉默了半晌,将信纸展开。
  希夷看着那张信纸,很久都没有什么动作,像是凝固了一样,低着头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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