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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天道无所畏惧-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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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域里的日子说难捱也不难捱,没有哥哥在身边的话,去哪里都一样,鸣雪一路打下魔域,受伤了也是常事,有时候他会想想哥哥在干什么呢,大概是在修炼吧,和往日一样,在云海翻涌的白玉京练剑,身边是昆仑干净的风呼啸而过。
  他们再次见面是在数百年后。
  以魔域之尊和太素剑宗未来宗主的身份。
  他第一次看见明霄穿上别的颜色的衣服。
  素白。
  和他想的一样,清俊出尘,仿若天上冰雪成了仙。
  哎呀……这是送葬的白衣啊。
  双生子的心有灵犀又一次发挥了作用。
  明霄神情冷淡,时隔数百年见到鸣雪,那个往日爱惹祸让他收拾的弟弟已经长大了,身形挺拔,玄衣上压着精致的金色纹路,气场强大,嘴角的笑也不再是那种软绵绵的讨好的甜蜜,跟在他身旁的下属们看他的眼神里都是畏惧和敬仰。
  ——他长大了。
  明霄心里有点空。
  这一战谁都没有留手,山河倒灌平原崛起,海水涌入高山,谷地里布满霜雪,明霄挥出最后一剑,他想自己大概是要输了,不过这样也好,他幼时全心全意照顾鸣雪,长大后全心全意担起太素剑宗的责任,他一生都活的无愧于心,只是……
  明霄透过剧烈嘶鸣的风看着越来越近的鸣雪。
  只是他死了,鸣雪会很难过吧。
  从来没有安慰过人的剑修头一次苦恼起了该怎么安慰弟弟。
  和会撒娇的鸣雪不同,明霄真的是非常不擅长这个。
  不过很快他就不在意这个了,剑刃出乎他意料地穿透了鸣雪的胸膛,带着玄衣乌发的魔尊坠下了深渊。
  长剑穿透男人的胸口,明霄整个人几乎撞进了鸣雪怀里,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握住了明霄执剑的手。
  他们一起下落。
  这是数百年来,这对双生子离得最近的一刻。
  “哥哥……”鸣雪轻轻地叫他,声音低不可闻,“我……有点想你。”
  魔尊轻描淡写地将无数个日夜的不眠不休一笔带过,暗红的眼里是纯然的微笑。
  明霄的手一颤,他松开了剑柄,小雪天带着鸣雪往下坠落,很快落到了连他也看不见的地方。
  手上温热的血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每一滴都滴在明霄心头,烧灼着他的心脏。
  在弟子们敬仰的眼光下,明霄神情不变地布下了封印,将鸣雪压在海域之下,眼里空空茫茫,整个人都像是浮在了云端。
  他穿了一身送葬的白衣来,穿着这身白衣回。
  此后余生,他再未脱下这身丧服。


第58章 惊梦(二)
  “咚!”
  红木托盘重重压在桌面上; 托盘中的白瓷碗跳动了一下,里面深褐色的药水晃悠一圈,在将将溅出来时荡了回去。
  尤勾阴沉着脸,端起碗走到垂着帷幔的竹榻边; 榻上穿着素白寝衣的青年下巴藏在被子里; 双目紧闭; 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像是一朵凋零中的莲花。
  尤勾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起来喝药!”
  榻上的人一动不动; 眉眼静谧。
  “呃……大人刚刚才睡下……”一个女声慢吞吞地接口。
  尤勾霍然回头瞪过去:“还不是你!大祭司病刚好就拉着他吹风喝酒!”
  窗边的阿幼桑摆了个金鸡独立的姿势; 一条腿高抬紧贴着耳朵; 头上顶着一坛酒; 酒坛子上还直立着一根筷子; 饶是阿幼桑这样自幼习武的人都满头大汗; 两眼使劲往上翻,明知道啥都看不见还是不由自主地想看看头顶。
  见她的身体开始晃悠; 尤勾提高了声音:“不许动!不许运转灵力!”
  阿幼桑扁了扁嘴,稍稍挺直了脖子,浑身的银饰随着她的动作稀里哗啦一阵乱响; 到底还是没有出卖她家巫主大人。
  “你装得很好迈?我看见你眼睛在动了哦。”尤勾冷不丁地忽然说。
  阿幼桑趁着尤勾转头; 在她背后做了个鬼脸。
  躺在榻上的青年动了动睫毛,不甘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漂亮极了,里面都是清澈的光亮; 既年轻又苍老——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浑然一体,将这个青年的年龄瞬间模糊。
  “啊呀!大人你又上当咯!”阿幼桑见他睁眼睛,恨铁不成钢地叫出声来。
  巫主尴尬地转了圈眼珠,朝着浑身黑气都要实体化了的尤勾讨好地笑了笑:“尤勾……”
  他故意放软了声音,笑容里甜蜜蜜的都是少年气,尤勾被他一眼看得什么脾气都没了,只能强撑着将手里的碗端过去,硬邦邦地说:“霍药!”
  天衡眨巴眨巴眼睛,不敢和看着他长大的尤勾作对,从被子里拱出来,像个小孩儿似的盘腿坐着,左右手圈着碗沿,连拿碗的姿势都显得有些幼稚。
  “尤勾……未必里头加了好多黄连嘛,黑苦哟……”
  他喝了一口就皱起了脸,眼巴巴地看着尤勾。
  身形纤细窈窕如少女的巫女和他对视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行叭行叭,下一碗给你加蜜莲哦。”
  天衡得了保证,心满意足地抱起碗,咕咚咕咚两口将温热的药咽下肚子,把碗递给尤勾,看着她收拾东西:“太素剑宗那边来消息了吗?”
  阿幼桑插嘴:“没呢,还是和以前一样,慢悠悠飞过去就好了呗,勒次要带危楼吗?”
  尤勾端起托盘:“危楼本来就是为了大祭司建造的,大祭司出门不带危楼带什么?”
  天衡在心里啧了下舌头。
  别人出门带行李,他直接带房子,阔气。
  不过说到这里,尤勾的表情还是难看了不少:“要我说,大祭司生病劳,还是别出门哦,旅途劳累,万一病情加重……”
  短衣长裙的巫女抱着托盘一脸忧心忡忡,她看天衡的眼神简直是在看一朵风吹不得太阳晒不得的花,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一天到晚藏在口袋里才好。
  阿幼桑头上还顶着筷子和酒坛,见尤勾下了楼,急忙放下腿,一只手提起头顶的酒坛,朝榻上的天衡挤眉弄眼:“嘿嘿嘿,赚了赚了,尤勾忘了把它收走。”
  天衡一脸羡慕地看着阿幼桑坐在窗台上拍开封口,有些心疼地说:“你别空口喝哇……唉唉唉,配点儿菜嘛!配点儿菜才好喝!”
  阿幼桑笑嘻嘻地往嘴里灌了一口,故意发出一声满足的长长叹息:“啊……好酒好酒,洒家这辈子值咯。”
  天衡抱着被子眼巴巴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嘀咕着说:“你还欠我两件衣服……”
  阿幼桑闻言呱唧一下站起来,抬手就要脱身上的衣服。
  她身上还裹着前一天从天衡那里赢来的外袍,再脱下去就只剩贴身的小衣了,天衡抬起手捂住眼睛,狡猾地张开手指缝隙,露出一只乌黑的眼睛:“你脱!你脱了我就叫尤勾上来没收你嘞酒!”
  阿幼桑对着这个憨憨皮笑肉不笑地一勾嘴角:“要不得哦,以前还跟阿幼桑姐姐一块洗澡,现在就学会叫尤勾了撒?”
  天衡僵硬地转开视线:“那是嘿小滴时候了迈……”
  巫族的姑娘们做事都雷厉风行,阿幼桑单手把天衡按倒在床榻上,抱起酒坛子指指他:“我下去咯,你好好睡。”
  危楼的顶层又恢复了那种无声的寂静。
  天衡抬起手,他的指尖立即泛起了一星深紫色的灵光,和头顶漫天的星辰遥相呼应,仿佛与天地在一同呼吸。
  在某种程度上说,巫主这具化身虽然弱的不得了,却是最为接近天道本身的。
  巫主沟通星辰九极,纵览天地八荒,洞察过去未来,其实就是天道弱化了无数倍的能力。
  只是要动用这种神乎其神的权柄,巫主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凡人不得窥视天道,这才是历代巫主都不得善终且修为不能高深的原因。
  天衡熄灭指尖那点灵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明天启程前去昆仑山,然后换用鬼王的化身去看看鬼蜮里那个命运之子的情况,再想办法找到凡间的命运之子……
  他在满脑子纷杂思绪里渐渐睡去,却不知道有个人已经离开了鬼蜮,正往大陆极东之地而来。
  越往东走,大陆风光越是旖旎秀丽,山水明秀,天地清新,莺鸟沿路啼鸣不绝,一身红衣的青年懒洋洋地倚在一叶扁舟上,用竹篙撑船的船夫将斗笠压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全身上下衣服裹得严严实实,连握住竹篙的手指都戴着皮手套。
  船夫的怪异掩藏不住船上青年的风姿绝世,男子穿红衣总会显得不伦不类,尤其是这种一点都不收敛的红,简直耀眼张扬得不得了,然而这衣服穿在他身上,旁人看来却只有满心满眼的惊艳。
  他样貌生的端正,骨子里却有种邪异的气息,被这红衣一衬,像是夜色里缠绵索魂的艳鬼般,从眉眼里透出血腥的鬼气,又含着一点疯疯癫癫的潦倒疏狂,这种奇妙至极的气质将他从平平无奇的众人中凸显出来,让人不由得将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
  天冠城逢着三月三举行春祭,男女老少沿河踏春折柳,河上漂浮着各个豪门大族的花船,几丈高的花船上满载各色鲜花迎接春神,还有罗衣华服的舞姬在花船上旋舞,裙摆绽开如花的色彩。
  岸边的人们品评着各家的花船,议论着今年争春的魁首会是哪家,猝不及防就被乱入的这一叶小小扁舟夺走了视线。
  和其他的花船比起来,这一叶扁舟简直小的不能入眼,上面没有花,更别说巧笑倩兮的舞姬,但是看着那一袭红衣靠着扁舟,所有人就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什么俗套的被容貌惊艳,只是……只是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换了更敏锐的人来的话,应该能明白,这是一种对于危险的好奇。
  大凡是人,总会对未知的事物产生好奇心,渴望刺激,也渴望死亡和危险。
  而那个人,身上就带有与死亡息息相关的东西。
  “那是谁家的船?”岸边有人问了,“是不是哪个不懂规矩的?”
  “八成是了,三月三争春,除了花船其他船只都不能入河,这应该是个外面来的,不懂规矩。”
  有人在一旁接话。
  数十只花船敲着紧密的鼓点向前飞驰,用于驱动船只的灵石如砂砾般投入机关,船上的舞姬旋舞如云,随着鼓点将做成花瓣的金箔抛向两岸,引得民众竞相叫好。
  这纸醉金迷的场景很快夺走了人们的注意力,马上有维持秩序的修者隔着水面向那叶小舟喊话,要船夫快点靠岸让开河道,后面的花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眼看要不了多久就会迎面撞上去,那名船夫还是低着头,一下一下机械地划着手中竹篙。
  倒是红衣人慢慢坐直了身体,他往后看了一眼,好像完全没有将那数十艘高大的花船放入眼里,笑起来:“这河,他们走得,怎么我竟走不得?”
  维持秩序的修者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不过是天冠城里最普通的巡防队员,修为低下,此刻他已经意识到了面前的人好像不一般,也不敢发怒,只是带点急促地催他:“您先上来吧,花船势头大,撞上可是要命的,往年也有下河结果撞上花船的,那样子都不能看了!”
  正说着,一马当先的那艘花船已经到了近处。
  这艘花船一看便气派非常,数丈高的船身,还建有精巧的三层船楼,甲板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多到时不时便有花束落下河去,花中十名白衣舞姬踏着鼓点旋转,宽大的裙摆和袖口随着旋转飞出晶莹的彩色灵光,在阳光下折射出仙人踏歌般的缥缈灵气。
  有眼力好的当即惊叫起来:“灵石粉末!”
  用碾碎了的灵石粉末做添彩道具,这已经不能说是阔绰,得说是傻有钱傻有钱了。
  “是权家的花船吧?”
  “肯定是,除了他家,还有谁家会拿灵石碾了粉撒着玩,肯定又是权家老三的主意。”
  人们窃窃私语着,忽然主意到了什么,一迭声发出惊叫:“撞上了要撞上了!快躲开!”
  嘴里说着躲开,他们却没有抱着真的能躲开的心思,花船由灵石驱动,在水面上行进的速度快极了,况且船身庞大,根本不是说停就能停下的,而此刻花船离小舟的距离只有几丈远,除非小舟上的人已经修炼到了能御空而行的境界,否则只能眼睁睁等死。
  等死?
  已经死了一回的鬼,要是再死一次,会变成什么东西呢?
  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小舟上红衣委地的青年一动不动,只是侧了侧头,那个拿着竹篙的船夫上一秒还在船尾,下一秒就倏忽出现在了船头,举起了手中的长篙。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庞大的花船就生生在小舟前停了下来!
  船夫的竹篙一头握在手里,一头抵在了花船船头,而被抵住的花船面对这一根小小竹篙,竟然真的进退不得,船尾灵石燃烧产生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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