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无所畏惧-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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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修仙的仙者,在开会的时候也大多是吵吵闹闹的; 甚或说到气头上还会直接出去打一架,漫天宝器灵光飞舞; 几刻钟后回来又是仙风道骨出尘脱俗的谪仙人。
此次大会佛宗没来人; 据说是因为唯一能代表整个佛宗的佛子正在游历天下;巫族那边也没有派人来; 回函说是巫主因为彻夜观星又病了; 巫族正全族出动去给他们的巫主寻找配药的灵植。
佛宗一向很随大流; 这群实力超群又脾气憨厚的大和尚们虽然没来人; 却隐晦地表示了不管商讨出了什么,佛宗都愿意出一份力;而脾气桀骜的巫族在回信里字字句句都充满了爱咋咋地的烦躁——在他们巫主生病期间; 不管是谁上门都只会得到这个待遇,据说若非明霄剑主是他们巫主的好友,前去传信的弟子当场就要被牵星绳栓到危楼的飞檐下“以儆效尤”了。
荼兆站在明霄背后; 听见下面掌门人们仔细琢磨着要怎么封印魔域; 怎么将魔尊鸣雪引出来囚入镇魔塔,不由得担心地看了看自己的师尊。
白玉京场地广大,众修者手段齐出; 御剑为座的、骑着灵鹤的、骑着毛笔扇子乃至扫帚的都有,仙姑们大多会矜持地选择稍微好看些的灵器法宝,如飞花宗的宗主流素仙姑的鸣花琴,还有明霄的师妹明颐仙姑选择的扶云舟。
各种器具大小形貌不一,从活的到死的、漂亮的到猎奇的应有尽有,各色霞光明彩闪烁升腾,几乎占满了半片白玉京的天空。
明霄没有选择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也没有挑什么光华璀璨的法器,只是和往日一样,令弟子将他坐惯了的那只檀木靠背椅搬了出来,放在数丈高的白玉台之上。
在各式各样能防御能攻击能吞吐灵气的法器中间,连个灵物都算不上的靠背椅简直低调朴素到有些可笑——它甚至连基本的御空功能都没有!和凡人的椅子一模一样!——不,它的的确确就是凡人的椅子。
但是因为这把椅子上坐着的是明霄剑主,所以没有人敢于嘲笑它,大家甚至不约而同地压低了法器的御空高度,硬是让御行九空的灵器矮了那把椅子一头。
——这世上有谁,敢飞在明霄剑主头上呢?
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明霄剑主一直保持着冷淡的神情,好像在听他们说话又没有在听,尽管他们在说着要如何抓捕囚禁的那个人是他的弟弟,但他始终一言不发,深衣襟口束住了他的脖颈,大袖遮住了他搭在扶手上的双手,他此刻的表情一点破绽都没有,站在侧面的荼兆却只觉得心惊。
他是见过师尊和鸣雪……师叔当面的,他们之间的情况看起来是在不像是单纯有着血海深仇那么简单,更确切地说,他的师尊明明还仍将师叔看做自己的弟弟——应当保护、疼爱的弟弟。
他们在下面谈论着要怎么对付鸣雪师叔,师尊还被默认当做主要战力……
他现在应当很难过吧?
一方是扶持护佑了这么多年的煌煌正道,一方是自己阴差阳错不得不与之为敌的弟弟,这样的折磨已经有过一次了,现在又要来第二次吗?
荼兆看着师尊始终静谧地垂着的眼帘,心里忽然有点悲哀。
……他,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师尊,阿婴和他,现在不也是这样的吗,而他甚至连阿婴的消息都得不到……
台上的荼兆思绪万千,一旁的明霄却在神游太虚。
他不说话,别人也当他是在沉思,不敢贸然扯着他要他开口,又有几位长老出面,因此直到七日后万宗大会快要结束,明霄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
各位掌门人商讨到了最后,意识到最有说话分量最重的明霄还一言未出,不由得纷纷将视线移了过去——他们已经讨论出了对策,但是倘若实力最强悍的明霄不赞成,那么这个对策也只能是笑话。
穿着一身鸭卵青色长裙的明颐只是一抬头就知道自家师兄定然是又出神了,抬起袖子捂住嘴,偷偷向着师兄传音入密:“师兄?!醒醒啦!下头说完了!”
明霄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震,好在他养气功夫极到家,神情还是八风不动,仿佛是从沉思中终于回转来,望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冷静道:“便这么做吧。”
其实这大会有没有他都一样,不管他们讨论出了什么结果,他都会接受。
天道始终记得自己的目的是要将几个弟子养育成各道之主,他不想也不应该去干预各道之中应当发生的大事,顶多就是在自己的几个化身之间动动手脚……
等一下,如果要和魔域打起来的话,他还得想想怎么安排下面的发展,或许让鸣雪身死道消更合适一点?那就得让鸣雪适当地示弱了……
白衣的仙尊又开始走神。
“吾等愿以太素剑宗为首,共克魔域!”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站起来大喝道,他身高九尺,肌肉虬结,显然是专走体修一脉的路子,说话也直白得很。
他的话音刚落,陆陆续续便有人表态,无非是以太素剑宗为首云云,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套话,明霄听得烦闷,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情,扭头就走了。
激昂的明誓声有片刻的卡壳,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了下去。
荼兆跟在明霄身后匆匆退场,两人直走到了听不见身后喧闹的地方,荼兆绞尽脑汁想开个新话题:“……师尊,那位巫主——”
他的话没有说完,走在前面的明霄忽然回神了似的,朝他侧过脸:“过几日折桂宴就要开始了,你也应当上去试一下,你入道不久,失败了也无妨,只是要对这些事情有所了解才行。过一会儿便去寻你明颐师叔开藏剑阁找一把剑吧,其他也不必学,依旧练好回风十三式就行。”
荼兆认真地听着他的嘱咐,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在太素剑宗,便是连宗主的弟子也不会有十分好的待遇,相反,旁人会因此而更加苛求他,荼兆这几日跟随内门弟子们练习早课,已经体会到了诸位业师对他格外严厉的标准和要求,自然是不敢懈怠。
明霄说完了自己要说的,才想起来刚才好像打断了荼兆的话,于是很耐心地问他:“你方才想问什么?”
荼兆的手背在身后拧了拧,有些不太好意思:“那个……我听闻师尊要去请那位巫主过来……”
荼兆低着头,没注意到明霄在听到那个称呼的时候表情古怪地变了一瞬。
“巫主、巫主是个怎么样的人啊?”荼兆眼睛亮亮的,纯粹是少年人的好奇心发作了。
明霄有点沉默。
这个……不是他有意不说,实在是他也不知道啊。
他不关心化身的形貌性格,法则也不会特意提起,在他不降临化身的时候,那些化身要么就在闭关,要么就在云游,总之就是远离人群,避免被发现其神智有异,而巫主这个……
明霄回想了一下,为了启动这具化身,法则这几天给他安排了个生病的状态,等天道进入这具化身,病自然而然就好了,一点破绽都不会有。
可是他要怎么和荼兆形容一个自己没见过的人?
明霄想了想,含糊地抓住那个生病的点开始胡诌。
而在荼兆眼里,却是他的师尊沉默深思了许久,才抬起眼睛,郑重地对他说了八个字:“才冠天下,郎艳独绝。”
荼兆心中轰然震动。
师尊绝不是会夸大其词的人,他既然这么说了,那么那位巫主就必然于此有过之而无不及。
才冠天下,郎艳独绝!
这是何等的评价!
明霄见自己的弟子眼睛越来越亮,隐隐感到不妙,好像说的太过头了一点,急忙往回找补了一句:“可惜天妒奇才,不予长寿。”
众所周知,巫族擅长观星占卜之术,屡屡能得窥天机,窥视命运,这是修道的大忌,巫族族人们越是天赋卓绝,越是寿命短暂,这一代的巫主被誉为是巫族最耀眼的明珠,他的生命本该在十六岁那年就停止,却不知为何一直延续至今。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过是法则为了便利顺手安排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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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霄草草应付了荼兆的问话,便回了自己的太虚宫,神识下沉,去抓那个不知道又在哪儿玩耍的法则。
法则与天道神魂有一丝牵系,一道金色的流光很快便如星辰般拖曳着尾巴撞进了天道怀里。
东方的霞光万丈和西方垂坠着的薄暮星河相融,朝霞与星海在穹顶汇聚,奇妙而不突兀地组成一幅瑰伟宏大的画卷,云海中有山峰叠嶂,湖海错落,天道垂着没有情绪的双眼,将跌入自己怀里的法则拢在手心里,像拢起了一团小小的灯火。
“万宗大会,议定要再封印魔域,原本的世界线走向是怎么样的?”天道轻声问。
他在得到明霄和鸣雪这两具化身后,一直没有询问过法则原本的世界线走向,直到此刻才忽然想起来应该问一问的,至少也该知道两界原本的关系。
法则在他掌心里滚了一圈:“原本?天道若未开神智,修真界便不会有一个能横扫山河的明霄剑尊,魔域也出不了可以一统魔族的鸣雪魔尊。魔族无人管束,在人间为非作歹,抓捕修者炼化灵气,犯下了累累杀孽,与修真界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先后爆发三场波及凡间的战役,历时上千年,尸骨成海。双方人丁凋敝,典籍术法大量失传,多数宗门后继无人断绝继承。”
奶声奶气的孩童声音复述着这个世界破裂的过程,不带一点感情:“双方皆元气大伤,此时地裂深渊之下的魔兽倾巢出动,形成兽潮,席卷了魔域,因魔族各自为政,三十年不到就被吞噬殆尽。随后兽潮入侵与魔域毗连的崤山山脉,修真界缺少人手,防线步步后退,五十年后退入昆仑山脉,又过了十年,明颐率弟子战死白玉京,昆仑山脉太素剑宗覆灭。”
法则总结道:“从此七界中无仙魔二界,此事也引发了之后的连锁震荡,将此方世界推入了不可挽回的深渊。”
天道心头剧震,一环扣一环,原本的世界中,仙魔二界的关系显然更为恶劣,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而现在的情况是,二者的关系还维持在一个勉强平和的情况下,因为所有的恨意与折磨,全部被集中在了明霄剑主和鸣雪魔尊身上。
法则拖着明亮的小尾巴,像是一盏小灯笼,慢悠悠地晃到天道眼前:“您还想知道什么吗?”
天道捻着手指,半晌才回答它:“不,不了。我想鸣雪大概不应该这么早死……”
将原本的计划抹去,他抬起头对法则说:“现在,带我去看看巫主那具化身吧。”
第42章 双生(十六)
再次从明霄的身体里醒来时; 天道久久没有说话。
法则围着他转了几圈,有点心虚:“这个……因为巫主是最后一具制作的化身嘛,所以我就稍微走了点捷径……”
天道两眼望着前方,好一会儿都没有回神。
法则不安地靠近了他一点; 又讪讪地挪远了一点:“那个……我觉得也不是不能用嘛; 只要稍微避着一点——”
天道站起来; 语气有些难言的沉重:“先把巫主出场的时机往后挪一挪吧,让他多病一段时间好了……鬼界最近没有动静吧?”
知道自己给天道添麻烦了的法则急忙回答:“没有没有; 鬼王化身还在闭关,楚章的修为已经晋了两个大境界; 他最近还在疯狂修炼; 一点要出门的意思都没有。”
天道闻言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有点心虚; 转而想到了另一对双生子:“过几日就是折桂宴; 让荼婴来和荼兆见个面吧。”
虽然做着拆散人家兄弟的事情; 但天道又不是以折磨人为乐,在不坏事的前提下让这对兄弟见个面还是没问题的。
这么想着; 天道回了趟魔域将荼婴从房间里拎了出来。
在被鸣雪拎上飞行法器的时候荼婴还一脸茫然,手里攥着那卷《天魔诀》,神情僵硬; 鸣雪偶然一回头见他这个表情; 嘴角微微挑着冷笑了一下:“你当我是想带你么?”
他声音压低了含糊着自言自语咕哝:“要不是不带你进不去昆仑山……”
荼婴忽然捕捉到某个词语,抬起眼睛,迟疑半晌; 打破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昆仑山?”
鸣雪傲慢地斜睨他一眼:“怎么,不知道太素剑宗在昆仑山脉里?”
荼婴怎么可能不知道太素剑宗在哪里,他只是在疑惑为什么鸣雪要去昆仑山——去太素剑宗?明霄剑主可在太素剑宗里呢,他这是去找打的吗?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停留了一瞬间,很快被另一个乍然冒出的想法占据——上次鸣雪说了明霄剑主收了哥哥为徒,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哥哥是不是也在昆仑山上?
而且,昆仑山太素剑宗里有明霄剑主,若是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按不下去了,荼婴开始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