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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天道无所畏惧-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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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跟着一块儿笑一笑,可一配上这样愁云惨淡的画面,这个笑容只让他打心眼里发凉。
  “不必这么见外,喊我善君就好。”青年笑眯眯地还刀归鞘,“阁下应该就是东阿王吧?我看见你身上属于皇族的紫气了。”
  东阿王把正要否认的话咕咚一下咽了下去,毫无停滞地接口:“正是小王,仙人救小王一命,不知小王有什么可以报答的?”
  东阿王模样敦实憨厚,却最是人精,他的本能告诉他这个青年一点儿也不好惹,最好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可惜刚一张嘴就被识破了身份,只好灰溜溜地捏着鼻子认下了。
  自称善君的青年还是笑眯眯的:“哎呀,不用这么客气,我途径贵宝地,人生地不熟,想请王爷收留我几日。”
  东阿王愣了愣,想尽快打发他的愿望登时破灭,露出了一个不尴不尬的笑容:“哎,好好好,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善君朝他笑了笑,好声好气地说:“这么走也太慢了,王爷不介意我用点手段吧?”
  东阿王能说什么?他只能忙不迭点头,连“什么手段”都不敢多嘴问一句,就见青年抬手,一股黑气盘绕缠拧在船头,如绳索牵拉一般,霍然扯着小船御空而起,如箭矢般射向府城!
  踏着船头破开风雨,听着后面人类喉咙里抑制不住的嘶哑喊声,善君恍若未闻地低下头,爱怜地用手指轻轻梳理了一下怀中孩子的长发:“尊上,您再等几日,万人血即将齐备,到时候您就能醒来啦!”
  东阿王根本没听见善君的喃喃自语,小船在王府前停下,他连滚带爬地翻下船,弯腰就吐了一地,跌跌撞撞靠在大门喘了几口气,被冲上来的小厮们扶住,而那个罪魁祸首则慢悠悠地凌空而下,虚虚踩在地面上几寸,好脾气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笑。
  这个笑容和方才在船上的一模一样,连弧度都没有丁点变化,满满的都是小太阳一样的热情,却看得东阿王头皮发麻。
  有哪个正常人会始终保持着这种笑容的?他怕不是又遇上了个疯子!
  他不想让这种□□和府里其他人接触,因此忙招手唤来管家,令他带善君去客院安歇,谁知王妃得信极快,数日不见夫君,听闻他竟然是乘船飞回来的,心下大惊之余,匆忙赶了过来,远远便喊道:“王爷!”
  东阿王暗暗一跺脚,转头迎上去:“细君啊,来来来,本王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仙人救了本王一命,若不是他及时出手,本王现在就要漂在江上做个断头鬼了!”
  王妃没看懂他挤眉弄眼的暗示,全副心神都在那一句断头鬼上了,忙朝着善君下拜道谢,见他还抱着个孩子,便笑道:“这是仙人的孩子吗?看模样似乎与宝儿差不多大,王爷安排仙人住了哪里?”
  听罢仆人的答复,她嗔怪地看了眼夫君:“客院阴寒,怎好教仙人住那里?正好为宝儿收拾观潮楼时连带一旁的碎珠楼也打扫过了,不如请仙人住那里,也好让我夫妇二人略尽地主之谊。”
  善君的视线轻飘飘地从东阿王头顶掠过,注意力在王妃口中的“宝儿”身上停了两分:“宝儿……可是小世子?”
  他低头看了看臂弯里的孩子,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年纪差不多大……那正是好事呢,那善君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碎珠楼和观潮楼中间隔了座小花园相对,希夷盘腿坐在楼顶,看着下人们领着黑衣青年走入那座小楼,登时头痛起来。
  前几日还在说善君,怎么这人今天就到了?还大摇大摆住进了王府!
  鬼王目力极好,一眼就看见了他抱在怀里那个小小的孩童,法则停在他身旁,悄声汇报:“我出去看了看,善君收拢了不少魔修,偷偷穿过屏障来了凡间,四处杀人,正好又逢大水,他们借着水灾的掩护屠杀难民,至今还没有人发现。”
  天道蹙眉:“他要干什么?”
  法则说:“不知道,他命魔修杀了人之后再取尽心头血,魔修行事暴戾,取血之后顺带着把人的一身血肉都吸干了,只剩下一具骸骨漂流江上。”
  “不过,”法则话锋一转,“我听一些魔修提起,说是奉善君的命令,要取万人血、玲珑骨,还有什么并蒂心,以唤醒魔尊。”
  天道:“……”
  面容昳丽的鬼王倦怠地支着下巴叹了口气:“早知道留下化身还会惹下这么多麻烦事,当时就该直接毁了这具化身。”
  他嘴上抱怨着,心里也真的开始琢磨起毁掉鸣雪这具身躯的方法,左右荼婴已经能独当一面,不需要魔尊现身为他铺路,那留着鸣雪也是无用,不如找个时间偷偷把这事儿办了……


第119章 海底月(八)
  善君一向对谁都一副笑模样; 看上去好相处得不得了,加之长了一张俊俏脸庞,还是王爷的救命恩人; 领路丫头有心同他打好关系; 几乎是知无不言; 不过半刻钟; 便将王府中可与外人言的事情都说尽了。
  走到碎珠楼前; 善君笑眯眯地回绝了丫头留下侍奉的请求; 推开门进去; 里面已经点上了曲枝缠花灯; 炭盆将室内烘得温暖如春。
  他连一个眼风都没有扔给垂着幔帐的柔软床铺,将手一抬; 浅光一闪,一樽通体漆黑的棺木就出现在了空地上。
  善君单手推开棺盖; 将怀中的孩子放到棺木里; 眼神仿若粘稠的蜜糖,在孩子脸上逡巡了一遍; 慢吞吞地阖上棺盖; 侧了侧头:“进来。”
  室内忽然冷风一起; 几道黑影倏忽出现在他背后,诚惶诚恐地跪下,恨不得把头低到地面:“大人; 万人血已经齐备; 按照大人的吩咐,找的都是身强力壮的青年; 活人取血。”
  善君头也不回; 伸出一只手; 他们意会,双手捧上一只小小的青铜鼎,这鼎通体古拙朴素,只有成年男子巴掌大小,中间汪着一泓深红近黑的液体。
  善君用魔气卷起这只小鼎,放在面前端详了片刻,后面几人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都是修为低下的魔修,在那场魔兽潮里也没起到什么作用,光顾着逃命了,活下来的概率竟然还挺高。
  原本他们还在为自己捡回了一条命高兴,谁知道转头就被这个喜怒无常性子扭曲的郸城之主给逮住了,这位大人在魔域里可称得上是大名鼎鼎,只是传的名都不是什么好名,听闻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挖出别人的魔婴放在窄道儿上当弹珠玩,把被挤下窄道的魔婴泡到各种汤汤水水里碾碎了做补汤。
  谁知道这传闻是真是假,他们本觉得这种奇特的爱好听起来就很不实际,可见到本人之后竟然觉得……他或许也不是干不出来这种事。
  可怜这几个魔修,别说魔婴了,就是魔丹也只炼出了个形,一旦办事不力怕是连被挖出来弹着玩的机会都没有。
  善君哪里在乎这几人颤抖的快要虚脱的恐惧,端详完了小鼎之后,便将之收起,转而命令道:“去打听明霄的下落。”
  几人一愣,胆子最大的那个鼓起勇气确认了一遍:“明霄……可是那位明霄仙尊?”
  善君忽然微笑起来,温言软语道:“我给你说话的权利了吗?”
  话音未落,提问的那人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吭,身体忽然膨胀如鼓,只是顷刻之间,就炸成了一团细碎的骨肉,血淋淋的皮肉中间,一颗黯淡欲裂的魔丹转了几转,啪嗒一下,碎成了齑粉。
  这一下把其余几人吓得肝胆欲裂,他们抖抖索索地努力缩小自己的身形,连饶命的话都不敢说,死死抿着嘴巴,只是此起彼伏地磕头,恨不能把头磕碎了好向善君证明自己还是有用的。
  善君杀了个人,心情好了许多,手掌压在棺木上,如摩挲美人的肌肤一般轻轻移过,好声好气地回答了方才的问题:“自然是那位名动天下的明霄剑主啦,除了他,还有谁的心配得上尊上呢?”
  他摩挲棺木的手停下,不高兴地喃喃自语:“并蒂心……若不是我的心已经没有了……”
  他自顾自说着话,不知怎么的忽然又高兴起来,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正要用力,才想起房间里还有几个人,神情厌倦地将他们扔出去:“快滚吧。”
  被扔出去的几个人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但还没有轻松片刻,就想起来了善君的命令,登时脸色又难看下去。
  “明霄仙尊……他不是早就已经身死道消了吗?”一人压低声音问。
  “谁知道,外头还传尊上也死了呢,这不是还活着?”另一人耳语般回答,脸上露出了一丝不知是讽刺还是敬畏的扭曲表情,“不过,被那位大人这样疯魔似的缠着,要是我,我倒宁愿死了的好。”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哪儿,脸色骤然一白,畏惧地朝紧闭的门扉看了一眼,浑身汗如雨下,连连后退着跑了。
  善君懒得去听外头的人在说什么,他捧起那只小鼎,注入魔气,只有巴掌大的青铜鼎飞在空中,一圈圈扩大,最终成了一尊足有一人高的青铜大鼎,鼎身上雕刻着凶兽螣蛇,张大了嘴巴几欲噬人。
  浓重的血腥味散发开来,万人心头血盛在这鼎中,霎时便将一座香风氤氲的小楼熏得如同在修罗屠宰场。
  他伸出手,在映出了他微笑面容的血池上轻轻撩了一把,看着指缝里滴滴答答落下去的血珠,伸到嘴边舔了一口,咂咂嘴,煞有介事地评价了一句:“太腥臭,尊上一定不喜欢这种味道。”
  曲枝缠花灯中的火焰骤然熄灭,剩下一黑衣青年站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个扭曲病态的笑容。
  ******
  日夜的暴雨之下,白昼与夜晚已经没有了什么差别,虽然滴漏显示现在是傍晚,但天色已经沉沉如夜,尤勾悄悄用一盏药灯换下了天衡床榻边的夜明珠,用灵火点燃那截带有异香的药木。
  阿幼桑还带点儿孩子脾性,不知跑到哪里去玩耍了,尤勾早习惯了她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架势,但还是记下了要在她回来后敲打她一番。
  她们现在不是在处处都是自己人的危楼里,大祭司身旁只有她们二人,族人甚至不知道楼顶那具身体是无魄之躯,要是在这里大祭司出了事,她们就是死了也难辞其咎。
  药木的香气徐徐晕染开来,将一座小楼都点缀得仿佛在人间仙境,这种药木没有别的作用,就是容易引人入睡,便是身负修为的修道者也会在药木作用下好眠一夜,手指粗的一截便价值十块上品灵石。
  巫族别的东西不多,唯有这种药物多得能论车卖。
  尤勾点了药木,在嘴里含了一片驱散药效的回甘叶,正要翻开手边的书,就听见外间风声忽然大了一霎。
  她设置在楼中的阵法被触动了。
  阿幼桑识得那种阵法,断然不会踩上去,凡人踩上去了不会引动阵法,只有修道者……
  尤勾霍然起身,袖中数十尾灵蛇似利箭般射出,但她连来人的面容都没能看见,就软倒了下去,余光里只瞥见一片黑色的衣角,不紧不慢地绕过她向那方床榻走去。
  大祭司……
  她脑中焦灼的念头一闪而过。
  善君没想到守在那个凡人世子身边的竟然是个会术法的女子,这一点猛地提起了他的兴趣,原本的杀招也改了,将人打晕在地上,审视了片刻,视线落在床榻旁那一截药木上。
  “……听枕枝?”善君在魔域里也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一眼就将药木认了出来,伸出手将药木捻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喃喃道,“巫族?”
  随手将药木扔下,善君掀开幔帐,缓缓弯下腰去,笑眯眯的脸凑近沉睡的小世子,窗外电闪雷鸣,偶尔闪电一打,照亮床榻前一张雪白带笑的脸容,这场景着实恕�
  好在天衡一直没有醒,善君仔仔细细地看了他片刻,纡尊降贵地抬手摸了两下他的手腕骨骼,脸上笑容一提:“玲珑骨?”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又摸了一遍,乌黑眼瞳里的笑意亮得惊人:“连上天也要助我。”
  摸完了骨头,善君看天衡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可有可无的凡人,而换了肉食动物看猎物的眼神:“七岁的玲珑骨……”
  他的手按在了天衡的肩头,就要抓下去时,忽然一顿:“不……还是等明霄的心取到了再来提这骨头更好些……”
  “小孩儿,你可要好好长大,把骨头给我养漂亮一点。”善君耳语般贴着天衡的耳朵轻轻叮嘱,脸颊旁拉出了两个笑涡,“……好好长大啊。”
  他在这里演着独角戏,披着鬼王皮子的天道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碎珠楼,一落地就被浓重的血腥味熏了个头昏脑涨。
  鬼王微微蹙起了眉头,侬艳斜飞的双眸里划过一丝嫌弃,大袖罗纱飘拂而下,迎面就是一只巨大的青铜鼎和一樽乌黑的棺木。
  鬼王飘行在地上,双足分毫不沾地,十成十的恶鬼走路法,眨眼就飘到了棺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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