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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限定暧昧-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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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推动。
  人类种族史上,白塔拥有着绝高的席位。
  反叛军成立后,白塔成员俱在黑榜前列,这才逐渐隐匿。
  而为了保护白塔,在外提及“白塔”这个名字时,所有人都会用“那边”指代,已是不宣的默契。
  陆封寒得到肯定的回答,心下稍稍安定了几分。
  如果是白塔,必然能在一团乱中,将祈言护好。
  心思烦乱,陆封寒起身,没有冒失地离开岩洞,而是转了方向朝向岩洞深处,问破军:“可以进去吗?”
  “可以,根据环境数据,里面危险系数极低。”答完,破军还非常贴心地打开了光源。
  陆封寒抬脚往里走。四周太静,连虫鸣也没有,身前的光源破开黑暗,身后的阴影便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有种一不小心便会被吞噬的危机感。
  破军开口,打破沉寂:“需要我为您唱歌吗?”
  陆封寒没答,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破军:“因为我的制作者用一段数据提醒我,您偶尔会临时有点怕黑,需要人陪。”
  陆封寒脚步一滞,又失笑。
  这是祈言拿着游戏终端来找他,两个人同睡一张床那天晚上,他临时胡诌的理由。
  心情柔软,陆封寒随口闲聊:“你怕黑吗?”
  破军:“我不怕。”
  陆封寒:“那你怕什么?”
  破军:“我怕鬼。”
  陆封寒以为是自己没听清:“什么?”
  破军重复:“我怕鬼。”
  陆封寒:“这是设计者的设计,还是别的原因?”
  破军为自己的恐惧作解释:“跟设计者无关。我在入侵中型舰系统时,不小心顺便带走了一些数据。在你昏迷的时间里,我探查完周围,很无聊。于是在其中翻找到了一部鬼片,出于好奇,我看完了,我很害怕,也很后悔。”
  陆封寒一时间,心情颇为复杂——
  他拥有了一个怕鬼的人工智能。
  岩洞不算太深,停在尽头的岩壁前时,时间并没有过去很久。
  陆封寒调整光源,让光线照在上面,“有字。”
  虽然是在岩洞深处,避开了日晒风吹,但那些字迹依然有些斑驳了,不过尚能看出是有人一字一句亲手刻下的。
  是一段留言。
  “致后来者:
  我生于地球历2109年,是联盟‘大航海’计划的成员之一。地球历2131年,我与三名同伴从地球起航,到达了这颗陌生星球。不幸的是,我们的飞船破损,再无法返航。
  一名成员在三个月后自杀,一名成员因病死亡,我与另一名成员在这颗陌生的行星上度过了许多个日夜。在看不到离开的希望后,他也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体会到了难以言喻的孤独。
  这颗星球适合人类居住,却没有生命痕迹。我将飞船中携带的植物种子撒满我所过之处,它们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然而我却更加清晰地感知道,这里并非我的故园。
  若有后来者到达这里,请带走一颗石头,权当我与我的三名同伴,时隔多年,跨越星河,魂归故里。
  我擅自为这颗行星取名‘晨曦’。
  愿人类迎来光明。”
  陆封寒没有发现留下这段话的人的骸骨,猜测这条留言不单单只刻在了这一处。
  “大航海”计划,是地球时代末期、联盟定居勒托前提出的一个近乎悲壮的计划。寄希望于如地球时代的“大航海”一般,于宇宙中,发现“新大陆”——宜居行星。
  那时,地球环境极度恶化,已不适合人类生存,种族灭亡迫在眼前。
  一面是白塔的科学家殚精竭虑寻找出路,一面是无数普通人纷纷响应,怀着当今之人难以想象的无匹勇气,驾驶着近乎简陋的飞船,一头扎进了浩瀚的宇宙中。
  仅为人类。
  仅为种族延续。
  陆封寒俯身捡起四块小石头。
  隐约看见两百多年前,一个模糊的人影利用粗陋的工具,在岩壁上一字一句地刻下这一行行字。
  看见四个年轻人降落在这颗行星上,怀着对种族未来的憧憬,满面笑容。
  看见无数飞船自地球出发,飞向茫茫太空,寻觅生的奇迹。
  陆封寒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什么。
  “人类这个不算强大、甚至脆弱的种族,为什么能从远古蒙昧走到地球时代,再走到星历纪元?”
  岩洞之外,是陌生却充满生机的行星。
  行星之外,是浩渺无垠的宇宙。
  人类之于宇宙,甚至不如一粟之于沧海。
  陆封寒的影子斜斜映在地面。
  他仿佛只是在自问自答。
  “是希望。”


第五十一章 
  陆封寒所在的无名星昼长夜短; 白天足足会持续32个勒托时,而日落后,则会度过18个勒托时; 才会重新迎来日出。
  不过作为太空军,陆封寒的生物钟并不依靠日光来调定; 他划定了清醒和睡眠的时间; 让破军帮他执行。又从逃生舱的残骸里找到了几袋营养剂和两罐营养膏,配上前人撒下的种子长出的植物果实; 倒不至于饿死。
  躺在草丛上,陆封寒折了根草茎衔在嘴里,半眯着眼看天空中那颗“太阳”。
  四周只有风声。
  破军主动开口:“您在想什么?”
  “想祈言,想怎么离开这里,想去找他。”
  “可是按照现今条件; 您无法离开这里去找我的设计者。”
  破军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话是火上浇油,有理有据,“我们所在的无名行星不在联盟星域内; 无法接入星网,也就无法求救; 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这颗行星没有人居住; 没有科技存在,无法提供建造飞船和星舰的条件。我们唯一能指望的; 只有某个倒霉蛋降落到这颗行星上; 不过这个概率,经过严密计算后; 您可以视作无限接近于零。”
  陆封寒一时没收住力,将嘴里的草茎咬断了,苦涩的汁液浸在舌尖; 让他眉不由一皱。
  “你说的这些,我不知道?”
  破军:“您当然知道。”
  “需要你提醒?”
  破军沉默五秒,以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出恍然大悟的话:“哦,我知道了,这就是人类的,恼羞成怒。”
  “……”
  陆封寒挑眉,“如果你不是祈言做出来的。”
  破军接话:“那么?”
  陆封寒:“那么你以后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破军明智地开始保持沉默。
  半小时后,闭目养神的陆封寒突兀开口:“破军。”
  “什么事?”
  陆封寒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漫不经心地开口:“我昨晚在那个山洞里看见了奇怪的影子,有可能是我眼花,当然,也有可能是闹鬼。”
  破军:“!”
  回到暂住的山洞,破军仿佛死机了一样,喊了几遍都没动静。
  陆封寒也没坚持,手动在个人终端调出光源,朝山洞深处走,最后停在那面刻了字的岩壁前。
  虽然在这颗无名星上的时间,只堪堪令他额角的伤口结出硬痂,但他现在已经有些懂得,为什么意外降落在这颗行星的四个人里,除病逝的人外,另外两个都因为无望而选择了自杀。
  留下这段留言的人,应该也没能坚持下去。
  独自一人被地心引力困在荒芜的星球上,在日升日落间,时时期待无比渺茫的希望来临。
  他不知道在这一行行字前静静站了多久,才转身往外走。
  很快,破军根据统计记录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陆封寒的话越来越少,时常他说完一大段话后,才换来陆封寒一个简短的“嗯”字。
  更多的时候,陆封寒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地平面上,到了黑夜,则会望着天空闪烁的星辰出神。
  “礁湖星云在哪个方向?”
  野草茂盛,陆封寒躺在草地上,下颌被草尖扎得发痒,他却没移开,目光在天空睃巡,专注寻找着什么。
  破军回答:“根据我数据库中现存的星图,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意料之中的答案。
  陆封寒心上溢出一种尖利的苦意。
  他想起两人曾肩蹭着肩躺在床上,祈言举着手,用指尖将礁湖星云的位置画给他看。
  他还想过,等见不到人了,好歹能朝那个方向望望,知道他正想念的人就在那一片星域的某一颗行星上。
  现如今,连这种想法都成了奢想。
  希望……
  希望。
  祈言回答的那个“好”字,成了一根线,牢牢吊着他,吊着他的希望。
  破军出声:“您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什么?
  前线有埃里希守着,暂时出不了问题。联盟即使再摇摇欲坠,也还有聂怀霆支撑。
  他只担心那个迷迷糊糊的小娇气,不知道现在怎么样,还好不好。
  礁湖星云。
  “祈言怎么样,醒了吗?”
  伊莉莎沉默摇头:“还没有。医疗机器人已经替他处理了伤口,人一直昏睡着。”
  奥古斯特捏了捏眉心:“是我反应太慢了。”
  他坐在墙边的椅子上,手指交叉在一起,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我当时、我们当时正在争论一个公式,我和他想法不一样,祈言提到他前两天做过这个公式的扩展计算,但他不确定自己把计算用的草稿纸放在哪里了。你知道,以前这样的情况经常发生。”
  “这时,他喊了声‘陆封寒’,他问陆封寒,那张草稿纸他是不是随手放在沙发上了,”奥古斯特清晰地吸了吸气,“伊莉莎你知道吗,他下意识地在向陆封寒确认,确认自己的记忆是否正确。”
  “可是,哪里有他的陆封寒?他应该是有短暂的清醒的,或者说,他脑海中的逻辑出现了混乱,无法自洽,他骗不了自己了——因为他发现,他找不到那个人。”
  “那一瞬间,祈言……非常非常惊慌,脸色很苍白,起身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又开门去找,但根本就找不到他要找的那个人!直到他看到了一块金属片,很钝、很钝的金属片,”奥古斯特叙述出现暂停,缓了缓才接着道,“他慌乱地在手臂上划,很用力,连续划了很多次才划出了血。然后他就捏着金属片,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血沿着手指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他受伤了,他在等陆封寒来给他包扎伤口,用愈合凝胶,用绷带……可是他在那里站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人,”
  奥古斯特哽了声音,“他怎么等得到?他怎么等得到……”
  伊莉莎红着眼睛,背过了身。
  明明平日里,祈言感情表现得很淡漠,几乎从来没有显露过激烈的情绪。
  隔着一道门,传来医疗机器人短促的两声提示音,伊莉莎擦了擦眼泪,开门进去。
  祈言躺在床上,比刚回来时消瘦了太多,往日的衣服穿在身上,都像灌着风。他朝声音发出的位置看去,眼里隐隐期待着什么,又在下一秒熄灭。
  祈言觉得全身哪里都在疼,特别是心口的位置,心悸明显,让他难受地想吐。
  伊莉莎坐到祈言床边,柔声问:“感觉怎么样?”
  这句话,仿佛打破了祈言某种禁制的情绪,他说不出话来,眼睛慢慢染上红,眼泪停不下来般从眼里滑落,放在身侧的手指颤抖着,死死抓紧床单,青白到再无丝毫血色。
  他将一切呜咽尽数压在身体里,直到整个人小幅度开始轻颤,才终是沙哑出声:“我好疼啊……伊莉莎,我好疼……”
  伊莉莎眼泪跟着落下来,慌忙将手覆在祈言冰凉的手背上,问他:“你哪里疼?”
  祈言一只手攥在心口处,将衣料扯出了层层褶皱,疼得整个人蜷缩在一起,说不出话来。
  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又定定盯着空气中的某一点,想。
  陆封寒不在,他说疼有什么用?
  说冷了、累了、疼了、害怕了,又有什么用?
  他不在了啊。
  仿佛在那艘微型星舰背身而去的瞬间,他心里被生生剜去的地方,就空着,再无法填补。
  他于意识虚假与真实之间,再无一个人,愿意做他的锚点。
  像是从浓绿葱翠的夏季,刹那到了无比漫长的凛冬,即使缩在床上,雪水也会漫上来,凝成一种浸骨的寒冷。
  因为长时间地服用药物,祈言的痛觉神经极为敏感,伊莉莎听着他无意识地一声声喊着疼,却不敢碰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只能跟着流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凝滞的空气中,才响起祈言沙哑的声音。
  “他……很好,”祈言眼眶发红,泛着水汽,像是在告诉伊莉莎,又像是在独自回忆,“他,”字音停在这里,祈言忽然失去了运用词汇的能力,“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他。”
  又似乎没有一个词一个字,能形容出陆封寒。可他又无比想多一个人,跟他一样记得。
  “他,哪里都好。”
  伊莉莎点头,很重,又哭着笑:“我知道,他很好,他对你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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