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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宜室宜家-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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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改嫁这回事,她在那世就是个剩女,对嫁人已经不报啥希望了,所以即使年轻的十几岁,潜意识里也没想要嫁人。

鲁妈道:“我是怕叫那些叔伯长辈知道了,将来咱们走的时候为难咱们。”

润娘接过茶盅漱了口,拿了帕子拭了嘴角,冷哧道:“哼,那些老家伙,再来试试,我可没这次那么好讲话了。”

“娘子,知盛同大奎已套了车,这就要进城去了,娘子还有话要吩咐么?”华婶进来禀道。

润娘套了纻麻棉褂,在梳妆台前坐下,突然心念一动,开口问道:“阿哥起来了么?”

“天没亮就起了,这会在书房里念书呢。”

润娘皱了眉头,甚是不悦:“叫他来!”

那小鬼就那么爱念书么,天不亮就起床,除了吃喝拉撒,一天都呆在书房里,未免自觉得太过了吧,照他那么念下去,早晚得念成傻子了。

“阿嫂,你叫我。”

周慎过来的时候,润娘已坐在外间炕上就着酱瓜吃红薯栗米粥,旁边还搁着一盘黄灿灿的玉米面饼子,不知为何润娘看着那稀粥总想做呕,见他进来便放下筷子,摸着他的小脑瓜子,问:“早起吃甚么了?”

“同嫂子的一样。”

润娘转头问华婶道:“婶子,家里还有鸡子么?”

华婶答道:“还有十三个,我都装到车上去了,让大奎他们进城换点钱。”

润娘道:“都拿下来。”

华婶愕然问道:“都拿下来?”

润娘点点头,道:“那支金簪我估摸着也能当十来贯钱,也够咱们用些日子了,家里又有孕妇又有孩子,那几个鸡子留给他们吃。按理每个人每天都该吃一个鸡子,这会子先紧着他们吃吧。”

华婶强笑道:“这可真是没听过,谁家里天天吃鸡子呢。”

润娘很是无语,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营养的重要,思量了许久,才道:“婶子,庄稼人有一句话‘庄稼一支花全靠粪当家’我一直不大明白,婶子可清楚?”

华婶笑道:“娘子是个尊贵人,怎会知道这些土话。咱们一辈子同庄稼自然知道,管你种甚么,要想长得好收成好;肥料顶重要的。”

润娘实在吃不下那稀粥,便取了块玉米饼,掰开了一点点送进嘴里:“是啊,庄稼尚且如此,何况人呢。芳姐姐怀着孩子,阿哥又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天天的萝卜咸菜怎么能成呢!”

华婶收了笑脸,站在地上不发一言。

润娘转向鲁妈道:“你去把鸡子拿进厨里去,再煮两个清水蛋。”说着又向周慎道:“知盛同贵大哥要去信安府,你也跟着去玩玩-----”

不等润娘说完,周慎已摇头道:“我还有好些功课没做呢。”

华婶亦在旁道:“他们这一去,总要一天的功夫,路上倘若有点子事惊了小官人怎么好,再则小官人的功课也不好耽误了。”

润娘坐直了身子,看着华婶道:“是功课要紧,还是身子要紧?要我说官人的身子生生是念书念坏的,他虽是体弱,若肯保养注重,也不至于不到二十就去了,撇得我们孤儿寡妇的受人欺负。”润娘一面说一面装模做样的从袖子里抽出帕子抹眼泪:“如今周家就剩阿哥这一点血脉了,他若同官人一般,那书念得再好又有甚么用?”

屋里二人听她说起了周恒,都红了眼圈,华婶更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润娘陪着假哭了几声,捏着帕子抹眼角,同周慎说:“你昨日里是怎么答应阿嫂的,你不是说要长成一棵大树让阿嫂依靠么!没有康健的身子你还长得成大树么?光念几句书顶甚么用,古人不是也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华婶犹死劝道:“知盛同铁贵,一个是小孩子家,一个又是粗鲁爷们,哪里能照顾得阿哥,万一出点子事----”

润娘想了想道:“这话倒不错,不碍的我同他一起去就是了。婶子你且去吩咐易嫂子。”

华婶知拗不过她,只得答应着退了出去,润娘便拉着周慎甚是郑重地问道:“阿哥,你还记得旁人是怎么笑话你二哥的么?”

周慎乌溜溜地大眼睛里还含着泪,他甚是委屈地点了点头道:“记得,他们说二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润娘拿着帕子边替他拭泪边说道:“这话虽然难听,倒也实在。晋惠帝的‘肉糜’之典你听过么?”

周慎睁着大眼睛看着润娘摇了摇头,润娘接着道:“晋惠帝年间,天下大饥,百姓们挖草根、剥树皮、食观音土,饿莩遍野,惠帝闻之,惊诧对曰‘百姓无粟米充饥,何不食肉糜!’”

周慎头一次听这个故事,眼睛睁得大大的,粉嫩的小嘴也微微张开。

润娘看着他道:“你若只知道念书,将来多半与他相差不多。”

周慎猛摇头道:“不会,不会,我不会的!”

“可是啊生计上这些个琐事,书上是没有的,得靠你自己多看多听,你连门都不出,又哪里能够知道呢。”

周慎低喃道:“可是古人说‘半部论语治天下’”

润娘笑道:“圣人也说‘尽信书不如无书’书上道理也不全是对的,或者彼时是对,放到此时便不对了。你现下年纪还小,只记住不可盲从,待以后你长大了,看得多了听得多了,孰是孰非自然就明白了。”

“那圣人也会错么?”

“圣人不是人么?”润娘道:“是人就会犯错!书上说‘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阿哥,你是周家唯一的男丁,这一家子人都是你的责任,你若念成书呆子长成个病秧子,叫咱们以后靠谁去?因此你不仅要把书念好,还要长好身子,学好生计,这样阿嫂老了,你才能撑得起这个家。”

“娘子!”华叔气冲冲地揭了帘子进来,质问润娘:“你怎能让阿哥跟着盛小子一起去信安府,万一出点子事怎么办?况且也不该凭白无故就耽误阿哥的学业。周家还指着阿哥光耀门楣呢!”

润娘瞪视着华叔那张漆黑的、布满岁月沟壑的苍老面庞,是满心的不快。显然这夫妻俩当家当久了,倒把自己的身份忘得干净了,润娘虽把他们当家人看待,可是对这老夫妻俩再三的越权,心里难免不舒服,何况她的体内还残存着真润娘的意识,家下人竟敢如此放肆,实在是太不把主母放在眼里了。

不过润娘也知道,他们也是一片忠心,并没有半点恶意,只是观念与自己不同。昨日才赶走了外患,总不能今日就自己家里闹起来吧,因而她强压下火气,温言问道:“华叔,昨日阿哥冲着四叔公叫嚷,你知道么?”

华叔虽不明白她为何提这事,还是答道:“知道。”

润娘又问:“华叔你怎么看?”

“虽然失了些礼数,却很有些志气。”

润娘笑盈盈地看着周慎,轻抚着他的脸蛋,甚是欣慰地道:“是啊,我倒没想着阿哥竟那样的胆量-----”说到此,目光移向华叔,渐敛了笑意:“可如今,你们却想把他这点赤子的志气给消磨掉,一心巴望着他成为个浑身酸腐,不识稼秆的书呆子!”最后那三个字,掷地有声,震得华叔惊愕不已,眼睛里满是困惑。

“先前我就同婶子说,官人的身子生生是念书念坏的,他本就体弱,病着自不用说,只略好一些就是看书做文章,费精神不说,人总是不动,身子怎能好得起来?华叔若不信,也不用扯远的,只看你夫妻俩个,操劳了一辈子,或有些小病小痛,可精神却是健旺的很!如今阿哥点点年纪,就成日困在那阴冷泛潮的屋子里,果然弄坏了身子,这家里可就绝了门户了,所以我昨日才说把那书房搬回东厢的好,阿哥就是呆的时候长些也不怕了。”

华叔面露惭色:“可是开春,阿哥就该请先生了,一个外人在内院进进出出,况且娘子又是寡居-----”

润娘道:“所以我昨日说不请先生,难道这么大个丰溪村,竟没有一家私塾么!”

“有自是有的,一来那教书的先生不过是个年过半百的老童生,学问有限的很,没的耽误了阿哥,二来那私塾里都是些庄户家的野小子,阿哥斯斯文文的,受了欺负可怎么好。”

“斯文!”润娘冷冷一笑,道:“昨日我若斯文了,这点子家产怕早叫三叔收了去了。若不是官人斯文太过,咱们又何至于落到典当的地步?周家就剩阿哥一根独苗,现下只管怕他委屈不肯叫出门去,把他教的见个生人就脸红,说句话就结巴,腼腆得跟个女儿似的,除了两句书,万事不知道,将来还怎么支应门户?且不说他是个哥儿,就是个女儿家也不能太腼腆了,不然出了阁还不由着人家揉圆搓扁!”

一席话说得华叔哑口无言,只道:“如此我去瞧瞧车。”他才退去,鲁妈就端着个青瓷碗进来,碗里有两个鸡子,润娘拿起一个塞给周慎,一面向鲁妈道:“把这个给芳姐姐送去。”

她话未说完,秋禾进来问道:“贵大哥叫我问一问,可以走了么?再不走可就是晚了。”

润娘回头朝窗外望去,果然日头已升得老高了,她一面下炕一面吩咐:“秋禾你给我找件好料子的褂子来,咱们今朝进城乐一乐。”

不大会功夫,润娘穿一身雪灰色月季暗花襦裙,外披着月白色棉斗蓬,头戴着雪白卧兔,牵着周慎俏生生地自内院出来,虽然是一身素缟,偏显得贵气十足,众人都看呆了,这气势倒像是官家富贵娘子,哪里像是个庄瞳正上车时,突瞥见大奎站在墙角眼巴巴地望着,使招手叫他过来:“你也一齐去吧。”

铁贵笑道:“这可坐不下,车里已坐了四个人。我跟知盛俩个在车辕上挤挤还成,再添一个人着实是坐不下。”

鲁妈听了,忙过来呵斥儿子:“娘子进城是去办正经事,你别瞎捣乱,给我老实呆着。”

“不然。”铁贵道:“我就不去了,大奎的车赶得也甚好。”

“这怎么能成!”鲁妈板着脸道:“他一个小孩子家,鲁莽得很,万一了出点子事-----”

“鲁妈。”润娘拦住,目光炯炯地看大奎,问道:“你觉着自己能行么?”

鲁大奎看看母亲,又瞧瞧润娘,知盛又偷偷向他嚅嘴招手,终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道:“能行!”

润娘微笑道:“既然行,还不上车,时候可不早了。”言毕放下车帘。

鲁大奎答应一声,跳上车辕。

正文 六、典当

信安府,北地一座二流的城镇,虽不甚大,因紧临着西京长安小小小的城池却繁华异常。尤其是贯通南北的王门郎大街,数丈宽的街道以青石铺就,可容三辆马车并行。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而摆在店铺门口的小摊贩更是连绵不绝,一眼望去竟是望不到头的,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更是不绝于耳。

旁的城镇每逢初一、十五方有集市,这王门郎大街的集市却是日日皆有的,从卯时早市至戌时夜市,近八个时辰这条街上都是人流熙攘,车水马龙。

润娘对这条近似于后世的商业街自然没甚么感觉,然周慎自从北门进了城,便失了小大人似的稳重,看见甚么都觉新奇,一双大眼睛几乎都不够使了,小嘴更是咋咋呼呼地没一刻消停,趴在窗口上任易嫂子说破了嘴,也不肯坐进来,易嫂子没法,只得紧挨着他边上坐着,两手紧紧护住他。

秋禾虽不曾趴到车窗,却也探着脑袋只管往外瞧,细长的眼睛闪闪发光。润娘看着这两个孩子,嘴角勾起浅浅的弧线,“小孩子终归是小子孩子。”

“阿嫂,快瞧,那人肩上的棍子上插着一串串红红的东西是甚么?”周慎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指着一个小贩高声问道。

秋禾被他叫声吸引了去,也趴到车窗前张张望:“是糖葫芦!”清脆的语声里满是惊喜与渴望:“我听人说好吃得了不得!”

润娘听了,心里不自觉的泛起酸楚,却故意做出不在意的模样:“糖葫芦呀,我小时候倒时常吃,酸酸甜甜的没甚好吃的!”

两个孩子羡慕地吞了两口口水,秋禾自然不敢说甚么,周慎却挨到润娘身边,缠道:“好阿嫂,你给我买一只吧。”

润娘不理他,向外问道:“恒丰质铺快到了么?”

外头知盛答道:“前头就到了。”

润娘应了一声,闭目养神。

周慎见润娘不搭理自己,便蔫蔫地坐到一旁默不做声,车厢里的气氛登时沉闷了起来。

过不大一会,车停了下来,知盛同大奎两人跳下车,放下条凳:“娘子,到了。”

秋禾先揭了帘子跳下车,后头是易嫂子,她下了车再回身抱了周慎下来,过得一会润娘才探出小半个身子,一手扶着秋禾的胳膊,一手拢住斗蓬,慢腾腾地踩上条凳下了车,尔后昂首挺胸在窄小却幽深的店铺门前站定,仰首看门楣上悬着块乌木大匾,上头錾着三个鎏金纂字“恒丰号”。

留了大奎在外头看车子,三人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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