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室宜家-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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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上这一阵热意还没过去,听华叔走了来道:“娘子,佃户们已在外头等着了。”
润娘继续熨着眼,道:“叫知盛领他们去西厢屋里等着,我这就过去。”
话未说了,秋禾端了热水进来,润娘自己洗着手,吩咐秋禾道:“你捡套咱们不用的茶盅,给那些佃户送些茶点去,人来了总不能连热茶都吃不到一口。”秋禾应了自去。
自从阿大他们来后,西厢的东屋便是华老夫妻住着,西屋一直就是给知盛做帐房使,这会西屋里除了知盛,还有六、七个佃户,他们或是皤然老妪,或是年轻媳妇,或是是幼龄稚童,这些人家中既无男劳力,且他们租的地也多是些乱石岗子泥潭子,着实是甚么进项,虽然历年来周家就不曾收过他们的租子,可他们的日子也依旧艰难。
今朝这大一早突然被东家叫了来,心里本就惶恐忐忑,再又想起村里人传说的东家娘子如何刻薄厉害的话。再兼润娘又请了他们进内院,在这么个齐整的屋候着。他们想着东家娘子这般抬举自己,只怕是没甚好事,因此越发地添了些不安。
故尔知盛几次让他们在炕上坐,他们却还是缩在角落里挤成一团,莫说大人就连几个孩子凹陷的大眼中也透着惊惶。
知盛见他们这样,知道说甚么也没用的,只无奈一叹,正要替他们再去问问。突地软帘揭起,走进来一个身着桃红襦袄下系松花棉裙,俏丽的如同桃花初绽的小女娘,她手上还端着个红润油亮的托盘,盘上放了把裹着暖套的提梁壶,壶边围了一圈小茶盅子,另还有两个白瓷小碟上垒着些糕点。那些佃户皆是灰衣粗袍,见了这如同画里走来的小女娘越发瑟缩向角落里挤了挤,只是几个孩子眼睛突放出光彩来,盯着两盘糕点咽了咽口水。
秋禾进了屋,那双柔媚有神的丹凤眼在众人面上缓缓拖过,把茶点放在炕几上,樱口轻启道:“各位先坐会,娘子即刻就来了。”
她语声未落,众人就听头一人高声问道:“人都请来了么?”
各位亲啊,虽然天很冷,可是你们也动动手指给小樗留一两句言呢!
正文 五十四、招聘(下)
五十四、招聘(下)
屋里的佃户们听得这声音心下更是一颤。皆是垂头缩肩。知盛、秋禾忙去打起毡帘,那些佃户听得衣裙窸窣,又有几色裙裾自眼底划过。
东西两厢的里屋本就只正房耳室大小,东窗下一条大炕便占了不少地方,这间屋子又还摆着几张椅凳,此时十来人挤在屋内自是十分局促。
润娘由鲁妈、秋禾搀扶着向炕上坐了,眼珠子在那些佃户身上溜了一圈,见都是些妇孺倒是很满意,拣野菜么,哪里用得上壮劳力!再说了这些人可比汉子老实多了,自己也可以少费点心思。
知盛待润娘坐了,凑上前她在耳旁低语一阵,将这几个佃户的情形大略说说了。
润娘只听着,脸上也看不出甚么神色,那些佃户更感不安了。待知盛说完了,润娘同鲁妈道:“妈妈,今朝事多你去帮一帮婶子,我这里有秋禾,知盛陪着就成了。”
鲁妈适才便见着华婶同易嫂子在角院里忙乱,本想在这里稍陪一会就过去帮忙的,这会听得润娘吩咐。早应声去了。
润娘这才笑容满面地向佃户们道:“站着做甚么都坐呀!”说着又叫秋禾:“还不给人倒茶。”
秋禾给几个婆子媳妇倒了粗茶奉上,她们低头接过茶盅惶惶地连道不敢,润娘、知盛又再三让她们坐,她们方才怯怯地意思意思的沾在椅边上坐了,另有几个孩子怯懦地站了到大人们的身后,惟有一个比妞儿大不得岁把的小丫头,咬着黑短的小手直盯着炕几上的糕点。
润娘使了个眼色令秋禾把糕点给那孩子端去,那小丫头看着眼前的糕点并没有伸手来接,却是回头望向身后一个与周慎差不多年岁的男孩,细细地唤了声:“哥………”
那男孩稍稍抬起了头,眼眸中带着防范向润娘道:“多谢了娘子,咱们不饿。”
润娘听了一愕,心道这孩子倒有几分出息:“我知道都才吃了早饭,且拿一块尝尝吧。”言罢便挪了眸光,向那些婆子媳妇道:“我今朝请诸位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同诸位商量。”说到此润娘故意一顿,只见众人身子微微地颤了起来,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瘦的老妇微微抬起头,颤声道:“咱们这些孤儿寡妇,一年到头勉强混个肚饱,虽说租着东家的地却实在是没有余钱交租子………”说着撩了衣襟往眼睛上抹去。
“大娘想错了,我请诸位来绝不是为了地租子的事!”润娘赶忙表态,不然都哭起来自己还不得眼泪被淹死啊,同时心时惜哀叹道,自己还真是恶名在外啊,只是一句话就把人给急得掉眼泪!
那些佃户听了润娘的话皆感错愕。不由得面面相觑闷得半晌,还是那老妇懦懦问道:“那娘子是为了啥事?”
润娘本打算开门见山直说的,可现下自己的形象在这些人的脑海中显然很负面,大实话交待出去她们也不会信,说不定还疑心自己使诈算计她们,说不得只好先赚赚她们的眼泪了:“我晓得因着旧年收租子的时候把本家兄弟的租地给收回了,村里多有人说我的闲话。可是我也是没法子呀,官人未满百日我娘家二娘就上门来逼我改嫁,族里那么些叔伯兄弟谁不是冷眼旁观,这也还罢了。可是为了这点子产业…………”润娘叹了一声,想起自己没来之前的艰难日子,还真红了眼圈:“我也不好说长辈的是非,想来我撞柱子的事众位也是知道,我拼死拼活守着的产业自是不能让人瞒昧了去,村里人只说我尖刻容不下本家兄弟,再不想他若不是把咱们孤儿寡妇欺负得狠了,我又怎么肯得罪了他………”
润娘是故意提起孤儿寡妇这个词的,目的就是想让她们感同身受,你们因没了当家人日子过得艰难,我也是跟你们一样的。她借着抹眼泪的工夫,偷眼瞧去。果见几个年轻媳妇面露哀容叹息伤感了起来,秋禾也在旁帮衬着呜呜地细哭了起来,知盛则是唉声叹气一脸的郁郁。
润娘也不知他们是假意还是真情,然确是帮了润娘的忙,那老妇微红着眼道:“娘子艰难咱们是知道的,但凡咱们日子过得去总会交一些租子的。”
润娘摆了摆手道:“从太翁手上就免了你们的租子,我要是收了岂不是背上不孝的罪名了,况且你们也实在是艰难。说句不怕你们嫌假的话,我同你们也差不多少,但凡我性子软一些,我如今的日子怕也就同你们差不多,因此我才叫华叔专请了你们来,一则是想请你们帮帮忙,二来我也想帮帮你们。”
佃户们听了这话脑子里更是发懵,只怔怔地看着润娘,问道:“娘子这话怎么说呢?”
润娘听她们这般问,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拐到正题上了,她还真怕她们来一句,咱们哪里帮得上娘子!她本打算实话实说的,脑子一转谎话张开就来:“昨日我进了趟城,偶然在一家小茶铺歇脚,才知道山蔬野菜在城里竟是那么紧跷,我想吃个韭菜摊蛋饼,那大嫂告诉我说没有韭菜,再吃着她家的肉丸稞也觉着味不对,问了才知道原来他们自开了春就再没买到过笋子。我就想啊,咱们家这么些地甚么山蔬没有呀!倒凭白的让他们拣了去买,我落不到好不说。他们那些人心里还不定怎么笑话我糊涂,本是想着差自家人拣了卖,实在是人手不够,因此我同婶子他们商议了,请你们来帮帮忙,咱们彼此都得些利头。”
屋子里的佃户皆是些没甚见识的寻常村妇,润娘说了这么一大番话,她们依旧是云里雾里一脸懵懂的样子,倒是适才那小男孩脑子清楚,小声地问道:“娘子是要雇咱们做工么?”他问出了口,那些媳妇婆子才面现恍然神色,她们互视了几眼,又揣掇着老妇开口,那老妇吞吐了晌,方问道:“不知娘子一日给多少赁钱?”
润娘此时直惊盯着那黑瘦的小子看,惊愕于他的早慧,待秋禾扯了扯她的衣襟,她方回过神,向那老妇笑道:“华婶子昨日同我说如今雇工的赁钱都是一络钱一日,既然你们也算是帮忙,我就再给你们添二十个钱,每日每人一络二十个钱,如何?”
那些妇人听得一日有一络二十个钱无不欢欣喜悦。皆起身含泪拜谢,润娘忙叫秋禾、知盛他们拦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直响,面上却摆出疑难的样子,字斟句酌地道:“大娘、嫂子们也不忙着谢我,过了清明可怎么好呢?”
众人都道:“咱们这样的人家,也就这段青黄不接的日子难过,难得娘子这般为咱们着想,一日一络二十个钱,真要做到清明,咱们就能舒舒服服地过到中秋了。”
“这就好。这就好………”润娘面上笑着,可心里却着实犯愁,她的目的可不是这些野菜,主要还是后头的那些当季的时鲜,可是那些东西都是佃户们自己种的养的,那些人可是没那么好糊弄的,怎生才能想个法子,让他们心甘情愿与自己合作,就是五五分帐也成啊。
“东家娘子…………”
一个细弱怯懦的声音低低唤道,润娘掩了思虑,寻声看去,原来是先前那黑瘦小子在惶惶低唤。
润娘笑着问道:“甚么事?”
“东家娘子,你也雇我和小妹吧…………”他见润娘没做做声,登时慌了神,急声解释道:“我们不要那么多钱,只要一络钱就好!”
润娘看他那小脸上满是恳求之色,话又说得可怜,一时间有些恍色,那孩子见润娘总不应声,只当润娘是嫌他价钱开得高了,忙又道:“不然,再低些也成的。娘子你就雇了我和小妹吧。”
那些妇人正要开口相求,忽见润娘掉下泪来,向那孩子道:“傻小子,我要是不雇你何必叫了你来。”说着又打量了两孩子一眼,道:“这样,你每日一络钱,你妹子呢一日六十个钱,行不!”
那小子听了眼泪哗哗地下来,忙拉了妹子给润娘做揖道:“多谢东家娘子。”
润娘看着两孩子套在身上跟麻袋似的袍子,生出几分心疼来,向秋禾道:“你翻出两件阿哥同妞儿的衣衫来给他们。”
那些妇人先以为她多半不会雇这两孩子,就算雇了,一日满给他们一络钱就算仁厚了,断没想到她竟会开出一络六十个钱的价来,这会听她还要送衣衫,登时感激涕零。齐齐道:“娘子可真是菩萨再世!”
忽然外头有人高声叫道:“恒哥媳妇,在家么!”
只听声音润娘便知是周悛,不由拧了眉头,扶了知盛走出房来,见周悛带着四五个家人或是背砖或是挎泥地站在院中,见了润娘嘴角划过一丝冷笑,上前道:“大妹子,你的事我可是上心的,你昨日说了要封跨院的门,我今朝就带人来了。”
润娘冷了脸色,冰霜般的眸光不屑地扫过他娇媚的面庞,落在了别处:“我何时说了要封跨院的门!”
“哟,昨日在慎小子屋里当着四叔公的面说定的事,你怎么困了一觉起来就反悔了!”周悛歪声怪气的叫嚷起来,退了一步打量着润娘,冷笑道:“你不肯封门,莫不是对刘先生存着甚么念头…………”
润娘陡然回头,怒视着周悛,眸中寒光迸射凌厉如刀:“你再说一遍!”
周悛被她瞪得只觉面上凉嗖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硬做强势道:
“你恶狠狠地瞪谁呢,他一个外人住你家来,你总得避避嫌吧,你不怕人议论,咱们周家还怕人议论呢!”
“悛大兄弟,这是做甚么,有话好说呢!”刘观涛急急地从跨院里赶出来劝道:“跨院空了有些年了,咱们正收拾呢,这会把门封了,可是不方便呢!”
周悛斜眼望着润娘,道:“那,甚么时候封………”
他话未问完,润娘已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门我是不会封的,要脸面就不要把他弄到我家里来住!”
“你…………”
不等周悛再说甚么,润娘决然转身进屋。
正文 五十五、捅破窗户纸
五十五、捅破窗户纸
这一个多月以来。刘继涛一日三餐都在润娘这里吃,虽然润娘足不出户,然刘继涛周悛却是常见的,他每每于言语间试探,自不难觉出两人日渐亲近,有几次他甚至听着刘继涛失口直唤润闺名。想着自己要见润娘一面就千难万难,刘继涛每日却与润娘三次四次的碰面,心里的邪火那是越憋越旺。
昨日他随周友清过来,一听润娘与刘继涛进城了,当时心里那把邪火轰一下的炸开了,总算他有些城府当着周友清的面强自忍住了。后来刘观涛说刘家子弟也要附学过来,周友清听着多着两贯钱人也不少,况且还要在这里吃一顿中饭,那其中可大有利头可占,自不免有些动心,只是在房屋上甚是不便。他心里便思忖着,自己既得不了手,怎么叫润娘与刘继涛两个坏了名声才好解了自己心中这口气,因此才提意让刘继涛搬过住。不想自己话还没说完,刘观涛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