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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闲观儿媳们争奇斗艳-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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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上天去,跟奔月的嫦娥一样。
  可乔正堂好像说得不对呢。
  我刚闭上眼,就听到有人踹开了殿门,带起轰隆一声巨响,帐外的丫头被平地惊雷般的动静吓得扯着嗓子大叫,飒飒的脚步声穿越哭喊朝我奔来——周围乱得不行,当真是一点飞天奔月的氛围都没有。
  帘帐整个被扯开。
  我勉强抬起眼睑。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看到赤红染血的桃花眼,看到面色惨白的少年郎。
  忍不住就又把眼睛闭上。
  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然的话,本来应该在琉采宫跟余知乐睡觉的姜初照,为什么会出现在丹栖宫,出现在我眼前。
  “乔不厌!”他喊完这一声就迅速柔软了起来,隔着被子把我抱进怀里,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哄,“别睡,陈太医快过来了,你睁开眼,很快就来了,你看着我,再等等……再等一小会儿就行了。”
  我很想骂他一句,他这样吵人,真的很打扰我奔月。
  如果耽误了这个子时,我就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下个子时了。
  可他却一点自觉也没有,一直在我耳边说话,还时不时咬一下我的耳朵,哭音重得让我心里难受:“乔不厌,你清醒一下……陈太医真的要来了。”
  我愣了许久,努力张开嘴,也不知道能不能发出声音来:“他要过来?我会活着?”
  他疯狂点头,一遍一遍抚着我的眉眼:“活着,会活得好好的。”
  “阿照。”
  “嗯,我在。在抱你。”
  我把脑袋窝进他肩窝里,很想抬起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就像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可胳膊不听我的,它就是抬不起来。
  “阿照,”我在被窝里捏了捏衣角,很难为情,却又很相信他,“快帮我看看,我身下是不是在流血。”
  他惶然落泪。
  “快呀,看看衣裳是不是脏的。”
  他这才颤抖着掀开被子。
  我不放心,趁还清醒,嘱咐他:“别叫陈太医看,你待会儿,描述给他听。我其实……也有点害羞呢。”
  他说好,不给别人看。
  我听到这里,才放心睡过去。
  那年五月,皇宫里一共被处死三十二个人。
  其中二十六个,都是伺候我的,是丹栖宫全部的下人,我都很惊讶,原来丹栖宫里有这么多人伺候我。四个是出现在子衿湖边上,步态散漫救人如赶集的太监。一个是琉采宫的,那个丫头离开的不是很痛快,听说姜初照让她吞下了一枚金蝉,她要疼个七八天,才能死掉。
  最后一个,是本宫送她沉湖、早已过世的小聂。姜初照让人把她从藕泥里挖了出来,重新给了一个不是全尸的死法。
  我有些好奇,窝在被子里问过新来的宫女,是怎么个不是全尸法。
  新宫女抖成了筛子,连盛汤药的碗都拿不稳了。
  她动了好几次唇,却最终什么也没回答。
  *
  一觉醒来,日光大盛。
  林果儿捏了凉爽的绢帕一点一点地给我擦着泪,见到我转醒,紧蹙的眉头才舒展开,凑到我耳边,轻轻抚着我的鬓发安慰:“太后别怕,已经醒过来了,梦里都是假的。”
  我望着比丹栖宫还要高一些的殿顶,抽了抽鼻子,羞愧道:“哀家说梦话了吗?”
  林果儿想了会儿,微微点头,话里还带着哄,“您没讲别的,就是唤了陛下的乳名而已。”说到这里,端过来一杯温热的姜茶,“太后渴不渴,您方才流了好多泪呢。”
  我撑起身来,接过姜茶抿了一口,忽然想到昨天苏得意说的话,就问道:“陛下的病好了吗?”
  “还没,陛下昨夜也做了梦,”林果儿笑得既担忧又温暖,想到什么,趴到我耳边侧手挡着唇小声说,“陛下在梦里也唤了太后的名字。”


第11章 不烦
  跟果儿到成安殿的时候,姜初照还没醒。
  苏得意见到我过来兴奋不已,赶紧迎到殿门前磕了个头,像是见到了救星:“给太后娘娘请安。”
  “快起来吧,”我边走边道,“陛下这是生了什么病,怎么还不见好?”
  苏得意起身跟上我:“回太后,陛下染了风寒。昨天尚且还能下床走动走动,今天却越发虚弱了,连早朝都没去呢。”
  这就叫我疑惑了:“他身子骨不是挺硬朗的吗,怎么这个季节也会染上风寒?”
  “前天夜里陛下心情不好,去湖心亭坐到天亮,被湖风吹着了。”
  我停下脚步,怔怔抬眸:“哪个湖心亭?”
  苏得意正要回答,却不知为何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含糊道:“宫里好几座湖心亭,老奴也不太清楚陛下去的是哪一个,他没带人过去,到了清晨也是自己回来的。陛下不讲,我们做下人的也不好问。”
  我知道苏得意不想说,我自己也不是很想知道关于湖心亭的任何事情,就摆手跟他一块逃避道:“行吧。”
  又来到姜初照的成安殿,我照例有些忐忑,尤其是到了他的床边,更有如临深渊之感。我再次告诉自己这儿的东西能不碰就不碰,能站着就不要坐着。
  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注视了一会儿这条傻狗,发现他哪怕是睡着却依然紧皱着眉头,似是还沉浸在噩梦里。眼风扫过他床边雕花方几上的汤药,不由惊讶:“怎么还是满的,这是一点也没喝?”
  苏得意满脸愁容,不知如何回答,求助地看向林果儿,果儿便上前替他回道:“禀太后,陛下说不想吃药。”
  “为什么不吃?”我越来越觉得他脾气古怪,二十岁了竟然还耍小性子,“不吃怎么能好?”
  林果儿小心翼翼地看我,声音也压低了许多,像是怕我生气:“陛下说……”
  见她久不往下讲,我就安抚道:“他说什么,你尽管讲,哀家不生气。”
  她就凑近了一些,斟酌着开口:“陛下好像吃醋了呢。”
  我愕然:“啥?”
  “昨夜里陛下盼着太后过来,可太后选了一天美人实在辛苦,回去就睡了。陛下没等来太后,于是很难过,说太后只想着儿媳们,从来不想儿子。”
  “哀家选妃也是为了他好,他这厢吃哪门子醋,”我想踹他一脚,可看到他躺在床上这可怜样儿就不忍心了,委屈地辩解道,“哀家怎么没想他,不是还让苏公公把小狗点心给他带回来了吗。”
  苏得意赶紧把方几上的点心盒子打开,神情比自证清白还要认真:“太后明鉴,陛下一口也没吃。”
  我又困惑了:“为什么不吃?”
  林果儿就说:“陛下很伤心,他说太后少时,即便是给街头傻狗喂东西都是用手捧着,现下到了自己儿子这儿,就让别人送过来。陛下觉得太后对他不上心呢。”
  我被这话气得牙痒。
  这龟儿子怎么这般难伺候,这后娘怎么这般难当。
  唯有他把自己和傻狗做比照,让哀家有些许慰藉,并想称赞他目光精准,见解独到。
  “陛下到了丑时才睡下,就是在等太后过来,”苏得意说到这里都快哭了,“奴婢们都劝他早点休息,但是他就坐在门口等。”
  我有些茫然。
  听到这话,脑海里好像真的浮现出他坐在门口等我过来的场景,场景里的他瞧上去好像真的有些孤单。
  “陛下临歇息前,还嘱咐林果儿,让她早点回去侍奉太后。陛下说太后喜欢果儿,看到她心情会好。”
  苏得意说着,果儿便在旁边跟着点头:“苏公公说的没错,陛下很是惦记太后呢,怕别人照顾不好您。”
  这狗倒是也没有太傻,他还知道哀家喜欢果儿小可爱。
  “对了,”苏得意突然想起来什么事儿,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还把风筝给修好了。”
  我抬眸看他:“修风筝?”
  苏得意很是上道,赶紧做了个请的姿势,并迅速头前带路,一路把我领到了姜初照的书房。
  定身往阳光灿烂的窗户上指了指,介绍道:“太后请看,这就是那天被余家小姐踩断的风筝,陛下修了三天,终于给还原了本来模样。”
  “怎么挂窗户前了,还挂那么高,哀家都看不清。”我有些不满。
  上道的苏得意赶紧搬来矮凳,也不擦汗也不流泪了,一边踩上去取风筝,一边难掩兴奋地给我解释:“陛下说这儿阳光好又暖和,每日都可以晒一晒,对身体……不,对风筝好呢。挂这么高是因为,陛下觉得风筝就应该高一些,看着会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实话讲,这一刻,哀家有些被姜傻狗这天真的说辞给打动了。他对这小乌龟的安排,让我莫名觉得很好,很妥帖。
  这么欣慰着,苏得意已经把风筝送到了我手边:“太后请看。”
  我翻过来,发现风筝上的竹骨都重新换过了,风筝背面被竹篾划开留下的断裂处,也用精致的银箔给糊住了,且严丝合缝糊得格外仔细,是以从正面看,几乎瞧不出来这风筝是坏的。
  乌龟壳更绿更亮了一些,用手一摸,才知道外层涂了薄薄的蜡衣,这蜡衣很妙,除却让风筝不褪色以外,还有个好处是下雨天也淋不湿,掉水里也泡不坏。
  唯独不能叫我看明白的,依旧是乌龟壳上那几个朱笔写的符号:“陛下为何要在上面画符,是要给这乌龟超度?”
  这话把苏得意吓坏了,他赶紧跪下来:“太后别乱用词呀!小乌龟好着呢!”
  瞧他这没出息的样子。
  我道:“别动不动就跪,又没人要砍你头,起来回话。”
  苏得意又爬起来,轻声轻气地给我讲:“回太后,这不是符,这是西疆那边的古文字,西疆的寺庙都用这种文字给亲友祈福,陛下写了三个字,是……”
  我这厢巴巴地等着他的下文呢,他却又吞吐不语了,我只得瞪起眼来吓唬他:“不说哀家就去陛下面前,跟他讲这是只过世的小乌龟,哪怕重新糊住都不行,它死挺了。”
  苏得意被我这话吓得一哆嗦,赶紧道:“那太后答应老奴,听到之后别生气行吗?”
  我点头:“不气。”
  “这三个字,分别是,”他耷拉着唇角,委屈到掉泪,从上往下一一指着念下来,“乔,不,烦。”
  “啥玩意儿?”
  “乔不烦,”苏得意颔首抬眸,望着我,怯生生地重复了一遍,并解释了最后一个字,“厌烦的‘烦’。”
  我:“……”
  娘的。
  他骂哀家是乌龟!
  还是用哀家看不懂的字骂!
  *
  等到姜初照醒过来已是晌午,我坐在上次来时坐过的那个绣墩上,一边百无聊赖地欣赏这龟儿子的美貌,一边思索这个绣墩为何还存在于世上。
  他睁开眼,看了看我,又闭上眼睛,如此反复了三遭,才撑着身子坐起来,瞪大了眼睛恍然道:“乔不厌,你真的来了?”
  可能确实傻了,竟然直呼他母后的大名。
  “哀家怕自己再不来,吾儿又要说哀家只惦记儿媳,不惦记儿子。”
  他听到我说的话,眼神便黯淡了下去:“等朕很久了吗?”
  我慈祥地端过热了五遍的汤药,“这药也等陛下很久了,你快起来把它灌了吧。”
  他却兀自盯着我的脸,没有接过去的任何打算,甚至沉默思索了半晌后,扯出天真无邪且不甚要脸的笑容说:“朕从小喝药,都是别人用勺子喂到嘴边的,实在不知该怎么灌。”
  好一个实在不知该怎么灌。
  若我和他不是少年相识也就罢了,偏偏我打小就认识他,见过他骑马之后、射箭结束、摸鱼上岸、撵狗归来,抱着水囊仰头痛饮的粗犷场面,有时甚至灌得太厉害,水都顺着唇角流到脖子里。
  正打算提醒他一下,但话到嘴边却觉得有些不妥。
  毕竟哀家跟他一起长大,说到他的少年事就得提到哀家的少年事,况且,他在摸鱼撵狗的时候,本太后也是兴高采烈并参与其中的。
  他这是要拉着哀家共沉沦。
  姜初照显然知道我在顾虑什么,于是拿捏着委屈又可怜的腔调,行蹬鼻子上脸之事,肆意补充道:“吃药之前,都有人提前准备好蜜饯糕点之类的,喂朕吃完药,会亲手把蜜饯糕点填进朕的嘴里。”
  他想的真美呀。
  我扯了扯唇角,把药放回方几上,作起身状:“苏得意,没听见陛下说什么吗,怎么还不过来伺候。”
  姜傻狗懵住了。
  反应过来后,一边揪住我的衣袖不让我动弹,一边摸过方几上的汤药仰头饮尽,全程用时不过三秒。
  “苏得意,你们别过来,”他吩咐了这句,便看着我,终于不装了,语气也恢复了正常,甚至能听出因为生病难受而出现的低沉沙哑,“母后,你别走。”
  我坐回绣墩上:“怎么回事?”
  他松开我的衣袖,神情倦冷,眸光晦暗,脸色也有些苍白:“我真的病了,不是装的。”
  “哀家没说你在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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