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观儿媳们争奇斗艳-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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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婕妤却听不出云妃真心实意的夸奖,反而以为云妃在嘲讽她,于是气到发抖:“姐姐已经反复刺激我好几遭了,却依旧没拿出证据来。”
“行吧,我快些说,免得说得慢了你就出现幻觉,啥也听不进去了,”也不知道云妃什么时候在裙子边上做了个暗藏的口袋,只见她把手从袖子里掏出来揣进这口袋里,望着苍天,姿态倜傥,不像是在列证据,倒像是在思考人生,“首先是近三个月的后宫出入记录,我挨个翻阅了,除了日常采买的宫女太监,就只有娴妃的母亲、宁嫔的姑母以及你的婶娘来过。”
“因为婶娘进过宫,云妃就可以给我定罪了?”
“别急呀,”云妃从容地看向她,“常妹妹的婶娘我托宫外故友调查过了,大概九月末的时候,你婶娘曾去百草药铺买过‘思无邪’,药铺的掌柜还记着呢。”
“呵,”常婕妤掐着掌心,嗤笑出声,但状态已然不好,语气因为身体变化,也跟着软了起来,“都过去这么久了,掌柜的还能记得顾客去买了什么药?真是笑话呀。怕不是故意栽赃吧?”
云妃也笑:“哎,你还不知道?你婶娘曾是掌柜求而不得的心上人呢,即便是化成灰掌柜都认得。说起来,要不是你叔父常侍郎文章作得好,情书写得妙,你婶娘可就嫁给这掌柜啦。”
常婕妤体内的毒大概发作到了巅峰,只见她强行做出龇牙咧嘴的模样,却抑制不住,用一种能掐出水来的婉转嗓音,娇滴滴地喊了一句:“……你胡说八道。”
若这话不是出现在两个儿媳对峙的场景里,哀家单听声音,都要以为自己进了夜晚的醉花楼,听到了姑娘们为床榻之事增情添趣,而故意发出的打情骂俏,娇憨痴嗔。
云妃叹息:“算啦,那我就直说了吧,今晚火锅里、杜康酒里都有药,这药呀都是从你宫里搜出来的。不只你会下/毒,我也略知一二呢。前天晚上你去找卢美人聊天儿,我就把你丫头迷晕,去你宫里,到你卧房认真搜寻了一圈儿。”
常婕妤怒不可遏,偏偏还使不上力:“卑鄙!”
眼看她要滑倒,我和果儿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多谢夸奖,”云妃又笑,从裙边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拿到常婕妤面前晃了晃,“认识不?这就从你床下的暗格里找到的,还有好几瓶呢。瓶子下的小纸条里还有你婶娘写的用量用法,字迹我也比对过了。趁着母后也在,不如带我二人去你宫里瞧瞧啊?”
常婕妤趴在我肩头,脑子全部沦陷,眼神尽数迷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本太后躲开她要亲上来的嘴儿,费力吩咐:“头前带路!”
*
我到底没瞧上常婕妤床下那好几瓶药。
因为——
“已经用光了,今晚这顿饭,加上太后和果儿都快二十个人了,即便是把药全部都下进去都不太够呢,”云妃满面愁思,语气严肃,“叫太后过来其实是想让您瞧瞧这毒/发作的样子,给您提个醒儿。”
虽然我也不晓得她为何要给我提这种醒,但还是认真观摩了。
一开始吧,看常婕妤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咿咿呀呀叫个不停,还觉得有点儿好玩儿。后来越听越脸红,最后实在忍不住,就起身准备告辞,并暗暗佩服云妃:“云妃还打算继续看下去?你准备什么时候给她把毒解了呀?”
“不解,当初我可是难受了好几天呢,”云妃打了个哈欠,掏了掏耳朵,也随我起身来,恹恹地点评道,“常婕妤叫的这声音既不通透也不悠扬,听着不是很好听。”
我忽然又替姜初照担忧起来。
皱起脸,惶惶不安地问了一句:“云妃还听过别的……更好听的?”
她帮我推开殿门,“醉花楼臣妾也去过呀,听到好几次别的姑娘叫,都很动听呢。说起来,那里有姜公子留下的一百零八件事,也有臣妾留下的三五十件哎,”她停下脚步,在浩瀚的夜雪中回头,冲我明媚一笑,眸光璀璨若星辉闪烁,“只是太后不记得,臣妾也曾出现过。”
*
云妃这一场闹得确实很大。
五日后,常婕妤才见好,同云妃过来向哀家请罪。
“哀家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毕竟还牵扯到陛下的脸面问题。”
我故作端庄地叹了口气,却下意识摸过果儿剥好的瓜子:“你们俩犯的错误还不太一样,若是放在一起惩罚似乎不太公允,而且也快到年底了,陛下该回来了,这时候大动干戈怕是不好。不如这样,你们每个人先写个一万字的检讨书吧。”
说到此处,兴奋地往嘴里填了一勺瓜子,补充道:“检讨书可以采取小说这种文学形式。”
云妃轻飘飘地抬眸,神色很是平静,似是早就料到了。
常婕妤听到却吓了一跳,膝盖立刻软下去,给我跪了:“母后,臣妾怕是写不来这么多字。”
我生出我大哥当年辅导我做功课时才有的无力感:“怎么会写不来呢?你手上的素材已经够多了。把你上次和娴妃的恩怨写一写,再把这次和云妃的不对付列一列,以及你下次打算对谁动手,未来还有哪些安排——这样一来,一万字怕是都打不住吧?”
常婕妤二话不说,宛如苏得意附体,直接给我磕了十个头,嗓音里都带着浓重哭腔:“母后,臣妾错了。”
我扶额,正想安慰一句,哀家这不是批评她,只是在认真教她如何创作,可转念一想,做错了事的人就应该受到惩罚,还安慰她作甚,于是强硬了语气,命令她道:“哀家说的这些,你都得给哀家写出来,不然等陛下回来,你藏的那些瓶瓶罐罐连同你做的这些坏事,哀家就都给你抖出去。”
常婕妤打了个哆嗦,颤巍巍地点头,抽搭搭地掉泪:“臣妾知道了。”
云妃和常婕妤走后,果儿便按我的吩咐,把以高婕妤为代表的、毒/发致幻时喊了姜初照以外的人名儿的六位儿媳,分时间段,一个一个地传到凤颐宫来。
这六个儿媳为什么被叫来,她们自己也是知道的,正如云妃所说,这毒/发后产生幻象还挺真实的。
是以,她们在幻象里同她们的情郎做了什么,各自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我看向最早来的高婕妤,依旧坚持着临近过年、不打不骂的原则,给出了跟常婕妤差不多的处罚,只是字数减半:“高婕妤把你同你那位修允哥哥的故事写一写,交给哀家,五千字就可以,但要写实情,”说到此处,随口扯大谎吓唬她,“哀家已派人暗中打听了,若是发现你写了谎话,那哀家就只能向陛下揭发你心有他属的事实了。”
高婕妤赶紧下跪,允诺会一五一十,详细记录。
后续来的几个姑娘,无一例外,也做出了如实撰写的承诺。
哀家很满意。
云妃最近太懒了,产粮太少,好在是哀家这些儿媳都是有故事的人,可暂且满足一下哀家想看小说册子的迫切心情。
只是有些对不起吾儿姜初照。
他已经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绿了,他母后却没有替他出头,反而在这片绿野上收获了一堆故事。
想想都有些心疼他呢。
心疼得叫哀家都想落泪了。
“太后,你在想什么呀,怎么笑得这样开心?”果儿甜甜道,把兔毛手炉递给我,“不过,太后笑起来是真的好看。陛下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他看到太后这样开心,应该也会高兴吧。”
作者有话要说:
——
太后内心:心疼蛾子心疼到想哭。
太后表现:嘴角上扬,露出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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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多怕
其实开心也好,心疼也罢,我发现一个不争的事实——越近年关,哀家就越发惦念姜初照。
不晓得是不是当初云妃回的那封信不合他的心意了,总之那信送出之后,姜初照再没给哀家写第二封。
最近几日我时常想起这一茬,临睡前也总是不自觉地把他唯一一封来信拿出来,看完才能放心去睡。
果儿发现了我这个毛病,帮我掖被角的时候,还劝过好几次:“陛下这信是给太后写的,希望收到的回信自然也是太后的,最后好不容易盼到了来信,却发现是云妃娘娘的,想来会很失望,以至于后面就不想写了。太后若是真的惦记陛下,不如亲自写一封呐?”
每次我都拒绝了:“收到哀家的,他可能更失望,甚至还会气到原地打转。”
今日就寝前,我放下被薅秃了毛的手炉,又把这信拿出来看了一遍,失落道:“陛下不回信也就罢了,把猎到的皮毛寄回来一些也好,京城的毛料做出的炉套就是没有北疆的润手,哀家都摸不惯呢。”
果儿把我发髻上的灰毛绒球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收在妆奁内,转身坐在我床榻边,自信道:“奴婢打赌,只要太后的信一送到,陛下就能立刻派人送来十个八个的炉套。”
我把信收起来放在枕下,长叹一声:“哀家再想想罢,写东西不是哀家所擅长的,提起笔哀家就词穷。”
果儿发出几声狡黠的甜笑:“太后应该很有主意才对呀,您今天命常婕妤写万字检讨书的时候,还给了她不少意见呢。写作应该是相通的吧?”
我钻进被窝,揪起被子蒙住脑袋,闷闷道:“怎么能相通呢。这写信要是跟写小说似的,哀家就不会迟迟落不了笔了。”
这小丫头在我身旁耳濡目染,俨然成精:“在太后这里,检讨书都能以小说的形式写,信当然也可以呀。”
“……”
*
说起来,上一世的这时候,姜初照也在北疆,而我也是惦记着他,并想过给他写信的,只是那时候更加不确定,他收到我的信是否会开心,于是到了也没有落笔。
况且,那时候的我们,还在冷战呢。
因为八月生辰,我自作主张地逃走,他亲率羽林卫把我追了回来。他说后悔年少时遇见我,我哭得眼睛都肿了。
纵然他没追究我私自逃离的罪过,但自此,他对我就不怎么笑了。
看不到他的笑还是有些失落的,不过后来,我就找到了别的乐趣,比如——爬到丹栖宫殿顶,看星星,看月亮,看日出霞彩,看日暮余晖。
其实,世间万物,有太多太多都比姜初照的笑容好看。
可不晓得为什么,我依然会在某些时刻觉得,星星不如他眼睛璀璨,月光不如他肌肤皎洁,霞彩抵不过他眼底常见的桃花色,余晖也比不上他面颊偶现的温融光。
但姜初照眼中的我,与世间物相比,应当是处处不如的。
于是每次看到我这样,他就纵身跃上来,裹住我的腰强行把我带下去。落地后就开始训斥我,是那种很严酷,很冷肃的训斥,比乔正堂还要厉害的那种。
“皇后做这副样子到底给谁看?”他以为我是在耍脾气呢,“朕只是不让你不打招呼就走,没有把你关起来的意思,你为何还要一天天地爬到上面?到底对外面有多向往,一定要坐在这么高这么料峭的地方?”
我抬手,指了指远处草地上练箭的丽妃,不解地询问:“就在前日,她也爬过殿顶,还在上面射大雁呢,你为何不训斥她?”
“你同她不一样,”姜初照冷漠看我,“她身手好,不会让自己掉下来。她脑子正常,不会自寻短见。”
“我没有要寻短见的意思,也不会让自己掉下来,我明明坐得稳稳当当的,”说到这里都有些着急,“可你每次都强行把我拎下来,虽然这是你的皇宫,但丹栖宫却是我的地方啊,我爬高一点看看风景都不行吗?”
“不行,”他面无表情,话里却淬着狠厉,盯着我的那双眼里,也露着刀剑才有的凛冽的寒光,再不见星星温柔璀璨的光芒,“若再让朕看到你爬上去,朕就直接把你关起来。”
“行吧,”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好让他发现不了涌上我眼眶的潮雾,“你是皇上,你说了算。”
自此,我就再没爬过殿顶。
但每天清晨,我会裹上最厚的衣裳,走出丹栖宫,走到后花园,找个丽妃发现不了的地方,静悄悄地看她练箭。
上一世的娴妃,就有点瞧不上丽妃。
她曾特意来丹栖宫告诉我,陛下要去北疆巡查,慰问驻守边塞的卫大将军,顺便带丽妃去北疆狩猎。丽妃要在陛下面前大展身手,借此俘获君心,不然她不会如此刻苦,天不亮就起床练箭呢。
我点头:“听说你也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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