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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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李蓉蹲下身来,用扇子去压蔺飞白的衣角,蔺飞白急急握住李蓉的扇子,怒道:“你做什么?!”
“蔺公子别急啊,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蔺飞白犹豫了片刻,就看李蓉将扇子探到她衣衫之内,然后将他脖子上一根坠链挑了出来:“这个项链,诸位可认得是什么?”
这项链被挑出来,众人脸上神色各异。每个家族都有自己辨认族人标志性的物件,用以发生意外时辨认身份。这些物件大多是贴身容易携带的东西,有些北方家族会使用纹身,南方家族则常用一些玉佩、项链等物件。
这些物件大多是家徽上再带名字,普通百姓大多不清楚这些东西,但贵族之间要专门学习各族之间的关系,对于家徽却是极为清楚的。
而此时此刻,这个用昆山白玉所雕刻的缕空玉兰落入众人眼中,众人不由得有了异色。
“你这是哪里窃来的?!”谢兰清有些惊慌,“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蔺飞白没说话,他面色发白,李蓉笑着伸手去将那玉坠翻转过来,露出里面的‘清’字。
“不巧,这样的坠链,我曾在一位谢家妹妹身上见过,我便被这物件吸引了注意。蔺飞白与这物件谢大人有几分相似,又有这玉佩作证,加上那朱砂又与谢大人有关系,儿臣不得不多想啊。于是我便直接让人查了谢兰清的生平过往,发现谢尚书年轻时候,也有过一段风月往事,还闹得满城风雨,说是谢大人和一位江湖女子相恋,家中并不应允,给谢尚书许了如今的夫人,成婚当日,这位江湖女子手持利剑,砍了谢大人的发冠,扬长而去。”
“而后我又查了七星堂建立的时间,是在这段风月往事后两年,刚好也是蔺公子出生后一年。所以我就伪作知道七星堂的位置,告诉蔺飞白七星堂位于谢家范围内,蔺公子大惊失色,我便知道,我猜对了。”
李蓉放下链子,站起身来,笑着看向谢兰清:“如此一来,从来不掺和权贵之事的七星堂出手也就有了理由。因为七星堂的堂主,正是当年与谢大人相爱的江湖女子。本宫猜想,当年之事,应当是这样的。”
“谢大人年少与那江湖女子相爱,但因家中阻挠未能在一起,女子怀孕离开,生下蔺飞白。而谢大人在婚后又找到这女子,为她提供了庇护,助她成立七星堂。这位堂主因为种种原因,不愿意成为谢大人的妾室,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回到谢家,所以留下了蔺飞白,在七星堂中以接班人的方式抚养蔺飞白长大。而谢大人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同意了此事。”
“你胡说八道!”谢兰清怒喝出声,随后又急急捂住伤口,李蓉小扇敲着手心,笑着道,“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一验便知呀。来人,端清水来!”
李蓉扬声开口,谢兰清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蔺飞白发着愣,没了一会儿,侍从就端着清水走了进来,李蓉转头看向谢兰清:“谢尚书,您是刑部尚书,滴血认亲,试试吧。”
谢兰清不敢说话,盯着那一碗清水,李蓉又看向蔺飞白:“蔺公子?”
蔺飞白有些恍惚,他抬眼看向李蓉,上官雅叹了口气,在旁边道:“千里奔赴华京,未婚先孕,却惨遭抛弃,成亲当日怒斩新郎发冠,日后近二十年孤家寡人,这真是可怜,可悲。为人子女,竟然一点都不为母亲哀叹的吗?”
“谢大人,”李蓉催促着谢兰清,“您这么迟疑着,是不走过来不方便,还是不敢呢?”
谢兰清僵着脸不动,蔺飞白骤然起身,走到李蓉跟前,抬手用利刃划破了手指,鲜血滴落进碗里,他抬眼看向谢兰清,冷声道:“你过来。”
谢兰清不动,蔺飞白冷冷看着他:“谢尚书,你过来。”
谢兰清被蔺飞白这么一唤,他听出蔺飞白语气中警告,他僵着脸,终于是站了起来,他僵硬着身子走到桌边,犹豫着伸出手去,蔺飞白见谢兰清犹豫,干脆一把抓过他,手起刀落,在谢兰清惊叫之间,直接划破了谢兰清的手指,捏着手指就把血滴进了杯中!
两滴血在水中弥漫,相遇,然后缓慢融合。
看着血滴一滴一滴融合在一起,谢兰清面露急道:“不可能,有人陷害我,陛下,微臣要求再验,再……”
“还有什么好验。”
裴文宣笑起来:“谢大人觉得,是这块玉佩是假的,是蔺公子这双眼睛是假的,还是碗里这两滴血是假的?谢大人,你刺杀公主在先,窜通亲子诬陷公主在后,如今不伏法认罪以求陛下和殿下的宽恕,还要在这里狡辩抗法,我倒是想知道,到底谁给了谢大人这样的胆子,置陛下于不顾,王法于不顾,君臣轮纲于不顾,天地道义于不顾!”
“裴文宣你这信口雌黄的小儿!”谢兰清怒喝,抬手指了裴文宣,“就是你,怂恿殿下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如今还要窜通杀手买通內侍陷害于老臣,老臣为官三十年,为国为君鞠躬尽瘁,今日却要受这两个小儿诬陷,还望陛下明察啊!”
“父皇,”李蓉听着谢兰清的话,她也跪了下来,她弯了脊梁,恭敬叩首,“儿臣向父皇请罪。”
“你请什么罪?”
“儿臣知道,其实这些时日来,儿臣一直胡闹,给父皇添了麻烦。”
“儿臣如今主审这两个案子,牵扯世家甚多,其中谢家便有两名死囚牵扯在内,父皇应允儿臣接下此案,必然是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儿臣查办此案,也应做好生死置之度外的准备。儿臣无数次想过,或许不查此事,于儿臣更好,毕竟儿臣只是一个女儿家,好好在家中相夫教子,受着父皇和丈夫的宠爱,过这平稳富贵的人生,无论是对于儿臣,还是对于父皇,都更好。”
“只是儿臣不忍心,不忍心看着秦家蒙冤,不忍心看着军饷这样的国家根基都为蛀虫所蚀,所以儿臣还是站出来。儿臣为公主,受天下人供养,不能只着云锦衣,不管养蚕人。此路艰辛,儿臣怕父皇承受压力太多,遇到的各种刁难,都不曾上报。”
李蓉说着,声音带了哑意:“谢大人为肱股之臣,为朝廷也做了不少好事,为难儿臣一二,儿臣也不该与他这么僵持到底。可儿臣……”
李蓉一面说,一面哽咽:“儿臣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儿臣可以不惜性命,可驸马是无辜的。今日儿臣不求惩办谢大人刺杀诬陷一事,只希望诸位大人能为驸马做个主,刺杀驸马一事,总该有个说法啊……欺辱儿臣便罢了,毕竟是儿臣招惹了谢大人,可驸马呢?”
李蓉说到后面,声泪俱下,仿佛真的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模样。
“殿下,”谢兰清听着这话,便慌了,急道,“您是公主,您查办秦氏案和军饷案是为国为民天经地义,老臣怎敢为难,更不提为此刺杀诬陷。”
“那是她诬陷你吗!”
李明猛地大喝出声来。他看着跪在地上哑着声音请罪的李蓉,这十几年来被这些老臣压着的无力感骤然涌了上来,他心里有火,又想起方才谢兰清说李蓉窜通內侍,想起华乐头上的白玉兰簪子,一时就觉得,李蓉被欺负不是欺负在李蓉身上,是谢兰清把他按在地上踩。
“她是公主,”李明抬手指了李蓉,“是朕的长女,是皇后的嫡女!你一而再再而三说她诬陷你,说她算计你,她一个十九岁不到的孩子,就算计你这在朝堂上混了三十多年的老油条了?!”
“陛下息怒。”谢兰清跪在地上,急道,“陛下,此事有太多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你们就是欺负朕不敢拿你怎么样!今日没有证据就罢了,朕忍你这口气,如今证据确凿,你有误会去大牢里说清楚去!来人,”李明大喝出声,“把他拖下去,送御史台交裴文宣审办!”
“陛下……”大理寺卿蒋正急急出声,“裴文宣乃公主驸马……”
“怎么,你们办事的时候,就可以不讲是不是谁的亲戚,朕办事就要讲避嫌了?就由裴文宣审!”
李明怒道:“今日谁敢再多说一句,一起拖下去审!”
听到这话,众人面面相觑,裴文宣站出来,恭敬道:“陛下息怒,此事由微臣主审当然不妥,还是交回刑部吧。”
“交回刑部?”李明冷笑出声,“刑部谁敢审他?”
“微臣愿举荐一人。”裴文宣平和开口,李明听裴文宣说话,缓声道,“你说。”
“刑部右侍郎,裴礼明。此人为我堂叔,为人中正秉直,刚正不阿在刑部办案多年,熟知刑律,在微臣举贤不避亲,愿举荐裴侍郎查办此案。”
李明沉默着,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苏容卿。
按理说,苏容卿作为刑部左侍郎,查办此案,比裴礼明要适合很多,但是如今把案子发回刑部,不让裴文宣的亲戚来办,他又怕谢兰清的案子又要不了了之。
可直接让裴礼明办案,似乎又说不过去,怕苏家有意见。李明正犹豫着,就看苏容卿站了出来,恭敬道:“臣附议。微臣也以为,裴侍郎是如今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第90章 讨论
苏容卿出口之后; 李明彻底放下心来; 点头道:“既然苏侍郎也如此说; 那就让裴侍郎审办此案吧。拟旨。”
李明说完,便让人拟旨宣裴礼明去查办这个案子。
查办人选定下来; 谢兰清面色极差,李明挥了挥手道:“带下去吧。”
这时候谢兰清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扑到李明脚下,急道:“陛下; 老臣冤枉; 陛下,这中间必有人作梗; 把清水拿过来; 再验一次!再验一次!”
“拖出去。”
李明挥了挥手,左右侍卫就冲了进来,将谢兰清拖了出去。
谢兰清一路哀嚎踢拽; 根本不见方才重伤的样子。
等谢兰清被拖出去后,蔺飞白还愣愣站在原地,看着那碗混着血珠的清水,等侍卫上前拉他,他终于回神; 一甩手臂,扭头就大步走了出去:“我自己走。”
等蔺飞白走了出去,李明似乎有些累了,他挥了挥手道:“朕有些乏了; 你们都下去吧。裴文宣留下,我有几句话交代。”
所有人得了话,都恭敬行礼,纷纷离开。
李蓉跟着人群退出去,她抹了眼泪,红着眼,退到御书房外长廊上,便停了脚步。
上官雅走到李蓉身边去,询问道:“殿下要等驸马?”
“嗯。”李蓉吸了吸鼻子,似乎是刚刚缓过来情绪的样子,上官雅叹了口气,“殿下这么多委屈都在心上不说,让属下看着着实心疼,日后殿下还要与属下多交心,不要这么自己一个人扛着所有了。”
“你说得是。”李蓉笑了笑,“你先回吧。”
上官雅矜雅点头,看了一眼周边还在说话的人,想着人多口杂,终于还是行礼退开。
等周边人群说完话,差不多散去,李蓉感觉冷风拂面而来,她慢慢收敛了神情,站在长廊上,静静看着庭院。
没了片刻,便有人站在她边上来,李蓉没说话,对方也没出声,许久后,苏容卿的声音缓慢响起来:“殿下今日举动,大大出乎微臣的意料。”
“苏大人今日举动,也出乎本宫的意料。”
“殿下觉得我不会做什么?”
苏容卿和她的距离不远,但也不近,将将一节小臂的距离,似乎就是当年他惯来与她保持的距离。
李蓉留意到这个距离,有几分恍惚,她收了心神,淡道:“我以为,谢兰清的案子,苏大人不会让。”
“他刺杀殿下,”苏容卿平和道,“微臣不会包庇。”
李蓉轻轻应了一声,过了许久后,苏容卿又道:“殿下,为什么你要建督查司?”
“为国为民为天理公道。”李蓉回的平淡,因为速度太快,显出了几分漫不经心。旁边院子里的枯枝在风里似乎凝结出了冰霜,苏容卿静静注视着枝头的冰雪,他低声道:“殿下,与世家为敌,已经是你心中天理公道了吗?”
李蓉被这话问得顿了顿动作,苏容卿垂下眼眸,声音平稳:“世家之中纵有蛀虫,可也是大夏的根基,水至清则无鱼,为了几个蛀虫,动大夏根本,到时候若是战火再起,风雨飘摇,殿下心中的国民社稷,天理公道,焉又何存?”
李蓉看着庭院并不言语,苏容卿转头看向李蓉:“殿下,你嫁给裴文宣之后,过得好吗?”
“自然是过得好的。”
李蓉笑起来:“驸马是个很好的人。”
“那就好。”
苏容卿注视着李蓉,温和道:“殿下成婚时,我有一个小小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