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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论师姐的被推倒-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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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个是天真轻信之人。
  他们打起“杜尔迦”的口号,却并不想把自己能掌握的力量拱手让给“杜尔迦”。
  而乐韶歌也全然无意掌握幽冥界的权力。
  她并非不想推行自己的大道,只是正如萧重九所说——她没有这个寿命了。
  商定好进攻仵官城的时机,言明自己能给他们提供的帮助,而后再将她和萧重九一统四境,使四境风雨同担、命运与共的理念传达给在座众人,剩下的,便是等待他们的回应了。
  而众人的回应都很积极——若真能如此,自是求之不得。
  只提出,他们人数虽众,却都是没有根基的贫民和根基薄弱的野路子散修,力量甚微。
  像今日这般,也是因乐正徵和蒙清有些见识,知晓破解结界的法门。又占了越清光轻敌的便宜,才能给乐韶歌帮上些忙。
  若让他们正面去对抗仵官城,却不啻是让他们白白去送死。
  这次却是乐正徵先站出来,“也未见得就没有一战之力。”
  而接连数日交战之后,乐韶歌也发现了——
  在香音界,愿力最终几乎全部汇聚向寂灭之境的愿力之源。幽冥界中却并非全然如此。
  ——这里的现世之中,就残余着无数亡者的愿力。它们隐藏在大地、水流、空气……甚至城中的幽鬼池,越清光的傀儡灵核中。虽已丢失了原委,变得混沌无知,却始终因为一点执念而徘徊不去。
  那执念看似纷纷杂杂莫衷一是,可细究起来,归根到底只是一途——不甘与牵念。
  不甘于被屠戮、压迫,不甘于生前贫苦,不甘于损不足以补有余的世道,不甘于一生辛劳却奉养了仇人而丝毫不能惠泽亲友子孙……不甘于就这么一无所成的离去,想要亲眼看这世道覆亡,看该死之人横死在眼前,寝皮食肉,方能一泄心中怨愤!
  牵念着年迈父母,家中伴侣,膝下孩儿,被城主强行征走至今没有消息的童年好友、知交伙伴……不忍心就这般无能为力的离去,弃他们在这艰难困苦的残酷人间。想要留在这世上,也许留下了,哪一天就能靠这残存之力帮上他们了呢?
  当杜尔迦众振臂而起时,他们为的乃是给当世之人、未来之人搏得更好的世道。
  却不知他们所做,也正是幽冥界千百年来一切亡灵在生前、在死去那一瞬间,所心心念念之事。
  他们最终决定抛开荣辱成败,不惜一死的奋起反抗那刻,漫长岁月里幽冥界中一切因被损害而不甘、而牵挂的生者,都在那一刻,穿透时光将助力叠加到了他们身上。
  这份力量,作为大愿传承者的乐韶歌,可以察觉也可以利用。
  却无疑,该由幽冥界的这些反抗者们去使用,更为合适和强大。
  他们所需要的,只是协助他们与天地万物之间传承此力的“灵”相勾通的方法。
  而乐舞,本就是为此而生。
  ……
  乐器早已停奏,祭礼也已完成,余音却久久不散。
  纵使余音散去,那代代传承的意志也已印记在每一个听她演奏祭歌之人的心中。
  幽冥界部众虽已大都不是“天人”,却依旧有着远比凡人更强大的血脉。
  但生活在幽冥界中的人,也许并不如凡人强大。
  人间界诗书繁盛,先哲的智慧和勇气可以一代代传承和积累。他们虽也常有忍耐庸懦却自始不乏反抗□□的勇者,虽常有贪婪压迫却也常有为民请命的洁士。代代都有风骨铮铮的脊梁,永不罢休的顽强。
  而幽冥界却被修士驯化、愚弄得太久了。
  然而就算再久,人内心对正义的向往也永远不会自天性中被剔除。
  只需寻到火种,传承火种,终有一日能汇聚起可与之相抗衡的力量吧。
  杜尔迦众们依旧在同先人之灵勾通。
  乐韶歌离开遗珠楼,在结界之外,找到了守在入口的蒙清。
  村落破旧低矮,寂静无人。
  幽冥界的日光永远都黯淡苍白,却总能生养出爱恨鲜明、色彩浓烈的部民。
  只是他们的命运,却很少能奏出令人感到平和喜悦的终章。
  乐韶歌恍然就想起在卵中世界生活的那十五年。
  她养护着她那个动辄就要么全要么无绝不含糊的去爱去恨的大徒弟。
  而她身旁一棵树,树上蹲着的鸟儿,树下路过的人……每一个她能察觉、不能察觉的角落里,总有那么一个不声不响的,以各种形貌陪伴在她身侧的人。
  回想起来就让人忍不住疑惑,这个人当日真的是用“想和她共赴云雨”这种露骨之词跟她告白的吗?
  明明她这个被追求的,都比他更积极主动,不加隐忍。
  但她又能和他说什么呢?
  ——为什么要把她送走,为什么不敢不惜一切和她在一起吗?
  她又不是猜不到他的心思,无非就是自知他已练全了六部魔罗异术,要么化身天魔要么死。偏偏她又许下了那样的心愿,他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死。所以便将她送去生地,而将自己变成了四境一统、八部重归和平的契机。
  可是,他究竟是否真的听懂了她的心愿?
  她想要的是,和他一道的太平归隐。
  若最终只她一人独活——那么她重生回来,究竟有什么意义?
  她拉住了他的衣袖,道,“你从阎摩城来,可知阿羽的下落?可否告诉阿羽,我想念他。若再不见着他,下回碰面我可能就要死掉了。”
  然而他只是说,“他还不能见你。”
  “是因为他已化身天魔了吗?”
  他没有作答。
  “也对,他已化身天魔了,还怎么和我在一起?所以才要瞒着我和香菇议定,将我送回香音界吗?”
  他说,“凛香主……是合适之人。”
  “但结果,我却为萧重九回来了。”
  他怨恨难消,情不能堪,却也再无立场多加干涉。只能挣脱她的手指,拔身离去。
  却听她在背后轻轻的说,“但我真的快死了……阿羽,让我见一见你吧。”
  他脚步再次停顿,终是回身箍住了她的手腕,牵着她一道离去了。
  他将她裹挟到青荒崖下,推在崖壁上,放肆的亲吻下来。
  乐韶歌于是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
  他将要撕开她身上衣衫时却骤然醒悟过来,猛地退开了。
  乐韶歌叹了口气,抹去唇上水渍,“天魔没有自我意识,不会侵蚀你的理智。你刚刚只是想撕去蔽体之物同我缠绵云雨罢了。并非是什么破坏欲|念所致。”
  他羞恼尴尬,脸上飞红,别开头去不再理她。
  乐韶歌忽就有些想笑,然而悲伤随即涌上。她问,“你既已……修得天魔真身,可曾取回些别的记忆?”
  阿羽不肯作答,乐韶歌便道,“忘了也好。”
  阿羽却又问,“若取回又如何?”
  “……大约可减少些我心中落寞之意吧。”
  阿羽便说,“我就是我,不论记忆还是人格在一切宇宙之中都贯穿如一。你不必觉着没让我想起,便是遗弃了哪个我。”
  乐韶歌上前,捧住了他的脸颊,凝视着他的眼睛,“所以,你是想起了吗?”
  阿羽没有作答,只反问,“……你说你是为萧重九回来的。”
  乐韶歌失笑。伸手抱住了他,感受着他怀抱里真实的温暖。
  “是,却并非是为他一人而来。阿羽,你当日为何要死在他手中?当真只是因为战败吗?”
  阿羽静默一阵,才道,“我……”他脑中一时闪过落难以来所见一切悲苦之人,最终定格为凤箫吟死前一叹。
  他必与萧重九为敌,而萧重九也必会因对抗他而聚合天下人心。那时他想,若萧重九的道当真可救天下人……似乎也是各得其所的结局。
  他便明白了乐韶歌所说“我为萧重九而来”,究竟意指何处。
  “我为凤箫吟。”
  乐韶歌却是不经思索便明白他本意为何。笑着调侃,“哦,原来是为我大徒弟啊。”
  她便说,“那么,我便可以和你说了——阿羽,这一次杀死你的人会是我。但你一定要活下去,等我再一次把你找回来。”
  阿羽轻轻闭上眼睛,说,“好。”


第111章 
  三日之后; 杜尔迦众扬起旗帜,在幽冥界各城主意带轻蔑、却又无法轻忽的矛盾观望心态之下,开始攻打仵官城。
  仵官城城主越清光早已严阵以待。
  他在城外已输了一阵,但他对于杜尔迦众的心态; 其实和别的城主并无区别。
  自天残道成为幽冥界中修行的主流; 修士各自划分地盘修建主城; 壁垒森严的构建起自己的势力体系; 垄断领内一切天灵地宝之后; 主城修士同寻常部众之间的实力差距越来越远。
  几千年来他们横行无忌; 已太久没有遭遇过来自民间像样的反抗了。
  他们眼里平民皆羔羊、虫豸。最多不过是为他们种植丹材的药奴。连人都算不上。
  谁会在意虫豸的反抗?
  只是这一次越清光偏偏被虫豸咬了一口。心中愤恨不已; 誓要将之扑灭泄愤罢了。
  遗珠楼中也已搜得消息; 知道越清光释出幽鬼池中所有残灵; 炼化出两只黄金巨灵像。用以在他和乐韶歌对决时; 专门扑灭“虫豸”,不使之再来捣乱的。
  乐正徵为此还专门给他们排练了武阵; 教授他们如何合力作战。
  散落在幽冥界的愿力,和这些反抗军之间的相性极佳。虽说不能像修士炼化幽鬼一样; 给他们提供什么修为; 却也如法宝一样可以运使自如。只要运使者的心志同这份愿力始终如一,便能发挥出强大的功效。这愿力由幽冥界中众生代代积攒千年,厚重磅礴,取之不竭。实则比修士的修为更可观的多。
  但大战初起时,这些从未和修士正面交战过的“氓流”,在守城修士和黄金巨灵像的夹击之下,还是不免陷入了短暂的惊慌和劣势之中。
  部众作战和修士作战大不相同,自高处望去,只见人如潮涌。而黄金巨灵像则如潮水中刀枪不入的巨石。那巨石缓慢的向前推移着; 手臂向下一锤,便令潮水两侧分流。
  守城修士或是骑在巨灵像肩头,引来落石向下攻击。或是稳坐在巨灵像防线之后,唤出傀儡冲击敌阵。也有些擅长近战的,土遁到阵中,尖牙利刃袭杀一番,再土遁回来修整。俱都好整以暇。
  反抗军却不善反抗这样的力量,对于此类攻击,本能的只会招架和躲闪而已。明明人多势众,却眨眼就被打散阵形。徒然各自为阵耗费力气,凝不成有什么有杀伤力的反击。
  他们所运使的愿力本就因压迫而起,愿力之中既有反抗、守卫之心,却也有暴戾的复仇宣泄之意。
  是有失控的可能的。
  乐韶歌对此心知肚明。故而当日沟通阴阳灵愿,所用是祭奠安魂之曲。教授给反抗军凝灵的乐章,也为正气之歌,强调的是反抗与守卫之心,是重塑人间正道拯救山河故人之愿,而非复仇与毁灭之恨。
  ——但饱受压迫的反抗之心里,又岂能没有恨与怒的宣泄呢。
  纵使乐韶歌着意去压制和约束这份情绪了,可若一切约束都能永恒如愿,世间又何来堤坝溃塌水势泛滥呢?
  ——眼下这般只能挨打却不能还手的状况,恰如被肆意欺凌压迫的时光再现,到底还是渐渐勾起了这份愿力中内含的焦躁与暴怒。
  ……而这原本也是压迫者与作壁上观者,注定该受的报应与牵连。
  阿羽便在反抗军的军阵之中。
  他已修成天魔,对于人类毁灭之心的感知最为敏锐……或者该说,天魔的存在,也会令这份怨恨毁灭之心,愈发失控和暴烈。
  这也是他不愿在人前出现,而选择无人的瀚海为据点的缘由。
  可是……他不止是天魔,还是乐正羽。他有人类之心。
  当乐韶歌以身涉险时,他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关注她的安危。
  到底还是分出化身,假扮作他人,守望在她的身侧。
  可这份守望到底还是徒劳的——正因他是天魔,他的记忆已贯穿了他所经历过的三重宇宙。他知晓动用这份力量的后果。
  ——当日他一剑挥出,原本只是想阻拦追兵,却一剑斩落十万部众千里江山。
  他不能擅动杀心,因为他的力量恰恰是最不受约束的。
  他眼看战事胶着,局面步步向着惨烈失控而去。
  而乐韶歌正在前方阻拒越清光——越清光将整个仵官城修建成了巨大的傀儡机关城,如今正丧心病狂的将城中一切底牌揭开,势要将乐韶歌击落在此。她暂无暇分神。
  而乐正徵修为已失,眼下凭借经验和意志组织众人,能维持败而不溃,不使伤亡扩大,已是极限。
  遗珠楼虽在修士眼皮子底下维持着庞大的联络网,可正面交战他们却毫无经验。
  眼下能扭转大局,力挽狂澜的,唯他而已。
  ……可他当真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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