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师姐的被推倒-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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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孤傲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压抑着因理想破灭带来的苦闷和心灰意冷,她微笑着向自己的恋人辞行。
她的恋人却也在痛苦挣扎。
——他无法接受她的决定,他想要带她逃亡。
当天神们听少女吟唱至此时,他们不由出言打断了她。
——天神听到了这位恋人的名字; 和他内心的困顿。
他们犹然记得,这位男子是一位高尚的智者,他决然不是自私和卑劣的。他是女孩哥哥的朋友,当女孩的哥哥举起叛旗时,正是他告诉他,“我理解你反叛的理由,但我不能将刀锋对准自己的同胞。而且,苦难已经持续了太久了。”
所以天神们感到不解,“他已经接受了第一次,为何不能坦然接受第二次?”
少女说,“因为在第一次时,他并不知晓,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人赴死是怎样的痛苦。”她说,“人类的爱,并不是平等无差别的。”
天神们回答,“源于自私,这种狭隘的感情也能称之为‘爱’吗?”
少女轻轻拨动了她的琴弦,“源于自私,却未必终结于狭隘。人类和天神是不同的,人类既非全知,也非全能。人类认识世界,必然从认识自己耳目手足所及之处开始,人类爱这个世界,也必然从爱自己的父母兄弟夫妻子女开始。”
“可是这种爱令他目光短浅,”天神们说,“迷失了大义之所在。”
少女没有反驳,她既续她的吟唱。
故事里,被选中的战士拒绝了恋人的请求。
她憎恶的是,她将作为祭品而不是战士死去。但她拯救这个世界的心,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她唯一的请求是,那自她的友人而始的献祭,能以他们这十二人的死去为终结。
——她希望他们的牺牲能争取足够的时间,希望自己的恋人能尽快查明维系世界的法阵的真相,不要让这看似光荣实则可悲可耻的献祭再一次发生了。
然而就在他们痛苦绝望的话别时,他们收到了来自远方的礼物。
少女的哥哥托人送来一枚水晶,并告诉那位痛苦的恋人——这水晶是一份灵魂石。它可替代人的灵魂,用以修补五色石。但它只能替代一个人。现在,他可以开始选择,究竟该留下这十二人中的哪一个了。
他们握着这枚灵魂石,内心遭受了巨大的煎熬。
身为博学洽闻的修士,他们自然知晓这灵魂石究竟如何得来——必是活活炼制了不知多少无辜的性命,方才凝成。
他们的好友,终于还是背弃了初心堕落为魔。
他们不该接受这邪恶的、罪恶的馈赠。他们该将它销毁,该去制止友人的恶行令他接受惩罚。然而……
然而既然那灵魂石已在这里了,受害者们已然死难,那么,与其将它白白浪费掉,为何不使用它呢?
……至少,它可以救下一个人的性命。
这时少女再次停下吟唱,向天神们询问,“他们该如何选择呢?”
天神们久久没有回应。
他们先前选择了最理智的答案——用一个人的性命,来平复无数人的灾难。
然而此刻的理性选择,却无疑是使用这份灵魂石。可这个选择也意味着,纵使无数人的死亡只换来一个人的得救,也同样是可以接受的。
他们感到邪恶和混乱正在门后窥探、等待着。只要他们稍稍将门缝开启,它们便将重获自由,肆虐为害。
不……早在他们出于大义,选择将最初那位无辜少女献祭时,那扇混沌之门便已然开启。
从那时起,这个故事便从最初的同仇敌忾、慷慨悲歌,走向了猜疑纠结,算计苟且。
没有人喜欢这样的走向,天神们也不例外。
少女似乎从他们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于是她不再追问。
她继续展开了她的故事。
故事里,这对恋人最终战胜了内心的软弱,没有将这份灵魂石留为私用。
主持着世界的长老们得知了青年的罪行,开始四下通缉和搜捕他。
但这其实是多余的——积年的准备之后,青年卷土重来,声势浩大的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以魔王的身份。
他创立了邪恶的教派,教授人们从瘴气中获取强大力量的功法,他信奉弱肉强食,纵容烧杀抢掠。无数在乱世中无法坚守善念的恶徒选择追随他,他们已受够了朝不保夕贫穷动荡,只要踩着同胞的苦难和尸首就能令自己过上骄奢淫逸的生活,那为什么要拒绝?他们已不将被他们屠戮和劫掠的人,当人类看待了。
魔王很快便向世人公布了法阵的存在,并告诉他们,法阵即将崩溃,末日很快就要来临了。若要维持法阵不灭,令世界延续下去,便必须杀死世上一半的人口。将他们作为燃料炼制全新的五色石,镇压在法阵中心。
所以杀人吧,被杀吧。这是拯救世界的唯一办法。
当然,若有足够的多的高尚之辈甘愿自我牺牲,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真相比曾发生过的灾难还要令人震惊,无数人的信念剧烈的动荡和崩溃。世界陷入巨大的混乱。
魔王的教派飞快的壮大着。
而无论正道怎样奔走辟谣,怎样去证明世界依旧很安全,危言耸听的言论依旧甚嚣尘上。
杀戮尚未开始,人们互相凝视的目光已充满戒备和猜疑。
谁都知晓,动荡已不可避免了。
魔王昔日的战友找到了他,前来质问他为何要背弃初心,为何昔日诛魔的少年反而成为最大的魔头——哪怕他因妹妹的死而憎恨了这个世界,可难道他不明白吗?他所想要毁灭的这个世界,也是他的妹妹拼死去拯救和守护的世界。
但眼前这个天神与魔母所生育的孩子,这个同时是天上星辰所化的救世主和会祸乱毁灭世界的天魔的人,他已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当他舍弃救世的使命时,他也就舍弃了柔软慈悲的心肠。
他回答他昔日的战友,“她已践行了自己的大义,可以安息了。”
“可你在亵渎她的大义,令她如何安息?”
“哦,”魔王嘲讽的看着他,“说得就如她还活着似的。我赠你的灵魂石你是否使用了?你是否已为这可耻的世界,献祭了恋人的生命?”
“她是为自己的理想而死的,我将继承她的遗志……”
“什么遗志,不过是活人的自欺罢了。”魔王冷漠的打断了他,“死去便是虚无。”
“死亡不是虚无。”他的好友反驳道,“她们已留下了自己的痕迹,会有无数人记得他们,也会有无数人继承她们未竟的理想继续前行。”
“那么,”魔王残酷的冷笑着,“我所做岂不正是在推动世人继承她们未竟的事业?不要怀疑啊,我的好友,”魔王说,“只要查明灾难的真相,你将会发现,我也是在拯救这个世界。”
“杀死世上一半的人,算什么拯救世界?!”
“一半而已,只要努力总会有活下去的机会。”
“——你忘了自己昔日的志向了吗?!”
“没有忘啊,怎么可能会忘。”魔王说,“我只是希望我唯一仅存的亲人,能不必再从噩梦中惊醒,不必随我衣衫褴褛的流离,不必再违逆自己的本性提起刀剑奋力搏杀……我只希望她能生活在太平安乐的世道里罢了。”
“那志向早已死去。”魔王说,“我所剩下的只有愤怒和悲痛,它们如烈焰般时刻烧灼着我的心。只有你们的哀嚎和痛悔方能平息它。我会拯救这个世界,但我也将让你们所有人,都品尝我所经历的痛苦。”
而他的朋友回答,“……我已尝到了。你可从我的痛苦中,获得任何安抚和治愈?”
魔王没有作声。
而他的朋友悲悯的望着他,“你将如愿令无数痛哭哀嚎,但你不会从他们的悲痛中获得任何抚慰。你只会在他们的痛哭声中一次又一次的看着她死去,一次又一次的重温当日的悲痛。你会发现,死去的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她的影子。”
听到这里,天神们再次流露出困惑。
他们不能理解这对好友究竟在为什么事争执——他们不能理解魔王的好友为何执着于所谓“痕迹”“遗志”,死亡难道不是虚无吗?可他们同样也不能理解,魔王为何会愤怒痛苦,会相信他人的哀嚎与痛悔能治愈他。
虽不能理解,却又似乎可捕捉到些行迹——少女说过,人类一切爱恨,都是以自我的感受为开端,推己及人的。
这大概正是人类的软弱和不可思议之处吧。
最终他们只是询问,“人怎么可能‘一次又一次的死去’?”
少女回答,“因为对人类而言,死亡并非虚无——至少,肉体的覆灭,并非真正的终结。”
这倒也并非不能理解——天神们想——毕竟这少女才说过,人类都是由己及人,再由人返诸己的。所以在人类的世界,每一个人都同时存在两种身份:自我,和推及他人的外我。从这种意义上,直到他对旁人产生的影响彻底消失,一个人才算是真正消亡。
所以,魔王的好友才会执着于恋人留下的“痕迹”和“遗志”吗?
人竟是可以死而犹生的——这念头令曾和毁灭之神短兵交接,并侥幸逃脱死亡的天神们感到震动。
他们不由自主开始思念自己的部众,开始追怀昔日尚未被从时空中流放的光景。他们想——不知日后人类的历史中是否还会记录他们的存在?若他们不幸死在了同天魔的战斗之中,他们的故乡,四境的部众们,是否也会为他们咏唱一曲《国殇》,记录他们的牺牲和伟业?
他们突然发现,他们想要被人铭记和缅怀。
少女仍在继续她的吟唱。
天神们却已心不在焉起来。
他们的内心不经意间便已有了偏向——他们想看魔王的恋人预言成真,希望他能最终实现恋人的“遗志”。
他们开始在意死去的人对这个故事进程的影响,甚至胜过了关心活着的人究竟会如何选择。
而少女吟唱的故事也已临近尾声了。
故事里的修士们终于查明了他们所在的世界的真相。
——他们生活在一卷名为“山河社稷图”的法宝之中。法宝之中所蕴含的充沛的天地灵力,滋养出内中生灵,人类便是其中灵长。然而物阜民丰,人口繁衍,法宝的承载之力已达极限,内中盈余灵力渐趋耗尽。
于是当法宝被使用时,天地之间灵力空虚,便有瘴气滋生,化为妖魔。直至斩杀足够多的生灵,补足天地灵气,瘴气才会被逐渐抵消。
——魔王并没有欺骗他们,杀死世上一半的人,正是救世的根本途径。
否则,只要持有法宝的主人再一次动用法宝,他们的世界里灵力就将彻底失衡。人类便也倾覆在即。
第79章
在这样的真相面前; 整个世界都陷入绝望。
无数先前为拯救世界而奔波牺牲,殚精竭虑的仁人志士丧失了信念,迷茫颓丧。
也有极端冷静和理性的人,选择了扼杀内心柔软的慈悲; 化身森狱阎魔; 开始屠杀以救世。既然必须要有人来承担这份罪业; 那么; 就由我来一肩担负吧——可悲的是; 在此情此景之下; 这反而是最高尚的觉悟。
而执掌世界、经历过无数磨难; 遍尝了世情人性的长老们; 对此唯有默然旁观。
因为他们也没有旁的办法。
唯有一人激烈的奔走和反对。
他告诉长老们和颓丧的战友们; 此刻还不到绝望认命的时候。他拼力阻止那些擅杀的战友; 说服他们定然还有别的办法——纵然他们自认为擅杀是为救世,然而这般所作所为和妖魔又有什么不同?
失去了恋人; 又和昔日好友决裂之后,这青年已认清了自己该坚持的底线——若杀死了道义和希望; 世界纵然短暂得以延续; 也必将步入衰颓的末世。行尸走肉也是活着,但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他们的初心,莫非是哪怕杀死世上一半的人,也要让世界延续下去吗?
他们的初心,明明应该是斩妖除魔,还世道以太平。
在杀死第一名少女,用最轻松的方式换取最廉价的和平时,他们便已偏离了初衷。
事已至此,他们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
他短暂的拦住了迷失的战友们; 却不能不直面这样的困境,“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青年回答,“有的。我们既生活在世外人的法宝中,那么法宝之外,必定还有比我们所在的世界更宽广亿万倍的世界。”
——只要迁往那个世界,那么所有人都能获救。
但这只是异想天开罢了。他们生活在一幅画中,他们的认知注定无法超出这一幅画的限定。外间纵然有大千世界,可若他们连知晓这大千世界究竟在何处都不能,谈何“迁往”?
“可以的。”青年回答,“可还记得我们修炼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