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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论师姐的被推倒-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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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邀他来我家别院小住。他顺水推舟,应许下来。”
  “那别院同正院儿之间只一墙之隔。”
  “没多久,他便又来拜访。这一次真的是偶遇——他匆匆塞了帕子给我,帕子里包了玉佩。”
  “……再之后,他便央丫鬟帮他送诗进来。”
  “……再之后,他便央我给他留门。”
  这时那少女忽的又露出厌恶的神色,“后面的就不必细说了吧。”
  乐韶歌:……
  “嗯。”
  虽说人之性情迥然不同,很难用男人或者女人来概括某种行事手法。但听音识意,乐韶歌直觉这小姑娘所谓喜欢、所求“两心同好”之中,怕是并不包括“偷欢”二字。这种发展是由谁主导的,根本一目了然。
  那少女兀自懊恼着,面色不复柔善哀怨——倒是又回到先前说“胸中一口恶气”时的表情了。
  片刻后突然喝了一声,“住嘴吧。”
  乐韶歌眨了眨眼睛,忽的意识到些什么,不觉又抬头看向乐正公子。
  乐正公子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传音入秘,“别做声。”
  乐韶歌忘了自己还有这技能,一旦想起,立时便领悟过来。
  便也传音回去,“嗯。你怎么想?”
  “且再看看。”
  “有话直说,别眉来眼去的私下传音说人坏话。”那少女却又不悦的插嘴
  乐韶歌心中又一动——这少女言辞间全是凡间琐事,并无接触过修士的迹象。便问,“你怎知我们是在传音?”
  “猜也猜到了。——你还听不听了?我刚说到关键呢。”
  乐韶歌便姑且放下心中猜测,点头,“嗯,你继续说。”
  那少女闭目兀自酝酿了一阵,再睁开眼睛时,便又神色凄婉。
  “初时海誓山盟,柔情蜜意。然而相会三个月后,他渐渐便来得少了。不久又搬出了别院。”
  “我打探出他的住处,借着礼佛之机偷偷前去见他,向他询问缘由。”
  “他说,京中有变,他准备回京应试。忧心感情日深难以割舍,故而忍痛与我分别。”
  少女顿了顿,再次解释,“那会儿我小……不知这是借口。只说,此生非你不嫁,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
  “他似是又被打动了。相会月余之后,忽有一日他叹息忧愁,说起他年少丧父,母亲含辛茹苦将他养大,他有光耀门楣之责在身。必须得动身回京,不能再拖延了。”
  少女再次闭上眼睛,平复情绪,“……我便同他私奔了。”
  “他一路上时喜时怒,变化无常。我渐渐意识到——他也许是嫌我累赘了吧。”
  “不久之后,我病倒在途中……”她语气艰涩,停了许久,才又道,“他忽又温柔起来,悉心照料,寸步不离……几日之后,他说去为我抓药。临走前帮我掖好了被角,叮嘱我安心入睡。”
  “……他去得有些久。”
  “我躺在客栈里等他……后来,房间里便进了贼。”
  许久之后,她才又心如死灰的说道,“……我没有力气挣扎。”
  “……不过我应该咬断了那人的舌头。大概咬得太用力了,一口气没上来……再醒过神来时,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乐韶歌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抬起手想拍拍她,察觉到她眼神瑟缩,忙又把手收回去。
  道,“要我帮你报仇吗?”
  少女纠结了片刻,“……也没什么好报的。我依稀觉着,那贼应当已经死了。”
  乐韶歌想了想,便又问,“那,你是对刘穆之心怀遗恨?”
  “不可能不恨吧!”那少女再度不耐烦起来,“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祖父去世后,我家便渐渐落败了。何况便如你所说,纵然祖父在世时,我家也不过是掮客、商贾。他说他要光耀门楣,支支吾吾的想走,仔细想想,不就是嫌弃我出身低微配不上他吗?可恨我经事太少,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否则定不会死皮赖脸跟着他。可他和我之间最没羞没臊的事都做了——为何这种话反而不能直说?”
  乐韶歌犹豫了片刻,“也许是你想多了呢?他未必真有此意。”
  “他有。”少女缓了缓气息,道,“你道我懵懵懂懂当了这么多年鬼,为何这会儿才清醒过来?”
  这乐韶歌还真不知道。
  “因为我看到了一封信。”少女道,“一封议亲的信——就写在他同我如胶似漆时。他知道自己要娶别人。他诱骗我同他苟且,从一开始便存了始乱终弃之心。怪我蠢,听不懂他几番推诿暗示,还以为他真有难处。一心想同他天长地久,为此不惜和他私奔。殊不知这令他越发为难,他几番想摆脱我而不得,才会喜怒无常。直到我病倒了,他以为自己终于能解脱了,待我才略好了些。谁知我缠绵病榻,却总是不死……”
  “……那贼纵然不是他故意招来,只怕也正合了他的心愿。”少女满怀怨愤,“可他既已做好打算,为何不直言相告?为何还要带我私奔,要误我一生!”她说,“我要报复他,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乐韶歌斟酌了片刻,先问,“……你想让他付出什么代价?”
  若是杀人,她可能做不到。
  少女愣了愣,片刻后郁卒的说道,“……我还没想好。总之是很惨重的代价!要看他究竟害了我多少……”茫然了片刻,又恶毒道,“我要十倍奉还!”
  虽笑出来很不应该,但乐韶歌一时真有些心疼的想笑了。
  ——这小姑娘陈述中自卑多过怨恨,其实已将大部分过错都检讨到自己身上了。
  这样的性情,没有直入轮回,却变成了索债的鬼——她所谓“清醒过来”的缘故,只怕远远不是看到一封信这么简单吧。
  乐韶歌便又凝神听音。
  然而体内经脉不畅,一时竟不知自己原本打算听些什么,该往哪里听。
  ……失忆果然还是很误事啊。
  “好,我会先帮你查明——他害了你多少。”乐韶歌道,“然后再和你一起商议,到底该如何报复他。只是那封信——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一天不写手就生了。
  总之,先逃了……


第53章 
  人界的文士有个在乐韶歌看来很一言难尽的习惯。
  他们爱存信; 并且还不是存旁人写给他们的信,而是存自己写给旁人的信。
  ——似乎是为了方便日后集结成文集。
  也就是说,他们的某些信并不单纯是为了传递消息,而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此信日后会公之于众; 流传后世; 成为史官或是小说家编撰他们的传记、野史的资料; 成为他们品行的佐证。
  可想而知; 这些信会如何的雕章琢句; 慎之又慎; 以至于矫饰虚伪; 自欺欺人。
  ……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
  总之这小姑娘读到了刘穆之的信。
  是在刘穆之的信匣子里读到的。
  ——刘穆之回到了白帝城。
  这次不是为游历而来; 而是来当官的。
  ——少女死去的这十五六年间; 刘穆之的仕途也波澜不断。但随着他的伯乐、知己、朋友们日渐起复和得失; 总体是向好的。前阵子他终于结束了贬谪生涯,转任夔州刺史; 府衙就在白帝城左近。
  打探到这些消息时,那小姑娘正在乐韶歌耳坠里飘来飘去; 四面瞎指挥。
  耳坠是乐正公子提供的。形状肖似杨柳净瓶; 由一黑一白两条阴阳鱼互相缠绕组成,看似一体,实则两隔。
  乐韶歌显然也用过,看到那瓶子时立刻便知道其用途——那是阴阳二气瓶。在乐韶歌的印象中,似乎是拿来鉴别草药属性的。究其原理,其实就是分流、隔离阴阳二气。阴气在阴瓶,阳气在阳瓶
  鬼之一物,归根到底不过是一团阴气。装进这小瓶儿里,刚刚好。
  只是打消这小姑娘的疑虑; 让她答应被装进瓶子里,颇费了些口舌。
  乐韶歌再三保证这瓶子无害,就只是个容器罢了,可将她同四周生气隔离开来,既免得她不留神侵害了旁人,也能避免她身上阴气受损,还能带着她四处走动——她似也被束缚在桃花楼附近,离得远了便无法维持形体和意识——但小姑娘死活不听。
  直到乐正公子和蔼可亲的规劝,“或者你比较喜欢孔雀翎?”
  ——孔雀食毒之后,能将毒转化到翎毛上。食鬼之后,想来也是能将鬼面转移到翎毛上吧。
  小姑娘于是飞快躲到了乐韶歌身后,“我进瓶子里——但瓶子要带在她身上!”
  乐韶歌:……
  想她馋了一大早上了,却一口美食都没吃到,还得听这小姑娘讲故事、替她调查往事。结果她循循善诱,比不上乐正公子轻飘飘一句威胁。可见鬼怕恶人缠是至理名言!对付鬼物不能太慈祥和善!
  小姑娘总算进瓶子里了。
  身在阴瓶,阳瓶中却也多了一团元气。
  小姑娘意态再度懵懂起来,乐韶歌忙轻敲瓶身,破去中央隔阂。
  阳瓶中元气混入鬼身,小姑娘精神一抖擞,再度醒过神来。
  却未察觉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乐韶歌并未将此事告诉她。
  只传音给乐正公子,“可看到了?”
  “嗯。”乐正公子回应道,“阳气寄于鬼身,确实少见。”
  其中原委自然也要细加追查。
  那小姑娘却要看风景,不肯被装进荷包里。
  乐韶歌便将瓶子化作珍珠大小,同鸣玉穿在一起,自衣带上悬下。
  小姑娘柳眉一挑,“这是要让我盯住别人的下半身?”
  乐韶歌:……算了,不和她一般见识。
  “你自己挑个位置吧。”
  小姑娘让乐韶歌把瓶子捧在手心里,自上而下的扫视了她一遍。
  目光依次审视过乐韶歌的头发、额头、脖颈、胸口,越看越负气,最后哼了一声扭开头去,郁卒的嘀咕了句,“……可恶。”
  乐韶歌:???
  乐正公子却似是洞悉了原委,几不可查的一笑。
  “我要待在耳朵上。”小姑娘终于选定了。
  乐韶歌便将那小瓶儿化作耳坠,正要带时,见乐正公子正看着她,不知为何便有些羞涩了。
  带好之后才要松一口气,乐正公子却又递过来一只——耳坠自然是要凑成对儿的。
  乐韶歌接过来时,只觉耳根都发烫了。甚至没抬眼看他。
  ——总觉着在旁人面前带耳坠,仿佛也带着些别样亲昵的意味似的。
  偏那小姑娘又不知在跟谁置气,“不就是带个耳坠吗,脸红什么?炫耀你皮白肉嫩啊!”
  乐韶歌:……
  “我也会驱鬼。”乐韶歌淡定并且从容,“并且我还很容易恼羞成怒。”
  那小姑娘似是又要嘲讽,见乐韶歌的手指捏到装着她的那个瓶子上,生硬的转了口风,“就连手指都这么好看,你是想羞死我吗?”
  乐韶歌:……
  算了,她不拆台就好。
  小姑娘离世太久,所谓的船市已然不存在了。
  便如乐韶歌先前看见的,两侧铺子多为饮食摊,来用早饭的也大都是码头船工。
  然而大部分人都还对当年盛况有记忆。
  问起来,便有人告诉他们,早十来年前船市就落败了。
  落败的缘由也很简单。当年的展半城——也就是小姑娘家里——实在太有钱了,令官家意识到此地码头油水丰厚。
  大约十几年前,夔州新换了知州。新知州是贪渎之辈,带了一群姻亲门生入川,个个如狼似虎。
  恰逢展家出事,展员外没能打点好关系,便被趁虚而入。
  ——由夔州府出面主持,在桃叶渡下游不足百步处,建了新码头、开了官市场。全盘照搬了展家的发迹之路,只是主人换了新贵。
  民不与官争,展员外见势头不妙,很快就变卖房地,举家搬迁了。
  而那个节骨眼儿上展家出的事——正是小姑娘的死。
  但流传在白帝城的版本,却同小姑娘所说大不相同。
  没有私奔,有的只是跟随母兄前往外祖父家,半途遭遇强梁,没能幸免于难。
  而小姑娘的兄长目睹妹妹遇害,悲愤之下手刃贼子,引来了一场官司。
  所幸按最终按“入室伤人,格杀之无罪”宣判,并未因此留下什么案底。
  展员外匆匆出让搬迁,多少也与此有关——似是怕人在此事上动文章,惹来祸患。
  当时看来,此举颇为懦弱消极,可如今回顾起来,却免除了一场大祸。
  ——十来年间,不少人下场争这块儿肥肉。斗得你死我活,破产的破产见官的见官。至今还活着的这些人,无不有官府撑腰,彼此间盘根错节,难分彼此。
  展员外当年若没走,还指不定被怎样构陷迫害。
  得知家中虽落败,却保住了家产和平安,小姑娘多少也搁下了心头牵挂。
  乐韶歌问她是否想回家看看,她动摇了片刻,到底还是摇头了,“都死了十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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