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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相府明珠-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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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苒瞧了瞧她,笑嘻嘻地不说话了。
  江锦自然是故意的,可能叫他这样故意说这些话的人,也就蓝依白一个啊。
  徐循这会儿才施施然来了,她一来,就解救了江苒蓝依白于水火之中。她道:“听说文九娘过两天就要去江南了,咱们同窗一场,不如去送一送她。”
  江苒不由有些意外。
  旁人不知道,可她却是清楚的,文九娘好似前些日子便发动了,如今想来是刚出月子。
  听说她先头听说了赵修明之事,便哭得几番背过气去,文家人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她保下来,而她身子不好,这一胎极为凶险。
  徐循轻声道:“也算是全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众人一默。
  文九娘之事被掩得严严实实,大伙儿早先不太明白她怎么忽然要嫁给个富商,如今心中倒是有些猜测。这些小娘子们平日纵然有些娇纵,心性却不坏的,想到她要离京,也有些惋惜,便纷纷应声下来。
  徐循便遣人提前去通报一声,只等下学时候到了,众人一同过去。
  荣安打量了一番,忽地感慨道:“我过些时日也要走了,在座的也有不少身上有了婚约,咱们这些学里的姐妹,也是要走的走,散的散。”
  众人一顿,忽地心下有些涩然。
  是啊,她们在家的时候都有父兄宠着护着,还能来外头读书,每一日都痛痛快快的,这样的日子,又能持续多久呢?
  一名小娘子便戚戚焉地冲着江苒道:“要做太子妃,想来规矩也很多的,虽然殿下着实生得好看,但是这门婚事也太委屈你了。”
  江苒一听便笑了,道:“他呀,他才舍不得我学规矩呢。”
  围观众人纷纷表示自己有点饱。
  老先生对这些肯读书的女学生还是很宽容放纵的,又听说她们是要去见昔日同窗,便很好说话得提前将众人放了。
  因着放得早,好几家的马车都还没到府外候着,众人便三三两两拼着坐了。
  江苒蹭了徐循的马车,见徐菁难得也在,这位平日活泼大胆的小娘子忽然变得沉静了许多,只是坐在一边不说话。
  江苒也不便同她搭话,毕竟当日之事,她和徐循都在场。
  她想了想,便同徐循道:“你的婚事可有着落了?”
  徐循不意她会这样问,只是随口道:“听我娘说,也有人来上门提亲,还有叫我做续弦的。”
  江苒大惊:“怎么能做续弦!”
  徐循见她反应这么大,反倒一怔,良久方才温然道:“我出身不上不下,来提亲的那户人家倒是身份极高,说来做他家的续弦,还是我高攀了。”
  江苒见她神情,想是心中已有定论,不由心中难过。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徐循同自己不太一样。
  她被全家人护着,徐循却要反过来护着全家人,每行一步,每做一事,都要顾念到母亲妹妹。
  徐循反倒安慰她,说:“他家原配夫人留的两个孩子也算年幼,若是好生教养,未必难做,妾室们也没有不省心的,且我嫁了,日后阿菁的婚事也好说一些。”
  她是嫡长女,婚事都这个样子了,已经没法子,反倒是后头的徐菁还有得救。
  徐菁听见她的话,倏然抬头。
  她眼中似乎有泪光闪动,好久都没说话,只是别开了头,一声不吭地看着窗外。
  这时,文家到了。
  徐循从马车里下来,却见江苒忽然困惑地自言自语:“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
  徐循好奇道:“忘了什么?”
  江苒没想起来到底忘了什么,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发觉快要下雨了,好在江锦给她送了伞,一会儿倒也不怕。
  她如此想着,便心安了下来,同徐循徐菁一道往里走了。
  ……
  裴云起起先,还以为是今日的老先生拖了会儿时间,便在楚国公府门口耐心等待。
  结果又过了两炷香的功夫,依旧没见到江苒从里头出来,头顶天色阴阴,竟是有几分风雨欲来的模样,边上的紫影忍不住了,去同门房问话。
  没一会儿,紫影脸色古怪地回来了,看了看坚持要在马车外等候的太子殿下,委婉地道:“殿下,要不咱们去相府候着罢?”
  裴云起听出不对来,看了他一眼,道:“苒苒呢?”
  紫影见瞒不下去,只能硬着头皮,“……嗯,江四娘同同窗们,一道去文侍郎家中探望文九娘了。”
  他劝慰道:“她定不是故意将您给忘了的。”
  裴云起面色略有些古怪,好半晌,才无奈地道:“那便去文家门前等她吧。”
  紫影忙应了,见着太子的身形上了马车,不由在心里道:不愧是江四娘,全大周也就她一个人敢叫太子殿下心心念念地惦记一整天,还敢放太子殿下的鸽子!


第98章 
  娘子们围在文九娘的屋子里说话。
  文九娘推说是自己病着; 怕给姐们们过了病气,因而中间拉了一道帘子。即便是如此,江苒也能看出来; 文九娘的精气神瞧着都比先前见过的好了不少,想来是已经放下了。
  她同文九娘不太熟; 没什么好说的,见屋内众人都在同她道别,自己便起身; 贴着墙根偷偷走了出去。
  文家是很风雅的; 虽然不比相府那样气势恢宏,但自有小桥流水的江南风韵在。江苒胡乱逛了几圈; 便摸到了他家后花园里头。
  如今是傍晚; 风雨欲来; 天色昏昏; 廊下的紫藤花早就凋净了; 只剩下深绿的藤蔓; 将一处小天地妆点得有几分颜色。
  江苒贴着走廊坐了下来; 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的帕子。
  后头忽然传来惊讶的声音,“可是江四娘子?”
  江苒一怔; 回身; 便见一人含笑立在身后,正是文九娘的兄长; 文家的那位七郎君; 文扶光。
  江苒后退了一步; 冲着他点点头; 道:“文七郎。”
  她同先前有些不大一样,已经知道了避嫌; 这退了一步,距离拿捏得妥当,文七郎不由面露黯然之色。
  江苒只作不觉,只是笑道:“九娘过两天就出嫁了,想来郎君心中很是不舍。”
  文七郎听她说起妹妹,面色柔和,只是道:“众人皆以为这婚事不好,江四娘倒是看得明白。”
  江苒道:“我方才听九娘说她的婚事,面上尤有欣喜之色,想来那人虽是商贾出身,为人却很不错,难得的是也有肚量,九娘能寻到这样的人家,也是福气了。”
  文七郎笑道:“我那妹夫,先前我见过一回,是个一表人才的,他原也见过九娘,心中对她也欢喜,事已至此,我自然是心满意足的。”
  文家的几名小辈,虽然先前同相府有些龃龉,但是江苒对他们也没有恶感,甚至还挺欣赏他们。
  于是她含笑听着。
  江四娘沉静下来的时候,同活泼热闹的时候,又有些不一样。她这些时日得了伤寒,人便清减许多,略显宽松的衣服下,能看出盈盈一握的腰身,而她本人又瘦得极有丰韵,像是秋风里头一枝要叫风雨吹打折腰的娇蕊那样,娉婷生姿。
  文七郎长长地注视着她,像是有几分怅然。
  他低声道:“四娘子的婚事,想来亦有定论了?”
  江苒一怔,她至今都不太习惯别人提起自己的婚事,便有几分羞赧,轻轻地“嗯”了一声。
  文七郎情不自禁地道:“若是我能早些遇见江四娘你,会不会有机会呢?”
  江苒一顿
  她神情有些古怪,看了看文七郎,一时没说话。
  她先头就不太会应付这样的场景,何况如今自觉是有家室的人了,瞧着文七郎满脸热切,再是善言辞,如今也有些说不出话来。
  文七郎叹息道:“四娘你别这么戒备地瞧着我,我知道我们彼此之间,已是没有缘分,只是可惜罢了。”
  江苒一怔,旋即安慰他道:“京城里头的优秀娘子那么多,比我好看的也不是没有,你也不必伤怀。”
  “……”文七郎面色也变得古怪了起来,他看着江苒,说,“我先头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脸?”
  江苒大惊:“我的脸居然不值得叫人喜欢?”
  她还一直以为自己很好看来着。
  文七郎没忍住被她打了岔,失笑道:“好罢,四娘你的确生得美,可我瞧见你,就觉得你同京城里头的娘子们都不一样,旁人是温室里的娇花,而你像悬崖边的兰草,生气勃勃。”
  江苒心道:这话叫裴云起听了,想来也会赞同的。
  她其实约莫听裴云起说过一些这样的话,可是如今听见文扶光这样说,反倒有些好笑。
  她倚着紫藤架子,静静地道:“那你知不知道,贸贸然把兰草移到家中,兰草是要枯萎的?”
  文扶光一怔。
  江苒继续说:“我同太子殿下在一起,是因为他爱我,更敬我,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他无论如何都不会逼迫于我。他先前知道我性子不羁,忧心了很久,觉得哪怕是做旁人眼里万人之上的太子妃,都还是委屈了我。这天下,除了我父兄,唯有他将我置于一切之上,这样看重我的喜怒,尊重我的性格。文七郎,欣赏一个人很容易,可是要成婚,总是要接受他的缺点的。你所看见的我,不过是一个未婚嫁的小娘子,跋扈也能叫做娇憨,纨绔也能叫做旷达,要是我真嫁给你了,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她倒是将自己看的很清楚。
  文七郎不意她会说这些话,静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甘心地道:“若是我做不到,难道太子殿下,就能——”
  江苒道:“他自然能做到。”
  她回答得十分自然,好像两个人生来就该这个样子。
  文七郎不由失意起来,他怔仲道:“既然如此,我便提前恭贺,江四娘同太子殿下永结同心,白首偕老了。”
  江苒微微侧头,莞尔道:“多谢,你日后定也能遇见自己喜欢的人的。”
  文七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江苒一个人坐着,长长地地叹了口气。
  头顶风声瑟瑟,她用手背遮了遮眼睛,往外看去,发现院子里头刮起了好大的风,她头顶这一片藤蔓遮得严实,是个挡雨的好地方,可是也该起身走了。
  她刚起身,便见眼前的黑影压了下来,她被逼得往后退开,险些撞上身后的墙壁。
  一只手掌及时伸了过来,护住了她,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江苒愕然睁眼,便见到一身锦衣的青年墨色的长发倾覆而下,正略略俯身,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江苒:“……”
  糟糕,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了。
  太子殿下本来说好了今天要来接她放学的!
  她干巴巴地道:“……我可以解释。”
  裴云起盯着她,没说话。
  他的眼睛还是同平日一样漂亮,对着她的时候,也不太有凶得起来的神情,只是他紧抿着唇,一声不吭的样子,倒是有些……
  江苒将其解读为——委屈。
  她好脾气地道:“你看我刚才给你说了那么多的好话,还表示了非你不嫁的决心,你就原谅我吧。”
  裴云起漠然道:“没听见。”
  江苒:“……”好吧。
  虽然不知道他是真没听到还是假没听到,但是他之前好像看见文七郎同自己在一起就不大欢喜,这会儿约莫还有点吃醋。
  她索性抬手,一把抱住了他,趁着对方微微愕然,亲上了他柔软的唇。
  她没轻没重地啃了一下他的嘴唇,尝到了血腥味儿,更是好奇了,便又啃又咬,裴云起无奈之下,轻轻地捏了一把她的脸。
  他低声道:“疼。”
  江苒打开他的手,表示不满意:“这么正经的时候,不要捏我的脸。”
  她嘴角噙着笑,笑嘻嘻地抬头去看他,听见外头忽然轰然一声,下起了倾盆大雨。
  与此同时,他忽然又低头下来,延续了方才那个胡闹的吻。
  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下巴,而左手则垫在她脑后,她整个人都浸在他的气息里头,潮湿的,清冷的,像是雨后的松针那样带点儿苦涩。
  她的手虚虚地环在他的腰间,而头顶的藤蔓间隙中漏出水珠,“啪嗒”一下,落到她的手背上,又痒又麻。
  江苒方才还大胆得很,如今忽然有些羞涩,她的睫毛颤抖得厉害,被他诱哄着,顺从地微微抬起下巴,她听见自己喉咙里传出难耐的细细喘息,愈发面红耳赤。
  与此同时,外头雨幕之中,忽然又有人唤道:“苒苒?”
  江苒身子一颤,听见有人声,顿时心慌意乱,唯恐被人察觉,忙不迭要推开他,不意反倒被压得更紧。
  脚步声越走越近,几个学府中相识的小娘子们正呼唤着她的名字。
  她从没有遇见过这样困窘的境地。
  她同眼前之人呼吸交缠,难舍难分,可是几步开外,她的好友们就在寻她,她又惊又怕,又一面被他惹得腿软。
  江苒简直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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