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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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时候的长风和南顺,已近依附于苍月。
这些都是十余年后的事情,在一切未发生之前皆有变数。
譬如,这一世,原本该在八年后才登基的南顺朝帝,在一年前便登基了,也一改南顺早前偏安一隅的作风。
南顺北部六城是否还会落于长风手中,都未必能有一说。
重生之后,周遭之事悉数都在改变,与他早前记忆中的已然不同,诸国之间的关系因为苍月和南顺国中局势截然不同的变化,变得比早前更错综复杂得多。
重活一世,他也未必不会出错。
若是全然按照上一世记忆去做,许是会捉襟见肘……
思绪间,见谭悦换了衣裳出了禅房。
阮奕收起思绪,迎上。
……
阮奕前几日才同赵锦诺一道,将容光寺中所有佛像都拜了一遍。
当下,见到禅悦拜佛,才知晓空净大师口中的南顺礼佛之风盛行,国中善男信女多虔诚是何意。
谭悦拜佛都行大礼,每一拜都非点到为止,眸间写满虔诚之意。又因得谭悦赠了容光寺千手观音佛像图的缘故,谭悦拜佛时,都是容光寺的方丈亲自陪在左右,亦在大殿替他撞钟。
这样的礼遇并非权贵可得,是因为那幅千手观音图实在造福信徒。
佛门清净之地,阮奕看着人谭悦虔诚拜佛的模样,仿佛觉得谭悦也似是没有早前那般刺儿头……
不仅如此,他同阿玉很像,每一处佛像跟前都会瞻仰很久,又会比阿玉瞻仰得更细致些,换了旁人许是不会有如此耐性。
也正因为这等耐性,一直到了黄昏前后,谭悦拜过的佛像还不足寺中的三分之一。
阮奕算是知晓为何谭悦要在容光寺中呆上三四日了,因为按照谭悦的这等拜法,一两日根本拜不完。
稍后,在斋堂用了素斋,净了手。
谭悦让人将那幅千手观音图取来。
也不知可是因为同谭悦去了趟司宝楼,见过公子若的《冬晨图》在文人雅士圈内的风靡程度,亦或是知晓了他的阿玉就是公子若,他早前不怎么感兴趣的书画,眼下似是总觉不自觉的好奇几分,想凑上前去看,想日后说与她听,想见她眸间惊喜,亦想与她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大殿内,谭悦将千手观音图双手赠与容光寺方丈。
方丈在大殿展开的时候,阮奕也忍不住上前端详。
方丈只看一眼,便忍住不叹道,“阿弥陀佛,感谢侯爷赠与,这幅千手观音图实在难得,亦画出贫僧心中向往浮屠之处。”
阮奕也见佛像图中的千手观音,不仅慈眉善目,栩栩如生,他在凝视佛像时,目光很容易就被吸引了去,似是心中虔诚,耳边仿佛就有梵音潆绕。
难怪,都说子凡的佛像图,下笔有梵音。
是真有梵音绕耳。
一众僧人都在方丈身后齐声道,“阿弥陀佛。”
阮奕转眸看了看谭悦。
似是入夜,山中气温骤降,谭悦握拳轻咳几声。
……
稍晚,各自回了禅房中休息。
小沙尼端了绿茶来房中,阮奕道了声谢。
山中并无旁的事情可花心思,不如好好静心在房中看经文。
他看过经文最多的时候,还是上一世阿玉过世的时候。那时的他,整宿整宿合不了眼,睡不着,唯有抄佛经让他安心。
那时的他,抄了整整月余佛经,才接受阿玉已经不在的现实。
他放下经书,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似是新婚过后,头一遭同她分开两处,他似是就有些想她了……
不过才一日功夫。
他低眉笑笑。
******
外阁间内,赵锦诺忍不住接连两声喷嚏。
手中握着的画笔也跟着抖了抖。
阮奕这几日都不在府中,她想起阮奕早前说的想看她画的画,她今日从宴府回来,便让阿燕将外阁间屏风后的桌案收拾了出来,又在案几前铺了层厚厚的毯子,专心致志跪在案几前作画。
每个人都有自己画画喜欢的姿势,她喜欢跪在案几前画画。
她的画风细致,便画得很慢。
听她喷嚏,砖砖上前温柔蹭了蹭她,赵锦诺笑了笑,伸手摸了摸砖砖的头,同砖砖道,“像不像阮奕?”
砖砖伸了脖子瞅了瞅,似是对纸片人没有太大兴趣,一脸严肃得又趴了回去,重新靠在赵锦诺一侧打着瞌睡。
赵锦诺画画的时候,它多在一侧。
屋中碳暖烧得正旺,还有暖暖的砖砖在一旁,赵锦诺觉得她不应当是着凉了,嗯,那就应当是有人在想她了……
刚巧了,她也在画他。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来啦,感谢大家,我没事啦,心情好多啦,么么哒,今天还是二更,隔壁好久没更啦,更隔壁去啦,争取明天看能不能把昨天的欠账补回来,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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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媛姨和安平没有任何关系,大家别多想
第99章 撞人
不知过了多久; 桌案上的清灯都要燃尽。
引线“呲”得一声,轻轻绽了绽,赵锦诺才从专注中回过神来; 夜色已经过了许久; 清灯的光线都比早前昏暗了几分,是油灯快要燃尽了。
赵锦诺心中唏嘘,都不知什么时辰了。
微微打了个呵欠,搁下笔。
先前一直趴在案几上; 画得很投入,倒还不怎么觉得。眼下,只觉一双腿似是都跪麻了; 就连后背和腰都是酸的,真是许久未画画了,一提笔似是就收不回来似的。
赵锦诺伸了个懒腰。
砖砖抬头看她。
砖砖应是也知道很晚了,用头蹭了蹭她。
早前画画也总是砖砖陪着她,她一画就不知道时候,砖砖蹭她; 她腿本就是麻的; 没怎么坐住; 当下就向后仰了去。
砖砖过来舔她; 她笑着摸了摸砖砖的头; “砖砖; 小心墨砚。”
砖砖似是很久没同她闹到一处了,赵锦诺话音刚落,只听“噗”一声,整个墨砚似是都被怼翻。
赵锦诺起身,墨汁已染了大半幅画。
抢救不回来了……
“砖砖!”赵锦诺扶额。
砖砖似是也知道错了; 一脸委屈。
赵锦诺轻叹,“公子若的画为什么这么少……是因为她有一条叫砖砖的狗……要么撕她的画纸,要么咬她的笔,要么打翻她的墨砚……狗砖砖!”
狗砖砖听到自己名字,瞬间坐直,斜着头看她。
赵锦诺心软,“好了没事了……”
狗砖砖继续蹭她。
她看着那幅染墨的画,就差一点便画完阮奕了……
哎。
分明,还画得这么好看……
******
睡梦中,赵江鹤忽得惊坐起。
额头上布满了汗水,目光也惊疑不定,口中喘着粗气。
屋中没有夜灯,只有屋檐下微弱的灯光映出赵江鹤的半幅侧颜,王氏也温声,缓缓撑手坐起,迷糊道,“大人,怎么了?”
赵江鹤咽了咽喉间,尚有些喘气看着她,安抚道,“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我去苑中缓一缓,你先睡……”
王氏还在困意上头,轻声叹道,“现在?”
“你先睡,我一会儿就回……”赵江鹤已起身,伸手到屏风后去够衣裳。
王氏怔住。
等赵江鹤换上衣裳,撩起帘栊出了内屋,王氏侧身向内躺着已经全然清醒。
她知道他在想谁。
王氏攥紧双手,莫名的,那股子恼意涌上心头。
安氏已经不在了,她再怎么恨安氏,都既成事实。
她的恼意只能悉数放在赵锦诺身上,果真是什么样的人生出什么样的女儿,嫁出去便野了,这么久了也不见回门拜谒过她这个母亲还有祖母,如今是翅膀硬了吗?
王氏心中的窝火攒到一处。
……
苑中清冷,夜风似寒刀般刮在脸上。
值夜的小厮和粗使婆子见了赵江鹤,都纷纷行礼。
赵江鹤微微颔首,目光放在灯火映出的黑影,思绪去到很远的时候。
那时安安上了他的马车,本是说好送她两日,他再绕行回京的,最多也只是耽误两天时间,也算不得紧要,本来入京的时间就是留着空余的。
只是走了两日,路上就遇到塌方。
他们在途中被困了十余日,路上带了干粮和周遭能吃的都快吃,他有些担心,再多几日若是路再不通,怕是要饿死。
车夫也慌得不行。
安安却懒洋洋道,饿死也挺好啊,只是哪那么容易饿死。
他无语。
最终,他们也没能饿死,道路疏通,劫后余生,赵江鹤有些羞愧,他竟然没一个姑娘淡定。
安安却睨他,姑娘什么姑娘,我至少大你五岁!
她果真脾气不不好,赵江鹤叹道,“反正入京都迟了,赶不上这一波入学了,要到下月,你想去何处,我多送你一程吧,毕竟,大家也一道患难过……”
安安漫不经心看他,“去哪?。”
赵江鹤叹道,“勺城吧,近,就四五日路程。”
等到他们去往勺城,勺城爆发了瘟疫,封城。
安安依旧平静看他,“前有塌方,后有瘟疫,赵江鹤你是灾星吗?”
赵江鹤奈何,“安安,我是为了帮你,你都被人抛弃,好容易逃出京中,自己一人可怜的……”
安安托腮看他,“不呀,我全家都没了,这一条是不是更可怜?”
赵江鹤唏嘘,“没见过你这样子的……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安安重复,“家破人亡,被人遗弃啊,赵江鹤你耳朵还没听出茧子吗?我舌头都说出茧子来了。”
赵江鹤恼火,却又不怎么敢大声,“你说话总这么刺人吗?”
安安却忽然噤声,良久,他竟见她眸间氤氲,“我很想不刺一个人,但是没有机会了。”
赵江鹤会意,应当是她口中说的京中高官,他叹道,“他真有这么好吗?”
安安垂眸,“很好,最好,无与伦比的好……”
……
这场瘟疫持续了三两月,死了不少人。
赵江鹤同车夫也染上。
车夫咽气时,赵江鹤和安安脸上都拢上了一层阴云。
“安安,我不该带你来勺城的……”赵江鹤脸色阴沉,车夫体质这么好都没撑过。
安安却不以为然,“都说了,除了京中哪里都一样,勺城和别处并无区别……”
他凝眸看她,“我有些怕。”
安安眸间微滞。
他故作镇定,却目光微澜,“我爹过世的早,我家中还有一个母亲,母亲攒了一生积蓄为了让我入京读书,好日后回乾州做个小官,光宗耀祖……我若出事,母亲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为何要同她提起,许是这陌生的勺城,还有周遭带给他的不安。
安安凑到他眼前。
他只觉从来未同她这么近过,莫名面红耳赤,听她认真道,“还能怎么办,你母亲会被你气死啊,你九泉下的爹会气活啊,然后你无颜面对你们赵家列祖列宗啊,若是侥幸,你母亲没被你气死,那还能有人每年给你坟前打扫和上香……”
“你!”赵江鹤语塞。
安安笑笑,扬长而去,“所以,不死不就好了。”
他低眉笑笑,这三两月的相处,有人是刀子嘴豆腐心……
只是,他还是染上了瘟疫。
城中的病人实在太多,大夫治不过来,朝廷的药也未送到。
病榻上,安安给他喂水。
他有气无力,“瘟疫会传染……”
安安笑,“在你心里,我很怕死吗?”
赵江鹤奈何笑笑,她哪里怕,她什么都不怕!
安安难得好脸色,“喂,喝药吧,许是喝着喝着就好了呢!不是说还有母亲在等你吗?你要是有骨气,就熬过去……”
他眼中微微湿润,看她,“安安,若是我活下来了,我一定好好待你。”
安安眨了眨眼,“那你还是别喝了。”
药碗都拿走。
他气得五脏六腑都重重咳了一通,咳出了好大一摊脓血,也似是应是这脓血咳出的原因,人竟然慢慢好起来。加上朝廷的药很快送来,勺城的瘟疫在三四个月后恢复平静。
出了勺城,总当分别了。
原本出京城的时候,是想送她两日的,结果险些将命都送了进去,竟也前前后后同她一处将近四五个月了。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能不识君,再见。”安安放下车窗上的帘栊,干脆朝车夫唤了声,“走。”
赵江鹤看着马车远去,掌心死死攥紧。
他记得在勺城最难的时候,是她烧着热水,给他擦了一晚上的额头上的汗,他熬过了那一宿。
他想,许是他再也遇不到她了。
只是这等念头,会让人莫名的揪心。
可是她本就不喜欢他,强扭的瓜不甜。
除非,她的马车能停下来。
……
她的马车果真停下来,赵江鹤怔了怔,快步跑上前去。
车夫惊慌道,“夫人……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