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敌娉婷太撩人-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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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沈烬温无疑了。
孟娉婷垂眸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脸上的蒙面纱。
做都知前,她一直深藏在武陵春苑里学艺,从未在外露过面。
当了都知后,因她名声大噪,那些风流才子,富贵公子哥们都慕名前来拜会她,她也只是蒙面而出,一来增加神秘感,二来,为今日梳弄造势——
因武陵春苑对外一直言:梳弄日便是孟都知露真容时。
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伎俩,果然让孟娉婷更加声名远播。
楼下人声鼎沸,都在嚷嚷着金妈妈快请孟都知出场,金妈妈再三卖关子,在将群客的期待吊到最高时,这才向后方拍了三下掌。
但听一阵急鼓起,宣告着主角要出场了,群客瞬间安静了下来。
丝竹声起,一袭石榴红底泥金撒花舞裙的孟娉婷,踏着如流水行云般的舞步飘上了场,宽大的水袖半遮面,旋即飞扬了出去,宛如惊鸿起。
台下顿时有人惊呼:“是霓裳惊鸿舞!”
霓裳惊鸿舞是孟娉婷的拿手绝艺,也是她的成名之作,都知大比上,她就是靠着此舞惊艳长安的。
台上美人儿舞姿轻盈,身形窈窕,水袖招展,裙裾翩然,宛如嫦娥奔月起;媚眼如丝,轻转勾人,再转勾心,宾客们当即如痴如醉。
舞跳至一半,宾客们就开始急吼吼地喊:“给孟都知上缠头咯。”
立时,各家仆从抱着一匹匹绢帛垒在台沿上,铜钱更是如雨下,噼里啪啦地落在了台沿上,这就相当于赏钱了。
不一时,缠头堆积如小山,挡住了宾客们的视线,有宾客都从坐席上站了起来,急躁躁地翘首相望。
金妈妈忙乐哈哈地让护院们赶紧把绢帛和铜钱收到后方去腾挪地方。
沈齐佑承诺过她,孟娉婷梳弄之金皆归武陵春苑所有。
不得不说,这长安第一都知,果然不同凡响,若不是孟娉婷是贵人的棋子,她还真想将孟娉婷这颗摇钱树据为己有。
眼瞅着舞曲接近尾声,跳的正酣的孟娉婷玉足落地时,忽地一个不稳,摔落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脸上的蒙面纱也被她无意间扯了下来,露出了真容。
金妈妈一见,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双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蹦了出来。
台下全场瞬间陷入一片鸦雀无声中。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嘭地——
一声巨响!
茶盏被人用力地摔碎在地上,惊炸全场。
旋即,有人拍案而起,怒吼道:“长安第一都知竟然是个丑八怪,直娘贼,耍本公子玩呢!”
“金妈妈,究竟怎么回事?这个丑八怪不会是冒充孟都知的吧,怎会丑的这般……恶心!这都知肯定是假的,你快些将真的孟都知叫出来,不然小爷砸你的台子!”
“是呀,这也太丑了吧,这样的人能做都知,打死我都不信……”
“一定是武陵春苑把真的都知藏起来了,找了个假的出来骗我们的缠头,快把真的孟都知交出来……”
台下群客骚动,纷纷指着台上的孟娉婷骂骂咧咧地大喊着。
孟娉婷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一双水眸满是怯意,似是吓得不轻。
然而,趁着扭头之际,她却故意将脸对向了二楼右三间。
这下应该看的够清楚了吧,她就不信如今这张脸吓不走沈烬温。
谁知,沈烬温没吓到,仙游王沈隽倒是吓得够呛,刚饮下的一口茶噗地一声吐在了地上,还被茶水呛了两口。
缓过来后,沈隽忙拿起席面上的折扇甩开快速地扇了扇,一面冲对面的人心有余悸道:“毛骨悚然,简直毛骨悚然,我今日恐怕要失寝了,六弟,我们还是赶快走吧。”
沈烬温缓缓撤回目光,端着莲花托底白釉茶盏慢悠悠地晃了晃,低头抿了一口,才道:“且再等等看。”
沈隽一听,惊道:“啊?这你还看得下去呀?晚膳不想吃了吧?”
沈烬温只管低头吃茶。
沈隽无可奈何,一偏头,见台上的孟娉婷还在时不时地往这边“送秋波”,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身,忙将折扇挡在脸侧,眼不见为净。
金妈妈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快步走到台上拽起孟娉婷用身体挡住她,瞅着她的脸焦急地问:“怎么回事?你的脸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方才不是还好好的?”
孟娉婷也是一脸茫然地摸向自己的脸颊,纤细的双手欲碰不敢碰的,满是慌乱:“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才我上完妆后,就觉得脸皮有些痒,妈妈,我的脸怎么了,变成什么样了?”
原本一张绝世美人脸不知何故,从眼睑往下竟然全部红肿了起来,肿如猪头,甚是吓人,根本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长安都知,只要你席纠做的好,能说会道,能通琴棋书画,哪怕相貌平平都无所谓,但相貌平平不等于不堪入目,貌丑无比。
之前孟都知给人的期待有多大,现在给人的失望与愤怒就有多大,台下的人开始烦躁地踹案摔盏来发泄着不满。
金妈妈只好上前抖着丝绢喊道:“客们息怒,孟都知的脸原本不是这样子的,许是误擦了什么东西所致,客们稍安勿躁,待奴家查明原因,定会给客们一个交代,今日梳弄就此作罢,改日再举行。”
立马有人喊:“凭什么作罢?小爷上了缠头,今日必要孟都知暖被的。”
金妈妈一瞧,此人乃兵部尚书之子,许有进,平康坊常客,长安城里有名的纨绔,金妈妈忙赔笑道:“孟都知今日身子不适,改日再梳弄吧,许公的缠头奴家即刻命人奉还。”
许有进一脚踩在面前的矮足案上,身体前倾,色眯眯地搓着手道:“缠头既已送出,焉有取回之理,老子不介意孟都知是个丑八怪,上了床,吹了灯,大不了再把脸蒙上,照样能上。”说着,他高高地举起右手,张开五指,喊道,“小爷愿出五百钱求其元。”
五百钱求其元,连北曲里头的低等娼妓初夜都能卖到两缗,许有进竟然只出五百钱买孟娉婷的初夜,分明是在找茬。
可今日对外宣的本来就是孟娉婷的梳弄之日,虽说是为了引沈烬温上钩,但若是沈烬温不上钩,也不能阻止其他人竞买孟娉婷的初夜。
这就好比你把货品摆上了台面,焉有只让这个人买,不让另一个人买之礼。
本是万无一失的计策,没想到会出此变故,金妈妈的脸顿时黑了。
此时此刻,孟娉婷的胸口也是急突突跳了起来。
拜沈齐佑所赐,孟娉婷前世替沈齐佑掌管过无月楼,从里得知许多后院里用来尔虞我诈的阴私之物。
——其中有一样药膏,擦在脸上能使人脸迅速红肿变形,不能识其本貌,但不会伤及肌肤,十个时辰左右便会自行消肿,却会留下如胎记一般的红斑,只消再等六七日,便可彻底恢复原貌。
她让映月去李记医馆买的两味药就是专门调制那种神奇药膏用的。
原只是为了吓走沈烬温,再逼金妈妈取消梳弄之事,这样她就有足够的时间用来计划先逃离武陵春苑,再慢慢复仇。
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许有进竟想用贱价买走她的初夜,若是金妈妈一松口,这事可就难办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女主为了复仇会不择手段,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本文爽文,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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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主公
许有进如此一喊,原本还闹哄哄地群客们忽然静了下来。
很快,又都心领神会地跟着一起恶俗地哄喊:
“那我出一千钱。”
“我出一千五百钱……”
“两千钱……”
平康坊规矩:都知娘子出宿,非百金不上轿,何况还是长安第一都知的初夜,群客如此,分明是存心想要做贱戏弄孟娉婷。
金妈妈急的在台上直跺脚,直喊着:“各位客都歇了吧,今日孟都知不梳弄,改日吧,改日吧……”
群客中也有两三人符合道:“是呀,是呀,人家孟都知许身体不适,不如改日再来吧。”这些人应该就是沈齐佑的暗桩。
可惜大家喊的正起劲,这些声音很快淹没在里面。
正不可开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喊道:“我出十金!”
众人一静,扭头看去,但见一身上穿玄色暗纹缺胯袍男子,右手压着佩刀,周身散发一股冷肃之气,静静地站在门廊下的阴影里。
“哪儿来的龟孙子,敢跟爷抢女人……”许有进跳出来,指着那人的脸道。
那人身形一动,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只见腰侧金光一闪,许有进顿时闭了嘴。
是金鱼袋。
……却着玄衣?
许有进心想,此人看起来有些不好惹,倒是犯不着为一个丑八怪得罪对方,忙叉手笑嘻嘻躬身道:“尊驾既然中意此女,那某就不夺人所爱了。”。
玄袍男子也不看许有进,径直走到金妈妈面前,将一包金锞子抛上台去。
金妈妈下意识接在手里,只听玄袍男子言简意赅道:“我出十金,马车在外面。”
这是要立马带人出宿去了。
金妈妈哪里敢放人走,孟娉婷可是那位最关键的棋子,她捧着钱袋子下台来,举起奉还,小心翼翼地说:“尊驾有所不知,孟都知身子有恙,恐今日不能外宿伺候。”
“我不介意,请吧。”玄袍男子侧过身子,抬手指向门外,眼睛却是盯着台上的孟娉婷。
孟娉婷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势在必得之意,她的目光转而落在了那人腰间的金鱼袋上。
她忽然想起沈烬温,迅速扭头往二楼上瞟了一眼,隔间里哪里还有沈烬温和沈隽的身影,方才太紧张,连他二人何时消失的都不曾察觉。
不过这说明她的计划成功了,沈烬温被她吓走了
只不过眼前这位竟然是个三品以上大官,这可就糟了。
她心里明白,在长安,三品以上的官员不是谁都能得罪的,连沈齐佑都不敢直接得罪,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注定逃不了这一劫了。
金妈妈还在试图婉拒:“尊驾还请别为难我们……”
那人摁了摁佩刀的把柄,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冲金妈妈冷笑道:“东家莫不是不想做生意了?”
这话说的,威胁之意甚浓。
能在这平康坊存活下去的妓家背后多少都有些靠山,而武陵春苑背后的靠山是殷家,确切来说,表面上是殷家,暗地里是宁王,武陵春苑是沈齐佑的暗桩之一,专门替他打探长安官员们的隐秘。
既然是暗桩,自然不能轻易暴露。
再说,眼下去搬救山,已然来不及。
若是得罪了此人,被砸了场子,武陵春苑的名声可就彻底保不住了。
金妈妈权衡再三,眼下也只能先放弃孟娉婷了。
她回到台上,压低声音对孟娉婷劝说:“娉儿,事已至此,你只能跟他去了。”
“金妈妈……”
孟娉婷刚开口,就被金妈妈冷声打断道:“今日之事要怨只能怨你自己,谁让你出了这样的幺蛾子,且先受着吧,等回来再说。”
孟娉婷低下头,摸着脸不说话了,金豆子从眼眶里一颗颗滚将了下来,只是配上她那半张肿如猪头的脸,实在叫人心疼不来。
这世道,惹人怜爱果然只是美人儿的专属。
金妈妈已然心烦头大,懒得再理孟娉婷,转身对玄袍男子赔笑道:“既是如此,那还请容孟都知去更了衣再来。”
玄袍男子双手抱起手臂,倒是没再说什么了。
金妈妈扭头冲后面的映月狠狠使了一个眼色,映月忙上台扶着孟娉婷下去了。
甫一下台,孟娉婷便收起了那一脸楚楚之色,沉下眼眸来。
回到寝卧,映月替孟娉婷解了发髻,熟练地梳了个惊鹄髻,面不改色地看着镜中的孟娉婷丑陋的脸问道:“都知娘子,簪钗还是花钿?”
孟娉婷抬眼,很是意外地看了镜子里的映月一眼。
这丫头,倒是有几分从容。
垂眸看了一眼陈列在妆奁中的头面,最后拿起一根簪尖锋利如刀刃的金满池娇荷叶簪,在手指轻轻划了划,见甚是锋利,然后递给映月:“就这个吧。”
…
出门的时候,细雨已停,金乌从厚重的云层里冒了出来,却向西沉。
玄袍男子双手抱剑,面无表情地站在马车前,见了孟娉婷出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默不作声地上前撩起车帘等待着。
孟娉婷换了身柿蒂绫对襟长袖襦裙,外面披了翠羽大氅,面上蒙着纱,只看眉眼,她依旧是那个千娇百媚的长安第一都知。
这身行头,原本是沈齐佑给她准备上沈烬温的马车时用的。
如今,却要上别人的马车,还真是造化弄人。
她看了一眼车头,并没有车夫,便低头理了理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