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重生追妻记-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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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里,何时有了这号人物?
虽然年少,但瞧他穿着打扮、举手投足,风流贵气之中还带着浓浓的威严,这样的人物,平生竟从未见过。
齐盛胳膊肘抵着白和朗的胳膊,道:“哎,白兄,他可将你给比下去了。”
对此,他有些幸灾乐祸。
人都说他身边这位大理寺卿白大人家的大公子,是长安城里最出彩的儿郎。
面貌英俊、气质不凡,说话做事温文尔雅,雅名远播,凡是见过他的人,便没有不喜的。
可如今对面那位少年一出来,他便知,长安城众多少女们的梦中情郎,恐怕要换人了。
白和朗没有理会身边人的嘲讽,面露疑惑,他记得方才自己看见的明明是一位貌美的少女,怎得一下子变成了个少年郎。
不过须臾,他看见赵从手中的发带,便明了了,想必她与眼前的少年是共乘一辆马车,只是方才少年没出来而已。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有些淡淡的失落。
赵从见白和朗的目光一直不断地往他身后的马车瞧,嘴角忍不住抿起,眼光愈加冷淡。
白和朗察觉到少年对他的敌意,原不知为何,但反应片刻,便猜测,是自己和齐盛挡着他的路,所以惹他不快。
他对着赵从双手交握,行了一礼,道:“扰了公子出行,实在是抱歉,我们这就让开。”
他挥挥手,带着随从退向一旁。
他让了,齐盛却不让,他今日心情不好,便有意耍赖,让属下搬来一个凳子,坐在路中间,挑衅道:“这个地方晒太阳正好,这位小兄弟,请通融通融,你们另寻一条道去吧。”
白和朗叹了口气,淡淡道:“齐公子,你有怨气便朝我撒,不要扰了旁人。”
这人耍起无赖,当真叫人吃不消。
齐盛听他这话,切了一声,摇着一根食指,道:“白公子,你既不想当我的妹夫,便不要多管闲事。”
说罢,便转头好整以暇地看向对面的赵从,想看看他的反应。
见他如此,赵从原本冷着的脸色,突然笑起来,道:“也好。”
转身便走。
齐盛以为他认输了,面上立马垮了下来。
瞧他气势那么足,还以为会跟自己杠上,没想到这么容易便听话走了?
他愤而扭头,朝路边站着的白和朗道:“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这般没劲?”
害得他一点乐趣也没有。
话刚落地,便听白和朗厉声道:“小心——!”
齐盛下意识地扭头去瞧,只见一辆马车飞箭似的冲向自己,上头拿着马鞭的正是赵从。
他目光沉沉,冷冷地瞧着自己,像是在瞧一件死物。
他是真的想撞死自己。
齐盛虽说爱玩闹,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瞬间竟手脚冰冷,不能挪动分毫。
白和朗离他较远,根本来不及救他,眼看着马车离齐盛越来越近,下一刻便要撞上,忽而听见马车里响起一道急切的女声:
“你疯了?!前头有人,停下!”
马车并未停下,一路疾驰,呼啸而过,飞奔远去。
白和朗瞧着离去的马车,心不住地往下沉。
那少年,真的撞上去了?
他赶忙扭头去瞧,却没瞧见齐盛的人。
“哎呦——”
只听对面的墙角传来阵阵呻吟声,旁边围着许多齐盛带来的随从,正在喊着:“公子!”
白和朗一颗心放下来,赶忙过去,推开人群。
只见齐盛完完整整的躺在地上,右手揉着背,不住哀嚎。
“齐公子,你没事吧?”
齐盛睁眼一瞧白和朗来了,立马停止哀嚎,勉力站起,笑道:“本公子能有什么事儿?那小子就是存心吓唬人,没事儿。”
说着,便感到后腰一疼,忍不住呲牙咧嘴起来。
白和朗见他这样,便想起赵从撇自己的那一眼。
跟他对齐盛的不屑不同,他对自己,是完完全全的厌恶和敌意。
那少年认识他们?他对他完全没有印象。
齐盛还在那里呲牙,白和朗没再说什么,只道:“我送你回去。”
“可别,你既不喜欢我妹妹,便不要再给她不必要的幻想,她若是见你送我回去,铁定再缠上你,你就让我们家清净一下成吗?”
白和朗抿了抿唇,没说话。
齐盛一手扶着一个护卫道:“放心,那小子的马车没撞上我,本公子好着呢。”
说着,便不再理会他,转身便走。
齐盛一边吸气,一边想起刚才那一幕,仍然心有余悸。
若那人的鞭子再晚一刻,自己便要将命葬送在这儿了。
他又摸摸后背,忍不住又吸了一口气。
*
马车渐渐地慢了下来,似乎是有意在等身后的护卫跟上。
连草一只手握着车帘,一只手扶着门框,跳动的心慢慢趋于平缓。
风将她散乱的头发吹起,飘飘扬扬洒在空中。
她看着赵从的侧脸,道:“殿下。”
她声音很轻,可赵从却听见了。
他一只手拽着缰绳,扭过头来,轻声嗯了一下。
连草瞧见他如此放松的样子,手捏紧了门框,沉声道:“殿下方才差点撞死了一个人。”
赵从点点头,扭过头去,看着前方,道:“他不让路,便只好如此。”
“殿下!”
连草如今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她知道他心狠,没想到竟狠到了这个份上。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又跟他夺权无关,他怎么可以如此轻视?
赵从似是知晓她的想法,便道:“生气了?”
连草放下帘子,道:“是。”
赵从一愣,马车慢慢停下来。
马夫已经追上,他便弯腰掀开帘子进去,与连草并排而坐。
连草挪了一下身子想要离他远些,却被他一把拽过去,柔声道:“待会儿再闹,我先帮你梳头。”
连草一愣,又羞又恼:“谁要你梳?”
亲手散掉又亲手扎起,他是觉得这样好玩儿吗?
她没带梳子,便要自己去扎,却扎得乱七八糟的,惹来他的嘲笑。
眼见着就要到国公府了,总不能散着头发去见人,便只好将手放下,认命道:“动手吧。”
赵从轻笑,以指为梳,手指飞快穿梭发间。
连草觉得有些痒,便道:“快点。”
赵从听她这话,反而放慢了手上的动作,看着她微红的耳根,淡淡道:“二姑娘觉得我残忍?”
“是。”
连草咬了咬嘴唇。
赵从道:“我未伤他性命,何来残忍一说?”
“可若不是我方才那样说你,殿下会放过他?”
连草看得清清楚楚,若不是她开口,他真的快要撞上那个叫齐盛的少年了。
赵从笑了笑,道:“所以啊,我最后还是放了他。”
“他故意堵你的路,我便给他一个教训,很公平。”
他将发带缠绕在她的发间。
连草从没见过他这样的人,怎么在他嘴里他那样做反倒是为了自己似的,便道:“殿下少拿我当借口,若我不开口,你便真的撞上去?”
赵从认真想了想,道:“也许吧。”
连草气道:“殿下不是还要争得陛下的欢心吗?你若真做了这样的事,陛下可不会欢喜。”
赵从将她的发带系好,笑道:“你说的对,不过我当时只顾着给你出气,哪里能想到这个?”
连草气结,感觉跟他讲不明白。
赵从将她的头发扎好,看了看,觉得满意,才弯身,对着她的耳垂,轻声道:“你猜,那个齐盛往后会不会感激你?”
连草扭头,差点撞上他,便坐得远了些,奇怪道:“感激我做什么?”
赵从笑了笑,看着她道:“二姑娘那句话,救了他的命,不是吗?”
连草看着他此刻带着笑意的眼睛,心里涌现出一种奇怪的错觉。
他方才,也许是故意的。
第13章 幻觉
故意去撞人,又故意在她开口的那一刻用鞭子将人甩出去。
他到底为什么?
“我真不明白你。”连草看着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淡淡道。
赵从没有说话,他倾身,要替她理理耳边那捋散乱的头发,却被她躲了过去。
他的手晾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手指才动了动,收了回来,掩进宽大的衣袖间。
“有时候。”赵从看着她道:“我也十分不明白我自己。”
皇权霸业,才本应是他的人生的一切。
儿女情长会毁了一个帝王,他曾经拼命地想摆脱它,可是却越陷越深。
他的那些逃避、愤恨、不甘,最后将他们两个人都给毁了。
如今,他挣不脱,也不想挣了。
这一世,他要把最好的都给她。
他又在用那种沉重哀伤的目光瞧自己,连草觉得不安,下意识地扭过头。
“臣女不需要他的感激,殿下以后不要在做这种事了。”
说着,便掀开帘子,自顾自地下了马车。
他们早已经到了,车夫此时已经不见人影,应当是听见他们谈话,早早自觉避开。
她看着多日不见的家门,不禁有些湿了眼眶。
连家是功勋世家,连草的祖父,从小跟着太祖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才得了韩国公的爵位。
可惜祖父连同甫早早便去了,唯一的儿子连安和,也就是连草的父亲,又沉迷于修道成仙,他们家如今虽瞧着尊贵,但明眼人都知道早不如当初老国公在世时风光。
因此,姑姑连偀和哥哥连风都一心想让连家重现往日的辉煌。
可连草却觉得如今已经很好,想想,有多少和祖父一同受封的功臣们被太祖给抄了家?别说是什么荣耀,连后人都没有存活下来。
他们家与之相比,算是幸运多了。
连草听见身后衣料摩擦的声响,道:“殿下不是还要给陛下买点心?还是不必进去了吧。”
她没听见赵从的回答,疑惑地回头去瞧。
却见他站在马车前,皱着眉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抬头注视着韩国公府的匾额。
一阵风吹过,将他的袖袍吹得飒飒作响。
仿佛过了千万年,他才将目光收回,看着连草,眼神忽明忽暗,像是有许多话要说。
但最后,他只张了张口,垂下了眼睛。
连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行了礼,转身进了大门。
赵从瞧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知为何,他突然看到了那场大火。
那场她偷偷跑出宫点燃的大火。
耳边响起了无尽的噼啪声,那声音在脑海中越响越大,他的额头渐渐有青筋冒起。
他闭了闭眼睛,似是再也忍不住,大步进去,拽住了连草的手。
连草徒然被他抓住,手腕吃痛,低低叫了一声。
赵从手劲放缓,却还是没有放开她。
原本因自己姑娘回来而欢天喜地围上来的奴仆,登时愣住了。
他们互相看看,开始窃窃私语。
连草的手叫人拉着,周围还围了这么多的人,她急得脸色开始发烫。
她慌忙甩开赵从,气道:“殿下做什么?”
他不是要走吗?怎么又进来了?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的举动,真是越来越过分。
赵从的手叫她甩开,也没生气,只握着她的肩膀,恳求道:“是我错了,你别伤害自己。”
连草瞪大了眼睛,连生气都忘了:“殿下在说些什么?”
她何时伤害自己了?
赵从环顾周围,发现国公府里所有房屋建筑都好好的,哪里有什么大火?
他愣了愣,慢慢反应了过来。
这里是今生,不是前世,他方才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假象,连草很安全,就连连家都好好的。
他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下,随即,便弯了弯唇角,自嘲一笑。
原来自己已经害怕到这样的地步。
连草见他一会儿着急一会儿笑的,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随即吩咐道:“去请一位大夫来,给咱们七殿下瞧瞧,别是撞人把自己脑袋撞出毛病来了。”
七殿下?
这位殿下他们竟从未听说过。
国公府的奴仆瞧不准二姑娘是不是在说笑,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赵从听连草讥讽自己,嗤笑一下,道:“不必麻烦了,我如今很清醒。”
连草转身:“既然如此,殿下如今站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这是要下逐客令了。
奴仆们有些慌张,二姑娘怎得这样对一位殿下说话,这很是不妥。
她对别人从不这样的。
他们以为赵从会生气,却见他面上没有半分不满,只是点了点头道:“你去吧。”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连草看着他的背影,见他只身一人慢慢走出府门。
她微微皱起眉头,猜不透他又想做些什么。
她这样的态度,换做常人,早不搭理自己了,偏他,还是这幅模样,温言软语,一点不在意的样子。
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