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旖旎-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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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何晏勾了下唇,又尝试抬手,很小心地把她耳边的一缕,几乎快要沾到唇畔的发,拨到一边去。
半天却没打算走。
就这么站了一会儿,他凝视她,忽然沉声说:“陈旖旎,我是认真的。”
“嗯?”她愣了一下。
“我说,我对你是认真的。”他一字一顿说。
“……”她转过来,正对着他,余光越过他的肩,这才注意到后方停着一辆车。
停了很久了。
她又是一愣。
路边栽种着一溜儿高大的白杨,飘散而落的枯黄树叶,在那辆车的前前后后,还有车轮边,不断迎风盘旋,厮磨。
坐在车里的男人,轮廓模糊到看不真切。
却仍能感受到两道视线落在她和他的身上。
灼意汹汹。
她一时居然不知,沈何晏是看到了那辆车才突然拦下她,还是没看到。
沈何晏却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似乎也是怕她觉得为难,就像以前上高中上大学那会儿一样,手掌轻轻地按了下她脑门儿,好像他们还是好朋友似的。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想平息他们之间还没从朋友过渡过来的那种有些尴尬的气氛:
“我先上去了,你在下面等我吧。”
她勾唇轻笑,“好。”
沈何晏掠过那辆车一眼,这才放心地放开了她,和俞欢一起推开了旋转门进去。
边还回头和她灿烂地笑着告别。
陈旖旎挥了挥手,等他走远了,却一时有点儿无措。看了会儿他背影,她也没理那辆车,抬脚正要往一侧走——
突然,被一个从门里出来的人撞了一下。
怀中抱着的画册和资料登时散了一地。
还有几张轻薄的纸,是今天带去准备给Cindy看的设计草稿,被一阵小风搡着,就往那辆车那边飘。
她也好像是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道,或者是风,或者是什么,搡着,直往他的方向推去。
沈京墨和Cindy约到了下午六点见面,他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打开车门下来。
迎面飞过来几张纸。
接着,就是一阵凌乱的高跟鞋声,她跟着就往他这边跌撞过来。
像是一株迎风摇曳的栀子,摇摇摆摆的。
最终落到他的脚下。
她去追那两页纸,眼见着要追上了,眼前,忽然稳稳地落了一双男人的脚。
就像是那年第一次遇见他。
她愣了愣。
他一向喜欢这样款式的皮鞋,边缘扎着一圈儿齐整的U型线,一丝不苟,打着漂亮的绳结。
她还没捞到那页纸,他已经先她一步躬下身,长臂一挥,指尖轻捻,替她就拾了起来。
他用右手递给她。
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从西装袖口窜出,她还注意到,他掌心伤痕错综。
纱布已经拆掉了。
可那夜纱布被浸红了,连带着他方向盘套都被浸染到斑驳的情形,还在她眼前历历在目。
不知怎么,她有些不敢抬头,也不知是该说谢谢,还是什么。
踟蹰了一下,还是接过去。
可他却死死地,捻紧了那纸张的边沿。于是她第一下没接过去,还差点儿把纸给撕破了。
她有些不悦地抬头。
对上他阴沉凛冽的目光。
男人眉心紧皱着,眼底仿佛有一把利尺,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比量。
似乎是想把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变化,尽收眼底。
她离开他视线的每一秒,都想自私贪婪地回收。
最终,他还是松了手,还给了她。
那纸张的边沿,都被他指腹压出了一道柔软的指痕。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捡起来的东西,正了正色,正折身准备走,他又忽然拽过她的胳膊。
力道是一贯的强硬。
他脚尖跟着旋了半圈,把她整个人从正面翻过去,然后几乎是将她抵在了他的车门上。
“……”
她被他拦在身前,身后就是他的车。
他的目光却凝滞在她刚才被沈何晏抚摸过的左耳垂。
瞳孔骤然一暗。视线一点点阴鸷。
她耳垂上有一道半月形的耳环压痕,耳孔干净莹润,像是个小小的漩涡,吸引住他。
让他想起那晚在她家里,帮她摘掉耳环时。
一束葳蕤绸密的灯光,落在她光。裸莹白的肩头,映衬着一截纤长的天鹅颈,愈发白皙。
她的颈侧还有一颗红朱砂。
而此刻,他视线稍稍一下移,就发现她那枚失踪了的,非常小巧的,宛若红豆大小的祖母红耳坠,就勾在她缠绕着的发尾。
摇摇欲坠,快要和她的卷发脱节。
她有点儿慌了,抗拒地去推他。
“别动。”他说。
捻过她那一缕发,低头,仔细地拆开了她勾缠在一起的头发。一枚莹润的红,像是一颗红豆。又像是血滴子,勾在她卷发之中。
“……”
她屏住呼吸,他突然这么动作,她左右闪躲了一下,还以为他要做什么。
他漫不经心地出声:“看来他很喜欢你。”
“……”
刚才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收入眼底,他情绪不明地笑了笑,轻提一口气,又说:“你也很喜欢他。”
他那天说:只要她敢露出一丁点不喜欢沈何晏的样子,他就会让她后悔。
她还不知怎么回应,他手指捻着她那枚耳坠,去寻她光秃秃的耳垂。
“……”她意识到他要干什么,推了推他。
他倒是没被她推动,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手上的动作停下,看着她,忽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也没强迫,提起她的手腕儿,把她那枚小巧精致的耳环,放入了她手心。
她看着失而复得的耳钉,心想着,估计是下午风太大,一路过来被头发给勾掉了。
他忽然侧身,贴近她。她向后躲去。
谁知,他却是用冰凉指尖捻住她柔软的耳垂。似乎想把沈何晏残留在上面的余温,一点点抹去。
她又左右闪躲着他,他也不为难她了,松开她时,她也准备撤身走。
他却从后拽住她的手腕,靠在她左耳的耳廓之后,低声地说,
“继续玩下去吧,我很想看看,你们能跟我玩儿到什么时候。”
“……”
她一抬头,还没看清他的表情,他突然就放开了她,往旋转门那边走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2更!!!大概12点左右,一定有的,更新了wb会说TUT
昨天的2更我也没鸽……就是有时候写着写着,思路可能在中途断断续续的,所以不知什么时候能写完TUT,但是我说了有,肯定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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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承担
舒杨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 沈京墨正站在落地窗前; 遥望着不远处蔚蓝色海平面; 若有所思。
好像是在这儿站了很久了。
“京墨。”
沈京墨闻声; 转过头来。
男人容色矜冷; 眉眼之间覆着些许疲惫的倦意。他薄唇轻扬起,斯文有礼地跟舒杨打了个招呼:
“姨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 ”舒杨点头微笑着,“什么时候来的; 等久了吗?”
“没有。”
“下午忙吗?”
沈京墨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到一边的会客沙发,坐定下来; 边回答着:“还好。”
“今天实在有点儿忙,真不好意思,还让你亲自过来一趟,”舒杨也走过来,坐到另一边去; 拿出支烟,示意他; “介意吗?”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烟气袅袅而起; 舒杨吐了个烟圈儿,看着他笑了笑说:
“早上我一下飞机就去看了看你妈,你也别太担心了,她最近状态还不错。早上我去的时候她还起了个大早弄她那插花儿呢; 听说下午还找了个老师学油画,一周去三次,下周还叫我去欣赏她的大作呢。”
沈京墨这才一改近几日的忧心忡忡,容色稍敛,“嗯。”
“你到时候一起过来吗?”
“有时间就去。”
“行,”舒杨盯了他半晌,小心试探着问,“你妈还是不见你吗?”
沈京墨轻轻颔首,推眼镜时,指尖顺带着抚了下许久都没舒展开的眉心,而后抬头,看着舒杨:“麻烦你了。”
“没问题的,你放心吧。我这次回来也准备待久一些。”
舒杨大概也听说了前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她也算是最了解沈京墨妈妈的人之一。毕竟她们是亲生姐妹。
她宽慰着沈京墨,“你妈她就是那个脾气,你知道的,我也知道的。但是吧——”
舒杨刻意地一停顿,观察着沈京墨。
沈京墨也看着她,等着下文。
舒杨轻笑起来,温和地补充说:“但是,你的事,和你妈妈的事,是两回事,这个你要明白——有的事,总会慢慢解决的。”
他目光柔软了几分。
舒杨见他缄默,兀自笑了笑:“你跟你妈的性格倒是挺像的。”
沈京墨仍是不说话。
舒杨知道,他从小到大就是这样的性格,一有心事时就习惯缄默。
他是沈家长子,从小家中就对他期望甚高。
那年他初中一读完,家中就迫不及待地将他送出了国。他在澳洲读完了高中和大学,提前读完了MBA。
那些年,都是舒杨替舒绮菡在照顾他。
后来他父亲闹出婚外情,沈家老爷子病重一命呜呼,沈嘉致的公司职权被老太太联合董事会罢免,刚从大学毕业的他别无选择只能临危受命,在公司和家族最动荡不平之际,承担起这副重任。
在他手中,S&R才慢慢地起死回生。
一份来自家庭,一份来自公司,两份重任加身,这么多年,他的这种沉默就更甚。
积压在心头的心事也更重。
“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呢,挺有意思的,”舒杨半开玩笑地提了一嘴,“昨天,LAMOUR的人给我发了邮件过来。”
他听到她提及“LAMOUR”,方才一直敛容沉默着,现在眼中才稍稍有了情绪。抬头看过去。
“事情是这样的,他们想请我给《LAMOUR》的冬季刊做个专访,之前筹备创刊号的时候就找过我一次——对了,”舒杨又看着他,“她,也是LAMOUR的人吧?”
舒杨说的“她”,特指的是陈旖旎。
在此之前,舒杨虽知道他们的关系,却从未与他聊起过她。
沈京墨一手支额头,指尖点了点太阳穴,看着舒杨,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那就对了,我没记错——我给回绝掉了。”
沈京墨有些不解。
“他们的杂志比较新,我接了可能会砸自己招牌,我也不太信任他们可以做得好,”舒杨意味不明地笑着,打量他的反应,煞有介事地说,“而且,你说万一,她知道了他们要请的Cindy Sue是你姨妈,多尴尬啊,之前还跟你妈闹过那事儿。”
“……”
“何况,现在,她不是在跟何晏交往么。你别看我,我虽然现在年纪大了,平时很少刷微博,但我也听说了——哦,我还听说,你奶奶气个半死。何晏都躲着好几天没敢回家了。”
“……”沈京墨这才有了些许不悦的表情,看着舒杨,唇动了动,“没必要。”
舒杨笑起来,问:“什么没必要?”
“没必要这样,”沈京墨眸色淡淡,语气跟着冷了几分,透着一贯的强硬,“LAMOUR我也在管,你没必要因为这些事——”
“那你是觉得,我应该接受他们的邀请了吗?”舒杨笑,眼中是满满的探询,“京墨,我也是你的家人,我还是你妈妈的妹妹。你觉得这样真的合适吗?”
“……”
被誉为业界传奇,叱咤风云的Cindy,的确是不会轻易地接受一家普通的业内新兴杂志的邀约的,还是一次决定他们能否在业内立足的专访。如果效果不好了,反而会适得其反,影响自己在业内的声誉。她对此一向很小心谨慎。
半晌,沈京墨沉了沉气,说:“一个采访而已。”
“一个采访而已?”舒杨反问。
“这是工作上的事,和私事无关,”沈京墨淡淡说,看着她,“他们的创刊号创下了销量纪录,不会出什么事,就算是出了事——后果我来承担。”
“你来承担?”舒杨笑意更浓,严肃地问,“京墨,你知道你要承担什么吗?你可能会把整个S&R和我的声誉一起折进去。”
“我知道。”他淡声回答。
“你真的知道吗?”
“嗯。”
又是一阵沉默。
“尽管去做吧,”他看着舒杨,说,“一切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