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春晖(重生)-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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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老爷一脸茫然,他在流菲失踪前已经许久未到过此地了,对于这里的一切自然陌生得很。“快去叫管家来!”他向着跟来的小厮道。
那小厮一溜烟跑开去;不一会就引着李管家匆匆而来。“各位官爷,不知叫小的来所为何事?”恭敬有节地寒暄之后方才淡淡地招呼了声“二老爷”。
李管家是沈府的总管,对着官府的人倒是客套有加,对沈二老爷显然就不那么尊敬了,也难怪,沈府长房当家,他自然是跟随着大老爷、大夫人掌家,向来对这个行事荒唐、只知吃喝玩乐的二老爷是看之不起。沈二老爷何尝不知这点,素来对于李管家的目中无人心存怨怼。今日当着诸位外人的面,自然想要拿出主子的威风来。
“诸位大人想知道这里原本放着什么,所以唤你过来。”二老爷故作威严地道。
李管家点头想了下,“回诸位大人,这里原本放着一对大缸,夏天里长的水莲,不过上个月少爷小姐们顽皮,在这里玩耍时将其中一个打坏了,当时就被清走了。小的瞧着单剩一口缸放在这里不甚像样,又看缸里的水莲早就枯了,快过节了,这院里一点喜气都没有,就着人将这口缸抬走换了一对腊梅来。”
“什么时候的事?”裴川道。
“就在发现戴姨娘失踪那天早上。”李管家脱口道,当天碰到这样重大又离奇的事情,想不记得也难。
众人都惊奇地相互对视着,看来他们猜测得不错。
只听李管家继续道:“戴姨娘不惯早起,所以先前一天我就派人跟她说了一下,这样第二日她听见动静不至于被吓到。”
“你们抬这口缸时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林秋寒问。
“不对劲?”李管家似是不解,“没有。当时天还没亮,黑黢黢的,也看不清东西……噢,倒是抬缸的小厮咕哝过一句缸太重了。我当时还呵斥了他。”
“那口缸现在何处?”邢鸣急问。
李管家陡然一愣,像是未料到他们会追查一口缸似的,不过到底是掌事多年的老管家,瞬间的失态之后依旧恭敬地道:“就在府里的库房里。”
“快带我们去看看。”
“这……是。”李管家边应着边在前面领路。
一行人便跟着李管家往库房去,裴川因伤没好利索,就和崔琰走在最后面,渐渐地落了他们一大截。
“你说沈二夫人和流菲是不是同一个人杀的?”崔琰问他。
他侧着头看她,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她小巧圆润的鼻尖被冻得发红,点缀在白皙的脸上,添了几分俏皮可爱,便笑着道:“冷吧?”不等她回答,便牵了她的手。“依我看倒不像是同一个人做的。”
“是这宅子里的人干的?”
“八成是。”
“上一世这个时候很太平呢,许多事情跟上一世都不一样了。”
他顿住脚,轻轻呵了口气,不舍地望着她道:“不一样才好。”
她从他的眼里看出惧怕跟痛楚,心不由地揪紧,自他醒来,她从未主动问过他上一世她死后的事情。因为她不敢想象他的余生是如何度过的,独活的人往往以生为地狱,永远也挣脱不了心理上的枷锁。
☆、不翼而飞
沈府很大,从流菲的住处走到库房时朝霞已经染红了东方的天空。李管家在手中一大串钥匙里摸索了半天才挑出库房的钥匙,他背对着大家站在台阶上开门,手微微颤抖着,沈二老爷不耐烦地上前催促他。
院门终于被打开,众人涌进去,只见院子里零零散散放着许多废弃的物什,却不见有大缸。
“缸呢?”二老爷粗声粗气地问着。
“就在……”李管家指着一个角落,突然脸色大变,“咦?怎么不见了?那日我明明叫人把缸放在这里的……”他跑到方才自己手指的方向,四下里转了转,惊惶地叫道,“那口大缸不见了!”
“不见了?”二老爷借机发挥起来,“说!你把大缸弄到哪里去了?”
面对二老爷的质问,李管家面上并无怯色,“二老爷莫要诬赖小的,那日小厮们的确将缸抬到这里来了,至于怎么就不见了小的确实不知,二老爷若是不信,就将那两个小厮叫来对质好了。”
他的态度让二老爷登时觉得面上无光,更加不管不顾地嚷道:“对质?方才你自己也说当时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那两个小厮知道什么!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好端端的想起来去给你八辈子也想不起来的院子换花盆?偏偏你换了花盆之后戴姨娘就不见了,说,人是不是你杀的?”
真是个没有瓤子的……
“二老爷!”李管家正色道,“人命关天,这样的话可不是张口就来的。”
裴川听得直皱眉,向着邢鸣使了个眼色。邢鸣会意,带着两个衙役将李管家带出了院子。还没尽兴的二老爷不解其意,自然也没人给他解释,只得尴尬地站在一旁。
“呵呵,”林秋寒笑道,“二老爷一早就陪着我们,想来也乏了,不必再陪着我们了。再者,这接下来的事情就牵扯到案情了,不太适宜让府衙之外的人知晓,所以……”
二老爷听了连连称是,当即就离了这里。片刻之后,邢鸣便回来了,看来他并未费多大力就知晓了实情。
沈府这种人家就像一株大树,各种各样的人寄生在这株大树上,肆无忌惮地汲取它的营养,却不会顾及它的长势如何。在这座大宅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李管家也不例外。他虽然兢兢业业辅佐着主子打理家业,平日里却也想方设法地占点小便宜,大房虽然知道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无伤大雅,给点甜头给他才能更好地卖力。
他有个本家侄儿,就住在离沈府不远的地方,常常帮他将一些闲置的东西偷运出去变卖,恰好这库房旁就有一扇小门,出入方便,不会被人发现。就如这次,一对大缸坏了一个,剩下的那个无论如何也不会再用到了,主子也不会查问,是以当天他让小厮用板车拉到这里,为了方便运送,他并未让小厮将缸抬下来,准备等他侄儿来直接将板车拉走。可是万万没想到,三日后他约好侄儿再来时发现缸竟不翼而飞了!他自己心中并不磊落,是以这件事情只好就此作罢。
看来凶手对李管家很是了解,发现了他的秘密并加以利用,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将尸体运出了沈府。
大家从库房旁的门出来,发现门外是一条幽长的巷子,一头是死胡同,一头不知道通向哪里。他们顺着路走了大约半里路就见一个路口岔了两个方向。
就在众人商量着要兵分两路时,裴川抬眼看了看那两条岔路,低头略微思索了下,“应该是往这里去了。”他指着左侧的那条道说。
“为什么?”
“秋寒,你想一想这条路可以通向哪里?”裴川问。
林秋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向着左侧那条路张望着,突然他猛地拍了一下脑袋,“义庄!”
“若是这宅子里的人,即便出来时间也一定很紧,从这里走不过二里路就是一个义庄,那里放着好些无人认领的尸体,对凶手而言正是一个好地方。”裴川道。
就在大家都往左侧那条路走去时,小六在迈开腿之前弱弱地问了一句:“为什么没有可能去那里呢?”
邢鸣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那里通向集市,你见过凶手推着一具尸体在大街上招摇过市的吗?”
晨间的雾气刚刚散去,破败的义庄依旧笼罩在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怖氛围里。这里人迹罕至,阴沉诡异,破旧蒙尘的幡布自梁上垂下,一口口破败的棺材无序地摆放着。凝滞的空气时不时被乱窜的野猫搅动着,沙哑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冷不防地,小六不知从哪里角落里发出一声叫唤,邢鸣刚要探出身子呵斥他不要一惊一乍的吓人,却看见了小六面前的东西,神色骤然大变,“世子、大人。”他边招呼其他人边朝小六那走去。
一辆板车翻到在地,那口大缸碎了一地,缸里早已枯萎的水莲和着淤泥洒落在大大小小的碎片里。
一片狼藉里却不见尸体!
邢鸣带着几个人又里里外外找了找并未找到尸体。
显然这个义庄只是凶手暂存尸体的地方,他知道李管家很快就会将大缸运出去,所以抢先将缸运到这里来,后来才将尸体弄走。
“这个年弟兄们是过不安稳了。”裴川向着林秋寒道。时值年下,这沈府每天里进进出出至少数十人,就这些人就够他们忙一阵子的了。
林秋寒长长地伸出双臂,脸上依旧笑意吟吟的,至少这方向是有了。“无妨,”他转向着众人道,“兄弟们,把凶手揪出来,本大人正月里给你们放假!”
“万一……正月里破不了案怎么办?”小六站在最后面轻声说道。
跟来的兄弟们登时都怒视着他,转身将他团团围住。
“说什么呢!乌鸦嘴。”
“快过年了,别尽说些不吉利的!”
……
崔琰“哧”地一声笑了。裴川也难得微微地露出笑意,他牵起她的手,“饿了吧?我带你去吃早膳。”
耳尖的林秋寒凑上来:“好咧!天渡楼是不是?听说近日他家新上了个什么水晶虾饺很是不错。兄弟们,今日裴世子……”
话未说完,只见裴川伸出手臂抵在他胸口,“谁说要带你了?”
二人相携着离开了义庄,留下林秋寒还在背后大喊。
“哎——人多热闹不是?”
“当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兄弟……”
两日后便是年三十,南临府从一大早开始便沉浸在连绵不绝的鞭炮声里。于寻常百姓家而言,无论是坎坷还是平顺,总算是又过了一年,每年到这一日家人能齐齐整整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就比什么都重要,剩下的,就交给祈盼吧。
自祖母去世之后,她每年的除夕都是和阿窈冷冷清清地过,不过阿窈也尽量营造出过年的气氛来,吃过年夜饭就会教她剪窗花,然后到院子里放烟花。虽然算不上热闹,倒也是其乐融融。
而这一年的年关对于沈府来说也是不平凡的,接连丧了两条人命,一个尚未下葬,一个连尸体都还未找到。阖府的人脸上都灰扑扑的,实在没有过年的心情,可这样的大户人家向来最重视祭祀,恰巧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更要靠着祭祀来祈盼家族运道的改善。是以在这样特殊的时期,沈大夫人更比往年忙了十倍,尽管崔琰一再叮嘱她要多歇息,但终究是不能做到,这两日旧疾便又发作了,只好将崔琰再请来给她施针。
“真是不好意思,我倒是有心静养一阵子,可这个时候实在是不得闲,芝麻绿豆大的事情都要我过问,二房那边又乱了套,这才好了没几天,又要麻烦你,年三十了还让你跑这一趟。”沈大夫人半躺在矮榻上,神色疲累,接过侍女递来的桂圆茶慢慢喝着。
崔琰一边打开药箱,一边道:“夫人不必对我感到抱歉,我是医者,这是分内之事。只是夫人,身子是自己的,纵使有千万火急的事情也不该耽误了治病。”
“你说得是,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都怪我自己把什么都往身上揽。只盼着越儿能早日成家,也好替我分担分担。”不知为什么,对着这个清冷的女孩,大夫人就是想和她多说一些。
崔琰不言,专心施针,大夫人便闭目养神,屋内一片寂静,只听得屋外寒风呼号,刮得越来越起劲。
不知过了多久,崔琰施针完毕,她缓缓拔出最后一根银针,因为过分专注全身变得暖烘烘的,脸颊也发烫。大夫人早就醒来,正默默地看着她。
“夫人!”一个丫鬟进来传话,“诸位管事的娘子都在偏厅等着呢!”
大夫人刚要起身,瞥了眼一旁的崔琰,便又靠在枕上,“你去告诉她们若没什么要紧的大事就都自己裁度着办,不必来回我。”
丫鬟去了又回来,“奴婢问了,都没什么大事,我说了夫人的意思就让她们散了。”
大夫人点头,不禁觉得一阵松快,“绿珠,快给崔大夫看茶!”
“不了,多谢夫人,我这就走了。”崔琰道。
“哎呀!外面下雪了!崔大夫不妨略坐坐再走?”绿珠爽利地笑道。
看她的穿着打扮应该是个上等丫鬟,况且能在大夫人面前行事说话如此随性,一定很受看重。
“呦!下雪了?”大夫人赶忙道,“绿珠,你去吩咐管家赶快套辆马车,准备送崔大夫回去。”见崔琰要推辞,便又道,“不要推辞,雪天路滑,你一个女孩子家,我不放心!”
正说着,恰沈越大步流星走进来,“母亲可好些了?”
大夫人点头,“崔大夫妙手,方才还疼得像要裂开一样,现在一点感觉也没有了。我正让绿珠去吩咐他们派马车送崔大夫�